《绮户》苍阳渡客

7、第 7 章

　　七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尚是天机阁的小小文书，而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天机阁主。她如往常一样为他磨墨，而他则用修长的左手撑住头，右手提起毛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勾画着什么。
　　“元衡，可喜欢作诗？”靛青色的男子慵懒一笑，风采卓然，她心不觉地漏跳了半拍，急忙尴尬道：“少时曾经喜欢过一阵子，不过现在…”
　　“这有什么关系，”他仍是笑得云淡风清，“我少时也算喜欢舞文弄墨，只不过后来家事遭变，就渐渐淡了…”
　　她好奇他话中的家世，却知道不能多问，只是不动声色道：“…那么秦大人现在喜欢些什么？”
　　“倒也没什么…”他淡淡地道，“元衡你知道了必然会笑，我一是想要玄天门在我加入后越来越繁荣…二则是，想完成一个国富民强的黄金盛世…”
　　“秦大人…”她惊讶地瞪圆双眼，“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宏图远志…”
　　“也不是什么宏图，一点痴想罢了…”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元衡你呢？”
　　她想着秦睿文的伟大目标，又想想自己的微小心愿，不觉一笑：“…我没什么想法…只是无论光大玄天门，还是建成盛世…元衡一定会站在秦大人的身后。”
　　她看到秦睿文微微地一窒，随即又浅笑着在那宣纸上提了两句诗，“…不说这些…元衡，可有兴趣帮我续出下句？”
　　她看着宣纸上颀长流畅的字迹，不觉失神念道：“八年一别陌上秋，归思一片恨难收…秦大人为何写如此凄凉的词句。”
　　“没什么，不过是故人遗句，我不忍续对…元衡可愿一试？”
　　她望了望他深邃的眸，犹疑了片刻，却垂下眼帘道：“…情思缱绻谁寄却，当时明月下小楼。”
　　“元衡说我句悲，应答起来不是更悲？”他轻轻一笑，却将她刚才所吟题于纸上，“不过句意虽悲，仍是佳句，我便记下元衡的好意。”
　　她微微脸红，抿了唇立在一旁，却丝毫没察觉自己唇角不自觉绽开的浅笑。
　　只是她不知道，几年后，她就是那个情思缱绻无从寄却，空忆当时明月的人。

　　尾声.
　　据外人说，使玄天门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机构的梁元衡，是一个传奇。“他”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机智过人，武艺高超。
　　而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梁元衡光鲜的外衣下，是寂寞，是空虚，是惶然无措，她生命的重心，只有无穷无尽的百姓“家国”，壮丽山河。再没人能走进她心中的那扇门。
　　据外人与玄天门人说，梁元衡一生冷静，除了在由丹碧阁主升任玄天门首席时看到一卷墨蝶图时，手才会微微地颤抖。梁元衡一生冷漠，除了在听到两个字时，才会微微弯起清淡的眉梢。而梁元衡在看到画时随即将其扔出了窗外，而那两个字，也再也不许他人提及。
　　而事实上，那两个字“睿文”，她从未忘却，而那幅墨蝶，至今还挂在玄天门资料库的最深处，泛黄的纸面上飞舞着墨色的蝶，而右上角还残留着清晰的诗句：
　　“八年一别陌上秋，归思一片恨难收。情思缱绻谁寄却，当时明月下小楼。”

　　从前，她坐在窗边观望这个世界，他向她走来，越过窗，打开她的心门，从此世界走人她的门中。
　　从前，我的世界只有你，你带给了我整个世界，可蓦然回首，我才发现…
　　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你。

　　再也没有。

　　绮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