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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只有你 我只想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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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到流金院叫来了夏荷一众人,直等到屋里没了动静,二人这才进到屋里。
堂上,李煦大醉一场,又经一番情绪起落,已然俯在容雯华膝前沉沉睡去。
二人没多问也没多看,只和容雯华一道,将沉醉的李煦扶到了内室床上歇下。
容雯华手臂还被李煦紧紧攥着,只好坐在床头陪同,而后只见夏荷忙而不乱地吩咐人,这个去传热水,那个去拿寝衣,这个去煮醒酒汤,那个去拿安神的香片...
夏荷不似秋露温柔婉转,也不似兰芷活泼灵巧。
她容貌肃正,不苟言笑,行事却利落得很,半柱香后,已经为李煦擦洗好了身子,又换好了一身绸料寝衣。
众人很快退去,待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容雯华终于无所顾虑,静静瞧着李煦酣然入睡的模样。
睡着的公主殿下少了许多白日间的冷若冰霜、难以接近。
昏蒙的烛光纱影下,她俨然一头放下戒备的兽,浑身透着股莹莹的柔软和不设防。
容雯华情不自禁,屈指在她鼻梁处蹭了蹭,又伸手轻轻拂过她颇显英气硬朗的眉弓。
大约是觉得痒,李煦偏了偏脑袋,容雯华尚未来得及收回手,只觉掌心一阵热痒。
李煦挺直的鼻尖蹭过掌纹,将那灼热的呼吸,和鲜活的湿热,一并闷在了她的手心。
《灵枢经》有云,人体经脉,“手之三阴,从胸走手”。
那酥麻湿热的触感,显然自经脉逆行至了心肺。
容雯华被这股摸不着的痒搅得心下惶惶,没头没尾地张望一圈,一口气吹灭了床头纱灯。
人还是要早睡、睡饱的。
否则血不归经,心脉受损,心悸惶惶也是必然的事。
寂寂夜色之中,窗棂将北风的呼啸阻挡在外,屋内两道呼吸交错。
很快,便到了五更时分。
李煦是被酒后的头痛口渴弄醒的。
一睁眼,只见一张梦里出现了无数遍的脸,就那么静谧亲近地出现在眼前。
帘外有薄薄的天光顺着菱花窗子落进来,一片青苍苍的秋寒。
拢得她阿姐本就温柔的面庞,更多了股青玉般的冷润质感。
李煦一动没敢动,只觉脑海里空白一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雯华那随着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大约是眼睛里被占满了,心里那些纠缠多年的思怨与爱恨,都被荡空了一瞬。
她怔怔瞧了容雯华良久,才发觉腰间发紧,是容雯华的手搭在了腰间。
李煦骤然一阵紧绷,惹得梦里的容雯华都觉出了她的不安,伸手将她搂紧了,落在腰间的手上移,揉着脑袋,把她按在了脖颈处。
李煦骤然被一片温热的茉莉香气包裹,呼吸声一滞,继而小心翼翼地将脸埋进去。
仿佛久旱池塘里的鱼儿见到了甘露,她几乎要把自己的呼吸淹没在那片发丝间似的,用力吸了几口气。
她小心点将手搭在了容雯华肩膀,如同小时候做了噩梦,被容雯华抱在怀里的模样。
一时间,鲲鹏落水,浪花千丈。
李煦觉得自己好似一直在水中下坠,仿佛要追着那捉不到香气而去。
可那始触不可及的煎熬,又叫她的胸腔里,挤出无穷无尽地、被抛弃的怨恨。
直到她想起昨晚容雯华的话。
“为情所困”
“我为的是我的心”
“这些年在永州,我无一日不在想你”
李煦固然急切地想要找到,她和她阿姐分崩离析的起点,可这些话却实在是好听,李煦忍不住地将自己沉溺在她阿姐的温柔里。
加之昨夜醉酒后,听说她要离开的冲动渐渐褪去,她又多了几分“就算是假的,也要她骗她一辈子”的自欺欺人。
李煦深吸口气。
自打她阿姐离京,府上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这想念已久的茉莉香气了。
转瞬的功夫,窗外天色更亮了几分,已然能瞧见院里海棠和玉兰的墨色疏影。
容雯华醒来时,李煦便是这般安安静静伏在肩头。
容雯华瞧了眼外头天色,揉了揉李煦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殿下,今日不必上早朝吗?”
她似乎并没有听到侍女来叫。
李煦闷在她肩膀处点了点头:“今日休沐。”
声音还是沉哑的,甚至比之三日前更甚。
容雯华蹙眉,将人扶到一旁躺好,起身去外头倒了碗茶来。
李煦像是盯紧了猎物的野兽,自容雯华起身那一刻便紧紧盯着她,待看到她只是去沏茶,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喝口水润润。”
容雯华将温热的茶水递给李煦,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嗓子才好了些,又喝酒,如今疼得更厉害了吧?”
