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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查案 喂,机关是 ...

  •   再见到方不可,已是三天之后了。原因无他,柳眉妩脱身乏术,不是今天被花母拉着聊家常,就是明日被花椿花樾请去议事。好不容易得了闲,便让人给宝儿递去消息,得了回信,约定午时三刻在陆家碰面。

      这三天里,方不可倒是手脚麻利,花家的文卷早早查清了。一听说柳眉妩要去陆家,他又贴心附带了陆家的详细文卷,厚厚一沓,连某年某月某日陆家买了几亩田、佃了几户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柳眉妩翻了一夜,到出门时,对陆家的情形也算知根知底了。

      陆家不比花家人丁兴旺,子嗣单薄得紧。到了陆明通这一辈,更是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唤宝珠,小的叫小小。族中叔伯便总想方设法搅和他们的家事,今日想过继一个侄子,明日又推荐一个外甥,闹得一家人鸡犬不宁。

      柳眉妩起初还觉得,能为女儿取名宝珠,定然是爱女儿的。可翻到文卷末尾一则记载,却让她恍然发觉,好像并非如此——

      元和九年,秦氏临蓐,生女,陆公欲溺之。友人胡生诮之曰:“兄讳通明,这是欠通了!“陆讶之,胡曰:“岂不闻溺爱者不明耶?”陆大惭,遂留而名之宝珠。

      柳眉妩合上文卷,沉默了许久。一个一出生就差点被父亲溺死的女儿,长到如今,竟成了杀害父亲的凶手。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出神间,马车已在陆家门口停了下来。和宝儿汇合后,方不可亲自领着两人进了陆家大门,一到灵堂,便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听见通传,秦夫人忙擦了泪起身相迎,“方县令。”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方不可背着手四下打量,视线在空荡荡的灵堂转一圈,又落回秦夫人和陆小小身上,“你们家那些个七舅公八大姨呢?”

      “都回去了。”

      方不可忽然叹了口气,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恻隐,“早就该回去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倒好,没经也要硬念。你们家的事,他们凑什么热闹。”

      秦夫人垂头抹泪,陆小小面无表情。

      方不可拍拍秦夫人的肩,声音又软了几分,“夫人节哀,本官来看看陆老爷。”

      秦夫人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到柳眉妩和宝儿身上,打量了一回,问道:“这两位是?”

      “我的手下,小花和小草。”方不可随口胡诌,余光瞥见柳眉妩面无喜色,又连忙改口,“当然,你要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也可以叫他们花花草草啊,奇花异草啊,拈花惹草啊,怎么好听怎么叫,都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推着秦夫人和陆小小往外走,“好了好了,闲话少说,本官要断案了,两位就先下去休息吧。”

      推出灵堂,不等秦夫人再开口,他又“砰”一声把门关紧了。柳眉妩扶额,有些没眼看,转头向宝儿递个眼色。宝儿会意,开棺验起了尸,半晌才道:“陆明通之死,确实是被簪子一类尖细物品所刺,而且是直插入右方脖颈。”

      “直插?”柳眉妩喃喃重复,余光瞥见方不可鬼鬼祟祟的动作,忽然朝他招手,“过来。”

      方不可正对陆明通尸体上下其手不亦乐乎,听见柳眉妩叫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把棺材盖带翻。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眉妩面前,脸上还挂着做贼心虚的笑,“公主,怎么了,你有什么新发现吗……妈妈!公主我错了!我刚刚就是鬼迷心窍见财起意,不拿了不拿了,我这就还给陆老爷!”

      柳眉妩把抵在他右脖颈处的金簪挪远了些,这才注意到他高高举起的手上还挂着一块青玉。

      “什么东西?”

      方不可松了口气,讪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听老邢说,陆老爷有一块温凉玉,上半截深青,下半截淡青,价值千金。上手摸一摸,上半截冰扎手,下半截却温温的。我一开始不信来着,刚刚摸到,这不是好奇么,就拿来看看,看看,看看,看完就还。”

      嘴上义正言辞,面上依依不舍,方不可磨蹭半天,到底还是把温凉玉丢回陆明通身上,满脸肉痛。

      柳眉妩有点无语,放下簪子,随口道:“这个温凉玉,我也会做。”

      方不可惊讶道:“这玉是假的?”

