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远方一片云》城府府

14、省赛 赛场之上，

　　市级竞赛成绩公示、省赛晋级结果传开后，高一课间处处都是议论声。班里同学陆续围到温柔、江许桌边道贺，语气真诚热闹，人人都认可两人凭实力拿下高一前二，拿到稀缺省赛参训名额。

　　唯独许清妍始终刻意避开人群，食堂、楼道、集训区，但凡两人同框的地方，她都会绕道而行。

　　市赛止步第四，无缘省赛集训，她回家后迎来的又是新一轮打压。她父母向来极致严苛，满心指望她拿下市级头名，拔高升学综测，可最终不仅没能赢过江许，连省赛名额都没能拿到。

　　晚饭餐桌之上，母亲全程冷脸，反复拿她对标亲戚家同龄男生：“同样是数理竞赛，别人家男孩从容晋级省赛，拿奖拿到手软，你从小补课刷题，花费家里大把精力，到头来一事无成。”

　　家里向来重男轻女，所有偏爱、资源都偏向年幼弟弟，父母对她只剩无止境的名次要求。弟弟可以贪玩松懈、犯错被包容，她必须永远名列前茅、事事拔尖，一旦跌落名次，就是不够努力、辜负家人。长久活在比较与施压里，名次早已不是热爱，而是她换取家庭认可的唯一筹码。

　　从前处处对标江许，不是喜欢争抢胜负，而是江许拥有她最羡慕的东西：自由松弛的备考心态、不受家庭捆绑的选择权，即便随意备考依旧稳居榜首，这份天生从容，是她穷尽努力都得不到的。此前从来不是针对他，只是嫉妒江许不受束缚的人生，下意识想要打乱他的节奏。

　　许清妍放下心底别扭，打算直面释怀。

　　早读下课，年级组正式下发省赛专属集训通知，全校仅江许、温柔二人获得参训资格，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前往顶层自习室，由专项竞赛教师带队拔高集训。

　　放学后夕阳温和，温柔整理分科错题本，去往顶层自习室。江许早已倚在窗边等候，手里两份装订平整的高阶建模讲义，边角全部仔细压平折痕。

　　“省赛建模题难度翻倍，考点跨模块融合。”江许递过一份讲义，字迹工整标注考点，“我整理了你常失分的计算板块，标注简化演算步骤，刷题可以少走弯路。”

　　温柔接过翻开，讲义细致贴心，完全贴合她的做题短板，心底暖意平和。两人落座靠窗固定座位，自习室安静空旷，只剩教练轻声讲题、笔尖落笔的声响。

　　脱离此前所有细碎干扰，二人刷题节奏愈发契合。一道复合型参数大题，温柔卡在等量关系推导处，反复演算依旧卡点。江许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落笔勾勒分层逻辑草图，轻点题干隐藏条件，一点即通。温柔迅速理顺思路，写完完整步骤，两人相视浅笑。

　　一连几日集训，二人规律作息，同步复盘错题、抽查薄弱考点，放学顺路同行，交流新颖解题模型，备考节奏安稳踏实。

　　之前网传的许清妍和江许有仇处处针对散播恶意流言，从头到尾并非许清妍所想。这些挑拨舆论，借以往三人赛场纠葛，把矛头全部推给许清妍，刻意制造矛盾。

　　周航、林笑笑早已理清原委，不再武断归罪许清妍，做事也多了几分考量。

　　课间走廊流言四起，不少外校交流生、本班同学议论纷纷，言语偏向刻薄，笃定温柔依附江许、实力不配省赛名额。

　　周航原本打算出面当众辩驳，被林笑笑拉住拦下：“口舌争辩没用，反而坐实猜忌，不如等模拟测用成绩说话，我们陪着他们就好。”

　　课余时常周航林笑笑留在自习室，帮二人整理备用错题复印件

　　面对周遭非议，温柔早已心态淡然。江许陪在身侧，低声安抚几句，两人便专心沉浸刷题，外界流言很难动摇本心。

　　周五集训收尾，老师留下二人，下发全市省赛选手联合模拟测通知：“下周全市晋级选手统一联考，集结各校尖子生实战练兵，题型对标省赛真题，放平心态应战即可。”

　　收拾书本离场时，楼道晚风微凉，夕阳铺满台阶。行至三楼转角，许清妍主动等候在此，静静看向两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上前。
　　不等二人开口，许清妍率先抬步走近，将糖果递到温柔手边，轻声开口祝贺：“恭喜你们拿到省赛名额，也恭喜复核风波顺利落幕，希望你们省赛发挥稳定，拿到理想名次。”

　　温柔微怔，轻声道谢。

　　一旁江许神色平静。

　　酝酿许久，许清妍看向温柔，直白问出心底困惑许久的问题，语气坦荡直白：“我一直很好奇，你好像从来没有介意过，我从前一次次干扰你们，你从来没有反感敌视我。”

　　温柔抬眸，语气通透温和：“我看得出来，你的目标从来不是我，是江许。”

　　一句话戳破核心。

　　许清妍垂眸停顿几秒，索性卸下所有伪装、逞强与执拗。
　　“我和江许初一同校，早在初二市级初赛就相识。”她语气平淡，褪去所有强势，只剩释然，“那届竞赛赛前，我和他同班备考，老师选定两人代表学校冲冠。我熬夜刷题三个月，每天学到凌晨，不敢松懈半分，可江许从来不用刻意苦学，课余照常打球休息，依旧稳压我一头。”

　　“那时候我就不甘心。”许清妍指尖轻轻攥紧，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我拼尽全力才能追上的分数，是他随手就能拿到的成绩。更让我在意的是，他可以拒绝竞赛、可以随心选择喜好，而我不行。”

　　她语气平静无悲戚：“我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所有耐心、资源、偏爱，全都给我弟弟。弟弟成绩普通，贪玩逃课都会被包容，我必须永远年级前二，必须拿下竞赛奖项，才能换来父母一句认可。一旦落败，就会被拿来和亲戚家小孩、和弟弟对比，永远活在比较里。”

　　“我针对江许，从来不是讨厌他。”许清妍抬眼，坦然看向江许，“我是嫉妒他。嫉妒他不用拼命讨好就能被偏爱，嫉妒他可以掌控自己的学习节奏，嫉妒他拥有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松弛与自由。我之前赛场干扰、一时冲动提交复议，只是想打碎他的从容，想证明努力可以胜过天赋，仅此而已。”

　　这段心事，她埋藏两年，从未对外人说起。

　　说完过往，许清妍彻底放下所有执念，看向温柔，眼神真诚坦荡：“之前给你们带来的麻烦，我正式道歉。我很欣赏你踏实沉稳的性子，不靠天赋、稳步逆袭，是我做不到的样子，我一直很认可你的实力。”

　　她转头看向江许，放下长久胜负欲：“我不再执着赢过你了。每个人境遇不同，没必要拿自己的煎熬，去对抗别人的天赋。”

　　江许听完，神色淡然，淡淡开口：“我从来没有计较过。”

　　许清妍眉眼舒展，卸下心头重担，真心实意送上祝福：“预祝下周全市模拟测，你们搭档顺遂，省赛顺利夺冠。”

　　说完，她浅浅颔首，转身顺着台阶离开，背影轻松释然，再也没有往日紧绷的执拗。

　　楼道晚风拂过，吹散长久以来的对立隔阂。

　　温柔心底了然。原来所有尖锐强势的背后，不过是女孩身处原生家庭，无处安放的自卑与挣扎。

　　江许看向身侧女孩，语气平和笃定：“下周模拟测，我们并肩就好。”

　　温柔抬眸，眼底清亮安稳，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