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远方一片云》城府府

17、冠军 落幕

　　早读下课铃落，喧闹瞬间灌满整条走廊，来往学生扎堆热议下午年级篮球决赛，人声嘈杂。
　　周航一早拎着篮球直奔球场加练，路过顶层自习楼楼下时，特意停下脚步，仰头朝着窗边用力挥手。

　　温柔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球场里少年奔跑跳跃的身影，眉眼不自觉弯起。
　　江许立在她身侧，指尖随意搭着栏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操场，嗓音清淡：“下午集训提前半小时结课，刚好赶得上决赛跳球。”

　　“好。”温柔点头，指尖轻轻摩挲手里折好的省赛报名回执单。昨夜睡前她反复登录竞赛官网、私人邮箱核对信息，页面干净无异动，可江许此前提醒的校外恶意竞争，始终让她心底留着一丝警醒。

　　许清妍彻底退出所有人际纠葛，今日全天没来自习室、球场，专心备战校内月考，彻底放下竞赛执念，不再掺和任何人的纷争，彻底抽身离场。

　　而制造这场风波的人，是隔壁重点班常年稳居全市竞赛前三的沈逾白。
　　他天资出众，家境优渥，待人温和有礼，在外口碑极好，唯独心性偏执内敛。从高一开学初见，他便格外偏爱安静沉稳、做题专注的温柔，默默关注她一整年。
　　他极度排斥温柔和江许绑定共生的搭档关系，看着两人刷题同频、赛场并肩、彼此笃定，心底偏执感不断发酵。他认定江许会掩盖温柔的光芒，也执拗想要拆开二人搭档，让温柔只专注自身、看见自己。

　　午休全校静校，微机教室空无一人，沈逾白独自坐在电脑前，指尖平稳敲击键盘。早前年级统一录入省赛档案时，他借着帮忙教务处整理资料的便利，拷贝了全校参赛选手学籍报名档案。
　　此刻他伪造学籍材料瑕疵截图，编辑匿名举报文案，直指温柔学籍备案信息不符，不符合市级竞赛参赛资质，打包文件一键发送至市级竞赛组委会官方邮箱。

　　发送成功弹窗弹出，他神色平静，没有戾气，只有执念。
　　他从没想毁掉温柔，只是想临时冻结她的参赛资格，打断她和江许的省赛搭档，让她脱离江许，独自停下脚步。做完一切，他清空浏览器痕迹，取下U盘收好，原路离开微机教室，行事不留半点破绽。

　　午后集训准时提前收尾，温柔和江许收拾好习题，结伴去往篮球场。
　　傍晚日光柔和，塑胶跑道带着余温，混着青草、汽水与汗水的气息。球场看台座无虚席，各班加油横幅随风晃动，呐喊声、拍鼓声此起彼伏。

　　林笑笑早早占好居中前排看台，脚边放着冰镇矿泉水、止血棉片，看见两人走来，立刻往里挪了挪空位：“可算来了，裁判马上要吹开赛哨了！”

　　“周航状态怎么样？”温柔落座开口问道。
　　“上午加练投了十几个三分，手感特别好。”林笑笑递过两瓶温水，语气轻快，“就是膝盖旧伤一直没好，今天上场格外小心。”

　　场内周航身着蓝色球衣，膝盖贴着防水创可贴，正弯腰和队友敲定攻防战术。余光扫到看台三人，立马抬头扬起笑容，抬手挥了挥，少年意气干净明朗。

　　裁判哨声响起，决赛正式开打。
　　对手三班是老牌强队，球员身形高大，贴身防守凶狠，开局快速卡位得分，短短五分钟拉开四分差距。周航稳住控球权，不停跑动拉扯防线，灵活避开冲撞，接连突破分球，帮队友创造投篮空档，额角汗水不停滑落，浸透球衣领口。

　　“周航加油！稳住节奏！”林笑笑高举手绘加油牌，清亮的喊声穿透喧闹人群。
　　温柔抬手跟着鼓掌，连日埋头刷题的紧绷心绪，在球场鲜活热烈的氛围里慢慢放松。江许安静坐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场内，每逢周航遭遇恶意卡位，眉眼便会淡淡蹙起，藏着直白的关切。