见李煦乖乖坐着,捧茶喝水的乖顺样子,容雯华又缓了缓语气,将她落到脸颊的几根碎发捡到一旁:“还好,听说你们秋审的事忙完了,之后想必也没那样忙,总算能歇一歇,好好养养。”
“...也不全是公务繁忙。”
容雯华将被子披在了李煦肩上,见李煦垂着眼,茶水氤氲出一片蝴蝶羽翼似的眼睫:“本来说的五月回京,却迟迟不见人,日盼夜盼地,难免心焦上火。”
“现而今,总算回来了,哪怕没有好好修养,只要能日夜见面,纵使有病,也能不治而愈了。”
她们家二妹妹,一向都是嘴甜乖顺,讨人喜欢。
容雯华给她哄得心中又熨帖,又动容,心里犹豫不定的“与公主之间该有的分寸”,此刻都化成了九霄天外的云。
容雯华嗔怪地在她额上弹了一指:“别胡说!自小身子就弱,还说这种话,也不怕犯了谶。”
李煦抬头看了容雯华一眼。
那一眼,像是黎川江上,自浓雾里升出的,一轮水淋淋,轻盈盈的月。
月照银江,将那份久别重逢的生疏,也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李煦将茶盏递出去,复又靠到容雯华身前,一床被子将二人紧急罩住。
李煦闻言扬起脸,用力抿了抿唇:“阿姐。”
她自小撒娇时便是这个模样。
那时年纪小,抿唇时两颊还会有一点婴儿肥,软软滑滑,像是一碗刚出锅的酥酪。
彼时不论容雯华生了再大的气,只要瞧见她这副模样,气都能消了一半。
剩下一点外强中干的火气当由头,再去她脸上掐上一把,也就散干净了。
如今年纪大了,自然不好动手动脚,可这么个活生生、热腾腾的、想念已久的人扑在怀里叫“阿姐”,容雯华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自然,她也没忘了昨日的警醒。
“殿下,我当日离京,当真与你无关。”
她不愿看到李煦陷入自责的漩涡里,当年的事固然不想提及,但也不得不提及了。
“当时锦儿入了校场,前程一片大好,你更是被封公主,前途无量,至于我...”容雯华苦笑一声,“你知道的,我在宫里和师母学了几年医,但到底只是皮毛,瞧着你们一个个前途大好,我却什么都不是。”
“阿姐...”
“实话嘛。”容雯华笑笑,毕竟时过境迁,当年的羞愤再难以启齿,也比当日好了太多,“从前我是长姐,还能对你们照顾一二,想到以后说不定要靠你们,心里难免有些落差。”
“而且...而且年纪渐长,眼看着身边人为官为将,为妻为母,各有各的身份,我却,却活了二十多年,就只是母亲的女儿,那感觉确实...不大好受。”
李煦心中一震。
她从未想过她阿姐当年还有这些顾虑。
难怪当年她执意要去治疗京郊疫情,想来是想做实她医家的身份了!
还有那句“为妻为母”...
李煦心里一紧,目光一错不错地瞧着她阿姐此刻落寞的眼神:“阿姐如今已经是永州出了名的大夫,一手针灸的功夫出神入化,又做了人家的师母,自是不再只是夫人的女儿了。”
“哪有什么出神入化?”容雯华嗔怪着,眼睛里却是复又亮起光来,谦道,“勉强糊口罢了,总之,当年说的话...”
“阿姐不必说了,我都明白。”李煦满是依赖地靠近容雯华怀里,“阿姐不怪我就好。”
“自然是不怪你的啊,还是我迁怒了你,对你说了那些话,都是阿姐不好。”
李煦不安的根节并非全然在此,也自然并未因为容雯华的此番剖白而尽数消退。
只是,她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故而顺着容雯华的话,做出一派无辜可怜的样子:“既然阿姐不生我的气,为什么又要搬走呢?我想你想的心都要痛了,你住在府上,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撒娇。”容雯华心事已了,顿时轻松不少,闻言一阵失笑,手指刮了刮她鼻尖:“我回去住也是一样的,总归都在京城,想见面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既然住哪里都一样,为何不住在公主府呢?”李煦吐出口气,仿佛压着哽咽的样子,满脸隐忍的委屈,“阿姐不论住在哪里,都不会忘了看望夫人和三妹,在我这里住的这三日,更是每天一早回去,夜里还要陪着三妹用过晚饭才回来,我...”
“三妹有夫人,可是阿姐,我只有你。”她双眸盈盈,泫然欲泣,“阿姐,我只想每日睡前能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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