      “假倒是不假,不过是块带璞的玉罢了。上半截是玉,所以凉;下半截是璞,所以不凉。”

      方不可听了,拍着大腿啧啧称奇:“哦哟哟,我就说老邢少见多怪,把一块璞玉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是公主见多识广,下官受教了,受教了。”

      柳眉妩没理会他的马屁,继续说:“转过身,慢慢蹲下去,我让你停再停。”

      方不可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嘴里却也没闲着,噼里啪啦道:“公主,你不要乱来啊!陆老爷还在这儿呢!就算不管陆老爷,宗世子也还在这儿呢!这多不好意思啊!而且我是良家妇男,这种事可不包括在六千两里,得加……啊!公公公公公公公主!我乱说的!我都是乱说的!不加钱了不加钱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他吓得魂飞魄散,一叠声地求饶,柳眉妩却根本没动那根簪子,只在他颈侧比了比便收了回来,若有所思道:“如果要直插入陆明通的右方脖颈,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凶手要比死者高。当然,如果站着高度不够,也可以让死者蹲着或坐着;第二,凶手在死者身后。只有这样,直插下去,伤口才会在右边。”

      方不可蹲在地上猛拍胸口顺气,听到这里,缓过劲来插嘴道:“陆宝珠不过六尺七寸,陆老爷却有七尺五寸,站着肯定高度不够。不过一个是老爹一个是女儿,忙了一天坐下来,让女儿捏个肩膀锤个胳膊按个太阳穴啦,也很正常嘛。”

      柳眉妩不置可否,只是问:“可是,门外有人把守,陆宝珠又不会飞檐走壁,她是怎么去陆通明房里杀人的呢?”

      方不可猛地瞪大了眼,亮晶晶看她。柳眉妩以为他有了什么新思路,便停下来等他开口,却见他拍手叫道:“好问题!这真是个好问题!还得是公主,脑子就是聪明!”

      柳眉妩噎了一下,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宝儿。宝儿已经把棺材恢复原状,言简意赅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眉妩赞同,“我也正有此意。”

      一行人便又转去陆宝珠的闺房,左右参观。方不可见两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也忍不住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啧啧称奇道:“哇!青花瓷瓶,真丝垫布,紫檀木桌……要不要这么奢华啊!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孙子!要不然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多我一个有钱人又怎么了!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一通祈祷结束,他睁开眼,见两人还在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忍不住凑过去问:“我说,两位,值钱的都在那边,你们在这里看什么呢?”

      “机关。”柳眉妩瞥他一眼,没藏话。

      “机关?对哦,陆宝珠不会飞檐走壁,也没从大门出去,那她的房间里肯定有机关暗门!”方不可摸着下巴下结论,眼珠一转,又改口道,“可你们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看来这机关可不好找。”

      柳眉妩道:“别闲着,你也找。”

      方不可便也装模作样地找起来,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嘴里念念有词:“哇,一百两的水晶杯,机关是不是你啊?哇,两百两的琉璃壶,机关是不是你啊?哇,三百两的铜花镜,机关是不是你啊?哇,一千两的翡翠屏风,机关是不是你啊?你你你你还有你,机关是不是你们啊?哇,这个最厉害了!天蚕丝的纱帐,少说也要三千两!喂,机关是不是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有些手痒难耐,于是伸手扯了扯纱帐,忽然奇怪地“嗯”了一声。

      柳眉妩忽然说:“脱了!”

      方不可转头去看,确认柳眉妩是在跟自己说话,顿时有些难为情,扭扭捏捏地欲拒还迎,“不好吧公主,虽然我确实站在床前面,魅力无限,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扑倒我吧。”

      “说什么呢,快点!”

      方不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紧紧捂在胸前,一点点往后退,最后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床上,“公主,你可不要乱来啊!你要是乱来,我就,我就,我就会当真哒!”

      说到最后,他神色陶醉,脸上浮出一层荡漾的笑。

      柳眉妩闭了闭眼,实在看不下去了,朝宝儿挥了挥手。宝儿憋着笑上前,径直抓住床帐一角,用力一扯,轻曼纱帐应声脱落,露出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线。细线如游丝,几乎和纱帐同色,若不是没了遮挡,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宝儿顺着细线找尽头,找到在床尾处,再一用力,只听“吱呀”一声闷响,半边床板陡然翻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还真有机关!”方不可瞪大了眼,绕着翻起的床板转啊转,转啊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公主,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好发现啊。”柳眉妩施施然抱臂,“第一,我和宝儿把整个房间都看过了,其他地方没有;第二,你没发现这张床上泾渭分明么?”

      两个异色枕头,两床异色绣被,一人一半,界限清楚,的确是泾渭分明。

      方不可一拍手心,恍然大悟,“所以陆宝珠的床板就是机关!那还等什么,公主,我们顺着暗道下去,不就可以去到陆老爷的房间了吗!”

      宝儿打头,柳眉妩跟上,方不可殿后。三人跳进暗道,沿着狭窄甬道七弯八绕地走了半天,果然在前面看到一扇小门。灰扑扑的,和墙壁融为一体,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光秃秃一片。

      方不可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又用力撞了撞,还是纹丝不动。他靠着门滑坐在地,喘着粗气道:“真邪门,这门怎么连个锁都没有,还是门吗?”