　　半场结束哨声吹响，双方比分仅差一分，局势胶着。
　　周航喘着粗气跑上看台，直接坐在台阶上，仰头灌下半瓶温水，扯开球衣领口透气，膝盖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摩擦泛红。
　　“三班防守太狠，下半场我主打挡拆配合，不单打硬突。”他抹了把下颌汗水，看向温柔手里的回执，随口发问，“省赛报名全部敲定了吧？不会再有审核麻烦吧？”

　　温柔指尖微顿，淡淡应声：“材料全部上交，目前没有通知。”
　　江许语气平稳补充：“我早晚同步核查组委会公告，但凡有异动，会第一时间知晓。”

　　周航没多想，摆了摆手宽慰两人：“放宽心备考就行，校内校外都安稳，不会出事，我先下场准备下半场。”说完转身跑回赛场。

　　下半场攻防节奏彻底拉满，三班依托内线优势连续得分，最后一分钟依旧领先两分。全场观众起身呐喊，看台喧闹抵达顶峰。
　　周航顶住防守压力，灵活侧身躲开对方推搡，突进三分线果断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空心入网。

　　比分反超一分。

　　最后十秒，三班传球失误，裁判终场哨声骤然响起。
　　二班拿下年级篮球赛总冠军。

　　队友瞬间围拢过来，搭肩相拥、抛水庆贺，欢呼声震彻操场。林笑笑攥着加油牌，眼眶泛红，转头看向温柔难掩笑意。

　　散场后三人快步入场，林笑笑蹲下身，轻轻拆开周航膝盖的创可贴，原本愈合的擦伤再度磨破，渗出血迹。
　　“说了让你避开冲撞，非要硬扛。”她语气带着心疼，手上动作放得极轻，用碘伏棉片细细消毒，“再这么受伤，以后运动会都没法参加。”

　　“能拿冠军就值得。”周航毫不在意笑笑，抬头看向四人，爽快邀约，“今晚火锅我全包，挑了校外老店，刚好庆祝夺冠，也预祝你们省赛顺利。”

　　四人结伴离场，夕阳拉长四道并肩身影，一路闲谈轻松。周航复盘赛场攻防失误，林笑笑句句细致叮嘱伤口养护，一来一回双向牵挂，氛围松弛自在。

　　途经办公楼，温柔瞥见微机教室灯光熄灭，门窗紧闭，心头掠过一丝细微预感。她下意识侧目看向江许。
　　江许眸光淡淡落在微机教室门口，低声提醒：“今晚务必留意邮箱，校外竞争者忌惮，举报审核大概率会落地。”

　　温柔颔首，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火锅店内热气氤氲，菜品摆满桌面。
　　周航滔滔不绝说着决赛惊险瞬间，时不时懊恼自己失误丢球；林笑笑坐在一旁，耐心帮他撇去浮油，提醒他少吃辛辣、避免伤口发炎；温柔和江许安静倾听，偶尔对视浅笑，暂时抛开竞赛纷争，享受片刻闲暇。

　　晚饭落幕，路口道别分开。周航牵着林笑笑先走，临走前回头叮嘱：“有任何竞赛麻烦，随时找我们帮忙。”

　　晚风裹挟桂花香，温柔和江许并肩步行回家。
　　路灯光影错落，落在江许清隽侧脸，他放慢脚步，语气笃定：“如果收到核查通知，不用独自承压。集训全套答题底稿、考场监控、教练证词、任课老师证明，所有佐证材料齐全，足以自证清白。”

　　“我知道。”温柔抬眸，眼底没有慌乱，只剩坦然，“我只是不懂，赛场比拼实力就好，何必动用旁门手段。”

　　“总有人心性偏执，不愿接受势均力敌。”江许淡淡回应。

　　回到家中，江许打开电脑登录竞赛专属邮箱。
　　一封置顶未读邮件格外刺眼，发件方为市级竞赛组委会，标题直白醒目：【参赛选手江许学籍材料存疑，启动资格专项核查】。

　　邮件附带匿名举报截图，刻意捏造学籍备案不符、报名资质造假，通知次日一早前往年级办公室复核，复核期间暂停所有省赛集训、模拟考试资格。

　　温柔指尖轻放在鼠标上，神色平静无波澜。她没有慌乱焦虑，直接点开微信，给江许发送消息：组委会核查通知下来了。

　　消息发送不到半分钟，江许秒回：我知道，明早七点我们去办公室。

　　与此同时，隔壁单元住宅楼，沈逾白倚在窗边，望着温柔房间亮起的灯光，指尖摩挲U盘外壳，神色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