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散篇》七七六欲

2、时x迟 试戏

　　　　原导在试镜开始之前就翻过每一个演员的资料。
　　对于一个选秀出道，电视剧几乎只饰演过偶像剧的流量明星时朝来说，原导从一开始就没有抱过他能够成功的希望。
　　时朝的长相是那种很有书生气的小白脸，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与他所想试戏的出生低微疯批反社会人格反派男二没有半分相像，反而应该更加贴切于男一那种阳光正义感爆棚的男一。
　　试戏的片段就是结尾部分男二被捕后坐在审讯室里交代的场景。
　　这一段的剧本就这几个字。
　　语言，神情，动作，以及对与男二的表现，全都要临场发挥。
　　时朝深深鞠了一躬，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进入状态。
　　“我给你搭戏。”一直坐在一旁看手机毫无存在感的沈江研沈影帝，也就是早就定好的男一突然站起，连原导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都是圣星娱乐的艺人，正好带带师弟。”沈江研的话一出，时朝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打心底地厌恶，却只能装成受宠若惊的态度，冒着星星眼：“谢谢前辈。”
　　原导发现时朝的眼神在入戏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先生，都已经坐到这里来了，还不交代吗？”沈江研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时朝，手指在桌上无意识般轻轻敲着，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极大的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朝抬起头来的时候就从那个乖乖的，爱笑的少年变得冷漠阴狠，眼底充满了煞气，把原导都吓了一跳。
　　时朝半晌没说话，漆黑的瞳孔就像是黑洞一般，让人心生恐惧。他就那么淡淡地盯着沈江研，没有任何表情。直至面前的男人耐心即将告退，时朝突然低头一笑。
　　他的声音就像是奔波了一整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一般沙哑：“警官大人，你想听什么？”
　　他无奈一笑：“你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甚至被科学研究院邀请面试的天才少年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杀父弑母，报复社会吗？”
　　沈江研的眼底的暴跳如雷根本遮掩不住，而时朝视若不见，甚至心情颇好地端起了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抿了一小口，随后感慨，“茶不错。”
　　如果忽略掉现在他是坐在警察局，还是板上钉钉的犯罪嫌疑人，沈江研甚至恍惚地认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而眼前这连环杀人犯也还是那个乳臭未干却锋芒毕露的小孩儿，那个自己最最要好的朋友。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江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时朝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情绪：“你在犹豫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甚至我也一口承认，你立刻就能把我抓捕归案，然后升职加薪，为什么一定要探求一个所谓的真相呢？”
　　“还是说，您觉得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时朝抬眸，本就好看眼睛弯了弯，笑意却不见眼底，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时朝一个字一个字道。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又格外清晰，“您没有必要为一个死刑犯浪费感情。”
　　直到时朝站起来朝着导演微微鞠躬，原导才回过了神。不过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说你对男二的理解。”
　　“他不是疯，而是过于从容冷静。”
　　时朝的话一出，评委都窃窃私语起来。
　　原导：“怎么说？”
　　“他从一开始就深知自己的目标。他疯是疯在善于玩弄人心，摧毁人的精神，还有他的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突破道德底线。
　　他哪怕是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没有恐惧，看似天生就是个反社会人格，可是他也没有那种憎恶的人终于去死的兴奋和快意，从头到尾都只有从容和冷静。
　　冷静得过了头。
　　可是他的内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很‘正义’。他觉得恶人一定有恶报，而社会没有办法给予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恶报’，那么就由他自己来‘施刑’。
　　可是已经脏了手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所以他其实不但策划了一个完美犯罪，同样也策划了自己的结局。”
　　“他杀了人，也杀了他自己——各种意义上的。”时朝笑了笑，补充道，“导演，剧本我看完了。后半段中警察办案的顺风顺水，应该有他百分之一百的帮助吧？剧中所有警方找到的线索，全都是他故意留下的，一步一步带着警方看完了整个杀人过程，并且帮助警方抓捕自己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坐在一旁的编剧几乎立刻就想起身，被原导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原导几乎快按压不住自己内心喷涌而出的情绪，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太从容也太冷静了。”
　　时朝乖巧一笑，把话题绕回了最初的答案。
　　皱了一天眉的导演这时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演的不错，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谢谢导演。”时朝鞠了一躬，转身欲走。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孟守换成你，你会怎么做？”导演在他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出声。
　　时朝的脚步一顿。
　　“您要听实话吗？”
　　还没等导演回答，他就否定了导演即将说出口的答案。
　　“可我不想说实话。”
　　他从进来就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这时后的神色却突然冷了下来，不过因为没有回头，众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的语气很淡，和进来时的活泼完全不同：“上交警局，断绝关系，拿着赔款远走高飞。”
　　“他还真敢说。”编剧小声嘟囔，然后转头去看导演。
　　原导很激动，这是真的。
　　今天进来的其他演员不是演技不好，而是没有理解通透这个角色。先不说前面的自由发挥情节在不是‘真疯到大闹警察局’‘死不承认’就是‘抒情回忆’，后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对男二的评价就是‘虽然童年确实凄惨，但是没有必要’的遵纪守法好市民发言。
　　而时朝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孟守的思想来走，把自己代入了进去。他很诚实，最后的答案回答得也很冷酷，很有个性，简直就是他心底的孟守。
　　再加上他那集聚富有感染力的演技，和在剧中剧外随时都能脱离，不被影响，可以说是和那些老牌影帝都不相上下了。
　　而且他还能接得住沈江研的戏，气势丝毫不输给演员世家，童星出道，24岁就获得奥斯卡影帝提名并成功拿下的沈江研。
　　原导突然就不理解了，时朝有这么好的演技干嘛接那么多偶像剧，那不是埋没人才吗？
　　然而那边刚走出来的时朝看着围上来，紧张询问自己的顾或，叹了口气。
　　“我好像一激动，把导演给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