      柳眉妩蹲下身摸了摸门缝的边缘,一片冰凉的死实,抽出望舒沿门缝过一遍,一丝缝都没劈开。她收了剑,若有所思道:“硬的不行,还是得来软的。”

      宝儿点头,抬手拢了拢火折子的光,“那走吧,我们去另一边打开。”

      “可是另一边在哪儿呢?”方不可愣愣问完,忽然一拍脑袋,和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明白明白。”

      于是三人又去了陆明通的卧房。

      陆明通的卧房比陆宝珠的简朴许多,陈设老旧,床帐泛黄,像是很多年没添过新东西。方不可一进门就皱起眉头,啧啧称奇:“不是我说,这当爹的也太节俭了吧,闺女那儿又是琉璃又是翡翠的,怎么自己屋里连张好桌子都没有。你们看这桌子,磨出毛刺了也不换一张,知道的说是县里首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破落户呢。”

      柳眉妩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打量那顶褪了色的青布帐子。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床绣被,细看却有两根细线垂在帐角,一左一右,隐在褶皱里。

      “宝儿,你拉左边,我拉右边。”

      “好。”

      两人同时用力,只听“吱呀”两声并作一声,床板从正中裂开,分向两边翻起,露出两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双凝视深渊的眼。

      方不可蹲在床沿探头探脑,左右各瞅一遍,有些犯难,“公主,这里有两个暗道,我们走哪个呢?”

      柳眉妩就近跳入右边那个,“随便哪个都行。”

      宝儿立马跟上,“大不了再回来。”

      方不可便也跟着他们下了暗道。同样是七弯八绕的狭窄甬道,绕出去时,却没有门,推开床板,是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卧房。

      说熟悉,布局和陆宝珠的闺房相似;说陌生,陈设又和陆宝珠的闺房不同。柳眉妩环顾一圈,慢慢皱起了眉,断言道:“这不是陆宝珠的闺房吧。”

      方不可四处转了转,拿过床边的三字经,最终确认道:“这是陆小小的闺房。”

      柳眉妩没有说话,原路返回陆明通卧房,又跳进左边的暗道。这一次,开了门抬头看,看见半边床板高高翘起,爬出去,果不其然是陆宝珠的闺房。

      有什么在脑中盘旋缠绕,似解非解,柳眉妩还在皱着眉思考,宝儿已转身向方不可吩咐道:“安排一下,我要见陆宝珠。”

      方不可连声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柳眉妩凑到宝儿身边,小声问他:“宝儿,可是有思路了?”

      宝儿点头,却没有多说,“有一些眉目,但还需要验证。”

      “可是和陆小小有关?”柳眉妩猜测。

      宝儿沉默半晌,还是点了头。

      柳眉妩知道宝儿不想说,也不强求,便转移话题道:“我听花潇说,陆宝珠也学女字,还有个老同,可惜嫁去了桂林郡,之后就不怎么见面了,但书信联系还是很密切。如果我们能找到她们往来的书信,或许会对案情有帮助。”

      宝儿赞同道:“只是陆宝珠的闺房被翻遍了,没看到书信,应该是被带去花家了。”

      “那我回去问问三表哥。”

      “我等你。”

      柳眉妩疑惑看他。

      “直接问陆宝珠,她不一定会说实话,相反,还可能打草惊蛇。”宝儿这么解释。

      柳眉妩似懂非懂,回了花家,便找花鸿问陆宝珠的书信。花鸿起初并不愿意,只说那些都是陆宝珠私物,不好外翻。但柳眉妩说明来意,告诉他是为了帮陆宝珠翻案,花鸿犹豫再三,到底还是答应了。

      可惜两人都不认识女字,只好又请来花潇帮忙翻译。花潇接过厚厚一沓书信,没看几封,神色已然凝重起来。柳眉妩看出她的异样,借口打发花鸿离开,花潇这才戚戚哭起来:“我不知道,三嫂嫂竟一直活在水深火热里。陆老爷也太不是人了,自己的亲闺女,竟也能下得去手!”

      柳眉妩愕然,“三表哥知道吗?”

