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余》我不吃梨子

7、七 长这么好看

　　一中挺人性化的，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方便有些住校的同学回家。

　　这天最后一节，人是都坐在教室里，实际上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一班课代表在黑板上腾作业，底下乱哄哄的一片。有认真记录作业的，也有些着急的，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乱划一气就守着下课铃响，还有的干脆不写了多拿几本资料回去随缘发挥，好学生嘛，拼的就是一个任性。

　　靳飞宇靠在椅背上，一手随意搭着，一手拿着笔一点一点的敲桌子，听周围的人八卦，“你们知道么，十二班那个宋易这几天都没来了。”

　　“哼，他还怎么好意思来啊，做了坏事不敢承认还被人揭发了，”薛知识是比较认真的那一拨，这种情况还能挺着背哼哧哼哧的做作业，“反正来了也是混日子，现在光明正大的不来学校，不一定溜去哪里玩了，他们那种混混，啧。”

　　江池就坐在薛知识前面，不爱老听他说混混，混混的，“宋易打球打不过咱班是能力问题，故意伤人是道德问题，做事不敢认是品质问题，跟他学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别一揽子打死所有人。”

　　“就是，我这次发现其实十二班人挺好的，”谢菲菲离得老远还扭着头说话，“要不然他们班怎么会有人站出来帮忙指认宋易呢，球场又没有监控，要不是他帮忙，咱们还真不能拿他怎么办。”

　　“那还不是咱们老师去他们班一个个问的，总有人顶不住老师的压力说了呗，这有什么的，”薛知识不以为然。

　　“老师的压力？算了吧，要是别人我还信，江余可是打过老师的。”

　　“江余？”“江鱼？”江池和靳飞宇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江余啊...靳飞宇转来后，也不会有人特意跟他介绍校霸，导致他知道十二班好像是有这么个出了名的刺头却不知道名字，现在猛然听见校霸叫江鱼，一时有点发愣。

　　江池上次去过小巷子之后被他妈盯得很严，都没什么机会去找他哥，还不知道这事是江余说出来的，“你说是江余告发他的？”

　　“是啊，我小学同学的前前前男友他表妹就在十二班，她们班人亲眼看着的，众目睽睽，那还能有假？”沈凡凡，一班的消息通，关系网四通八达，什么校园事件都能插上一杆子。

　　沈凡凡道：“咱们灭绝师太的威力不用我说了吧，往那一站就是当代女阎王，十二班的人哪见过这世面，当时就沦陷了，跟窦晗喊冤一样哭成一片，然后他就站出来啦。”

　　“这么说，校霸也没有这么可怕啊，还挺有担当，”老师不在，班长还带头聊天，谢菲菲干脆把椅子挪过来，手肘撑着江池的桌子道。

　　“那是，”江池也顾不上把她手拨开了，隐晦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江余看起来就一脸正直，你们都说他是校霸，但他跟你们动过手么，没有吧。他之前打架还不都是因为那些人先找事，甚至有校外的人跑来咱们学校堵人他还管过几次，我倒觉得他像武侠小说里的剑客，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你疯了？”薛知识打断江池的话，“别的不说，他可是打过老师的啊，蒋老师对你这么好，被他打进医院躺了大半年现在都没回来，你不想着替他报仇就算了，还袒护江余?”

　　听见那三个字，江池像被捏了嘴的鸭子，没跟薛知识争什么，把板凳一拉自顾自的做作业。其他人看见他突然这样，彼此看看也不聊了，各回各桌。

　　“蒋老师？”就一个新来的靳飞宇什么都不知道，听得迷迷糊糊，却奇妙地抓住了重点。

　　“是我们高一的语文老师，”沈凡凡跟做贼一样，往江池那边瞅一眼感觉他在专心致志的对付作业应该听不见，“脾气好教得也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刚来学校一两年校长就放心让他带一班了。”

　　“那跟江池有什么关系？”

　　“害，其实也没啥，就是高一那段时间，有个女生跟江池表白，你知道在你来之前他可一直是第一，校长主任老师都等着他考清华北大的，怎么可能让他早恋，就...可能，蒋老师老找他去办公室谈心，那个女生还转学了，他有点不高兴吧...有一天蒋老师刚出校门口就被江余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大家都怀疑，嗯，毕竟江池之前好像就有找江余帮他挡过桃花之类的。”沈凡凡吞吞呜呜的。

　　他挠挠头，江池平时对他很好，他不该这么揣测他，“但我们都没证据哈，谁知道校霸怎么想的，可能就是突然看蒋老师不顺眼了呢。不过就是这件事，才一举奠定了江余一中校霸的地位，那可是校门口，啧，胆子真大，”沈凡凡都有些佩服他了。

