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远方一片云》城府府

24、橘子糖好酸 没有等到熟

　　距离省赛官方成绩公示，还有整整两日。

　　学校全面取消竞赛专项集训，不再强制竞赛生留守教室刷题，各科任课老师统一叮嘱，让学生放下高压备考节奏自主休整，仅开放一间空余教室，供自愿复盘试卷的学生自习，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作息。

　　江许依旧保持固定作息，每日准时落座本班靠窗后排座位。桌角常年摆放浅灰色薄荷糖铁盒，高强度刷题靠薄荷提神，早已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今日到校后，他没有直接落座刷题，先前往教务处，取回他和温柔两份省赛官方答题卡复印件，纸页侧边标注阅卷老师扣分批注、步骤失分点位，清晰详尽。

　　折返教室途中，他顺路走进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瓶恒温温水，轻手轻脚放在温柔课桌右侧。彼时班里自习人数不多，大半同学结伴下楼散心，教室安静闲适，他动作放得极轻，没有惊扰低头整理错题的温柔。

　　温柔正低头梳理填空模块易错题型，铅笔勾画题干隐藏数值，笔尖停顿一瞬，抬眼看向刚落座的江许，眉眼弯起浅浅弧度，等江许将两份阅卷答卷平铺桌面，她顺势把熬夜整理的选填易错清单，推到两张课桌中间，纸面用黑红双色笔标注答题陷阱、易漏条件，条理清晰。

　　秋日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满后排桌面，落在两份风格迥异的答卷之上。江许解题思路利落精简，直奔解题答案，步骤极简；温柔答题推演完整、细节满分，补足所有扣分盲区，两人答题特质互补分明。教室里只剩三四名留守自习的同学，笔尖摩擦纸面、书页翻动的声响平缓细碎，慢悠悠消磨一整个午后时光。

　　楼下球场人声喧闹，明日班级对内友谊赛正式开赛，各班球队趁着无课空档磨合战术、练习投篮，跑动呼喊、篮球落地的声响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

　　周航脚踝旧伤彻底痊愈，今日彻底放开身体对抗，不再刻意收力避让冲撞，跑动起跳、卡位防守状态全然回归。但每一次中场暂停、队伍休整间隙，他都会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球场围栏，直直望向二楼二班教室楼道出口。

　　林笑笑今日被班主任分派了繁琐任务，一整个课间都要在办公室核对月考成绩单、装订排名名册，根本抽不出空下楼闲逛。周航趁着半场短暂休息，独自绕到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荫下，双脚不自觉停驻，口袋里的橘子硬糖隔着布料硌着掌心。他就那样安静立着，把一颗橘子糖糖送嘴里目光牢牢锁死楼梯口：“今天的橘子糖好酸。”枝叶晃动，落了满地细碎光斑，始终没等来那道熟悉身影。

　　午休尾声，上课预备铃响起前五分钟，林笑笑抱着厚厚一沓装订成册的月考排名表走出办公室。她眉头微蹙，低头核对名册页码，一心只想赶在课前分发完全部成绩单，完成班主任交办任务，步履匆忙，视线全程落在怀里纸张上，完全忽略树荫下伫立许久的周航。

　　周航一眼看清她忙碌疲惫的模样，主动侧身往花坛后退半步，让出宽敞通行步道，静静站在树影深处目送她走进楼道，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攥紧篮球，转身回归球场队内训练。

　　午后自习时光放缓，窗外日光褪去燥热，镀上一层温润浅金，夕阳慢慢攀上楼顶楼宇轮廓。教室里晚风穿窗，吹散桌面笔墨气息，氛围松弛安稳。

　　江许合上答题卡文件夹，将两份答卷对齐收好，抬眸看向窗外满地泛黄秋枝，轻声开口：“成绩公示当天取消晚自习，校外小路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刚好有空去走走。”

　　温柔指尖轻碰桌角薄荷糖铁盒，金属微凉触感清晰，她抬眸看向窗外落日，没有多余心绪赘述，轻轻点头应声，眼底藏着细碎期许。两人短暂对视，默契移开目光，低头收拾桌面散落草稿、错题讲义，相处克制又自在。

　　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学生结伴涌出教室，校门口人流熙攘。四人一如往常，在校门口小路自然偶遇。

　　周航手里拎着全新防护护踝，边走边和林笑笑敲定次日观赛细节，语气自然熟稔：“明天下午开赛，看台左侧前排我帮你留位置，你负责带班级矿泉水、登记到场同学名单就行。”

　　“没问题。”林笑笑点头应下，细心叮嘱，“明天对抗强度大，你起跳落地尽量避开硬质地面，护踝全程戴好，别逞强。”

　　途经沿街小卖部，周航脚步顿住，径直进店买了一袋橘子硬糖，出门后分出大半递到林笑笑手里。
　　“看台久坐无聊，吃糖打发时间。”他语气随意，又下意识补充一句，“这橘子糖真酸，少吃几颗。”

　　林笑笑坦然接过糖果，揣进书包侧兜，一路边走边叮嘱赛场注意事项。

　　行至固定分岔路口，晚风渐柔。
　　周航停下脚步，认真敲定约定：“友谊赛结束六点整，甜品店正门碰面，不准迟到。”
　　“好，准时到。”林笑笑爽快应允，挥手道别后，转身走向居民区小路，步履轻快，心思坦荡，不懂少年藏在邀约里的专属心意。

　　岔路人流分开，喧闹人声渐渐远去，校道只剩温柔、江许两人并肩慢行。

　　“等成绩公示，悬着的心也算彻底落地。”温柔抬眸望向漫天晚霞，语气清淡松弛。

　　江许缓步伴在她身侧，衣间裹挟淡淡的薄荷清香，语气平和安稳：“这段日子所有人都紧绷太久，正好借着秋路落叶，好好放空休整。”

　　回到卧室，周航卸下校服外套，随手摸出口袋里剩余的橘子硬糖。糖纸被掌心攥得微微发皱，他摊开掌心一颗一颗细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他背靠书桌，指尖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输入框删删改改好几遍，按下发送：【今天的橘子糖是不是很酸】安静等着回复。
　　林笑笑打完游戏才拿起手机，看到消息随手回复，语气平平淡淡，完全当成普通同学闲聊：
　　【有一点点酸，还好，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