      “信上说,特意瞒了三哥哥,应该是不知道的。”

      柳眉妩忽然就明白了,宝儿为何欲言又止,又为何怕打草惊蛇,或许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难怪,他曾是大理寺少卿,探诡断案自有一套思路,外人不知。

      第二天,三人去县廨大牢看陆宝珠。方不可亲自开了锁,侧身请柳眉妩先进,柳眉妩进了,却让他们等在门外,只自己一个人去见陆宝珠。方不可还想撺掇着宝儿争取一下探监权,宝儿已转身出去了,于是只好摸摸鼻子,跟着宝儿一起出去等。

      大牢宽敞却昏暗,依稀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柳眉妩捂着口鼻走近,看清角落蜷了个人。穿着囚服,披着头发,坐在草席上靠墙假寐。听到脚步声,那人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渐渐浮起一丝讶然。

      柳眉妩开门见山道:“我是叶灵儿,我娘是花檀。”

      陆宝珠点头,慢慢坐直了身子,恭敬叫她:“灵丘公主。”

      这一次,轮到柳眉妩惊讶了,“你认得我?”

      她问的不是身份,而是面容。

      陆宝珠继续点头,“我在老祖宗那里见过叶姑妈的画像,你和她长得很像。”

      柳眉妩默了半晌,才叹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只是有一点我没想通,陆明通既枉为人父,你大义灭亲本没有错,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三表哥呢?或者报官告诉方县令也可以。你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可为什么,你偏偏选了条死路?”

      陆宝珠听她说完,脸上的惊慌一点点褪去,变得平和、平静、平淡。许久之后,她苦笑一声:“我又何曾没想过,可娘亲和小小还在家中,我不敢去赌。”

      “他威胁你?”

      陆宝珠点了点头,却不多说。

      柳眉妩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安慰她道:“三嫂嫂,你且安心住着,需要什么尽管向方县令提。放心,很快就能出去。”

      “公主。”陆宝珠忽然从草席上撑起身,膝盖一屈,朝她直直跪了下去,一面叩头一面恳求道,“罪妇求公主,让三郎签了和离书吧。”

      柳眉妩愣了愣,摇头道:“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做不了主。如果你有话要对三表哥说,我可以现在叫他过来,你们也好当面说清楚。”

      陆宝珠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哑了,“不必了。”

      柳眉妩叹了口气,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多保重”,便转身匆匆离去。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花潇那么相信陆宝珠。确实,人心隔肚皮,往往知人知面不知心。可世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人,让你不得不相信,什么是表里如一。

      陆宝珠便是这样的人。

      出生时险些被生父溺亡,就算取名宝珠,也逃不掉生父猥亵的魔爪。可即便如此,为了娘亲和妹妹,她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痛苦,等到终于忍不下去了,她便亲手结束了痛苦。甚至,到最后,她还记得不连累花鸿,早早送去了和离书。

      出去之后,柳眉妩把陆宝珠的情况转述给两人听。方不可听完,狠狠啐了一大口,“也就是说,陆老……不死的奸了自己闺女,最后闺女忍不了了,就把他了结了?哎哟喂,糊涂呀!这花家三少夫人早说不就好了,我也不用提心吊胆焦头烂额一个月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亮了,“还好还好,还来得及!老邢!备马!我要去一趟花家!”

      柳眉妩奇怪,“你去花家做什么?”

      “做生意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方不可眼珠滴溜溜乱转,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柳眉妩没好气地打断他,“说实话。”

      “前几天,就是公主你回花家认亲那天,我不是被花家三少爷请去借一步说话了吗。当时他跟我说,如果能轻判陆宝珠,就给我这个数。”方不可一边说,一边伸手比了个三,“我当时以为陆宝珠当真丧心病狂,弑父欸,那可是十恶不赦中的重逆之罪,我怎么可能答应他!但现在嘛,嘿嘿!”

      “你这是受贿。”宝儿冷不丁出声,“依大新律,官吏受财枉法,赃满一百两绞;不枉法,罪至加役流。”

      “什么加一牛?我不要牛!”方不可一脸茫然。

      宝儿面无表情道:“翻译过来就是,你如果收了花鸿的三百两,就算没有徇私枉法,一经查实,流放三千里,再服苦役三年。”

      “三百两?宗世子,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花三少?这么点也配叫贿赂?打发叫花子呢!肯定是三千两啦!而且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都不用判这么重吧?我不信哪!”他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老练,“而且这种事情嘛,民不举官不究,大家肯定都是心照不宣啦。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谁又知道呢?”

      宝儿却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何谓无知!”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不无知,我无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宝儿还要再说,被柳眉妩伸手拦住,再转头,方不可早已一溜烟跑没影了。

      “娇娇儿,其他事都可以由着他胡来,但此事违法,不得放纵。”宝儿到底没去追他,却看着柳眉妩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知道。”柳眉妩点头应他,“天下是大新的天下,律法是大新的律法,我身为大新的公主,定然不能眼睁睁看他违法犯罪。”

      “你已有了打算?”

      柳眉妩笑而不答,只向他挤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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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随心。 我很喜欢娇娇儿,希望你们也是。 如果你愿意,请坐下喝一杯茶,我为你讲讲她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