　　“江鱼这名字挺普通的，听起来没有校霸的气质啊，是金鱼的鱼么？”靳飞宇不经意地问道。

　　“哦，那倒不是，是多余的余。”沈凡凡回答道。

　　多余的余。

　　“他打了老师，就没什么事？”靳飞宇有点好奇了，一个十二班的混混，本来就是学校的眼中钉肉中刺才对，不借题发挥让他退学就算了，一点事没有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大脸，还是家里有背景？

　　“是啊，就写了个检讨，”沈凡凡他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是有点不对劲，这要是其他人别说打老师了，单单在校门口打架，校长都能气到把他连人带东西扔出一中，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就不知道了。说起来，惨还是蒋老师惨，也不知道伤养好了没，比起现在这个语文老师，我还是更喜欢他。”

　　靳飞宇哦了一声。

　　正好下课铃响。

　　沈凡凡早就揣好东西等着了，听见动静话都不说了立马往外跑，铃还没落都快到楼下去了，平生的反应速度全用在这上面了。

　　靳飞宇还是有点若有所思地坐着。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小时候那个又乖又软、一碰就哭，天天挂着鼻涕泡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孩，再想沈凡凡说的这个如此暴力，都敢冲上去揍老师的校霸，还是没办法把他俩联系在一起。
　　再说名字都不一样。

　　靳飞宇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背好书包跟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往外走。走到门口靳飞宇觉得还是不保险，顿了顿，折回来走到还生着闷气拿作业泄愤的江池旁边，“班长，江余家是住泉山美墅那边么？”

　　江池没问过他哥跟靳飞宇啥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不能暴露他俩是兄弟，只好说，“不知道啊，我跟他不熟。”

　　泉山美墅在城西。现在是他们一家三口住。

　　“哦，没事，我就问问，”靳飞宇给江池说了声再见，走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那个小哭包呢，靳飞宇摇摇头，被自己刚才的怀疑笑到了。

　　这节课，一班在开茶话会，十二班就是修罗场。

　　本来灭绝师太的阴影已经过去，气氛一片祥和，再加上马上就星期了，前几排的女生几本小说传了个遍，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商量放学去哪吃东西，后面的男生又开始王者父子局，“星期天回来的时候我必上王者”“不上你就是我儿子”“上了你是我儿子！”。
　　就在这个时候，宋易进来了。

　　班里突然安静，同学把东西收起来，假装翻书的声音隐隐得整齐划一了，江余心想，班主任都没这么大排场。

　　这几天郝钱天天在他耳边嘀咕宋易回来肯定得疯，全方位立体音的控诉江余不地道，朋友没得处了之类的，给江余都整的有点紧张，一直看着宋易走进来，等着他一通牢骚，大不了带他去网吧上分，江余想。

　　结果宋易没有。

　　他只是走进来，坐下，还一反常态的扒拉出一根没有帽的笔，抄了抄黑板上的作业，虽然他那鸡爪子捣腾出来的字他自己都不一定认识吧。

　　“哎，老宋，别装了别装了，说说”，郝钱可算看到他了，迫不及待的戳了戳他后背，“你这几天干啥去了？是不是在家被你爸整傻了，给孩子弄得，刚来就开始写作业了？”

　　“你别提了，”宋易皱着一张脸，“我爸给我关了三天，就押着我去医院给人赔了罪，其他哪都没去，快给我憋出屁来了。”

　　“这不是马上要考试了么，我要是再考个倒数我爸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嘿，你这次是撞灭绝师太枪口上了，不知道她怎么跟你爸说的，你爸生这么大气啊。”
　　宋易他爸老来得子，平常惯得跟什么似的，上次打架把人腿都快打折了都没怎么他，怎么
　　可能因为打篮球的事跟他上纲上线，偏就郝钱这个傻子啥都看不出来，“学习哪能几天就赶上去啊，我估计你还得挨打。”
　　“是啊，都怪灭绝师太，这老女人，”宋易尴尬的笑，转过身去。

　　郝钱在旁边傻乐，就是看自己朋友被父母整了的那种幸灾乐祸，笑得眼都没了，“老宋没生气，”他撞了撞江余。

　　江余觉得当个傻子也挺好的。

　　他心里堵得慌。

　　江池他妈曾经说他就是成了精的仙人掌，恨不得浑身都长着刺，见谁都扎，注孤生的命。所以，虽然跟宋易的关系不如郝钱，但好歹一起开过黑撸过串打过球，江余很珍惜这个朋友，有什么事嘴上说着不管他，实际没少替他出头打架。

　　现在就因为这点破事，宋易不怪他才是怪他，明摆着都不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他就不能想想，他不承认，让郝钱他们几个怎么办呢？他们为了兄弟义气替他出头，老老实实的打球，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草，”江余拽拽衣领子，都怪...都怪，都怪那个谁吧，靳飞宇。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惹是生非，可以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