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心鳞》沅南九思

49、第四十九章 猫女

　　第四十九章
　　“二哥。”她抿抿唇，乌黑发亮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我这不是回来了。”
　　胡山山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莫再自苦了，阿夭。”沉静的声音在屋中周旋，难得的郑重其事，“他也不会想见你这副模样。”
　　明夭听了这话，垂眼看着茶盏里的叶片，茶水蒸腾而起的雾气熏得她面孔氤氲，看得并不真切，忽而见她淡淡一笑。
　　“二哥可知，如今六道，可有一位叫沈引的，魔？”
　　胡山山惊异于她的提问，霍轻轻却是想也没想道：“有哇，那风头正盛打败伏夏踩着无数反对者上位的新魔尊，就是叫沈引。”
　　“只是阿夭，那人我与兄长见过了，不是明厉。”
　　胡山山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话锋亦随着那目光慢慢转了过来，“阿夭，你是如何知道他的？”
　　“这样的厉害人物，自然一路皆有所耳闻。”她回答的认真，垂眸抿了一口热茶，胡山山心中狐疑散去几分，又说起连心咒的事情来。
　　“连心咒极其霸道，可正是因此，每每操纵起来，才会这般耗费心力，这些年，我翻遍了典籍，也没找到应对之法。”他看着明夭，眼中有碎裂的光一闪而过。
　　霍轻轻看出兄长眼里的失望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都是周盏那东西太坏了，要是早知如此，当日在灵海，便该让明厉活活打死他。”
　　“那时我已经中招了。”
　　明夭浅笑着，像是在说一件云淡风轻的事一般，“命由天定，明厉身死道消，生死于我也不过如此。”
　　“阿夭...”
　　“二哥，我不求死，可的确，这绵长的仙寿于我而言，寡淡的如水一般，生生死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山山被她这番言辞说的噎了噎，眼看气氛降至冰点，倒是霍轻轻胡搅蛮缠道：“我不管，怎么着你也得帮我拿下无方那小子，你是他曾经的主子，这份薄面总还是要给的吧。”
　　“无方？”
　　“是啊。”谈及心上人，霍轻轻毫不害羞，眸子还亮了几分，不过很快眼里的光又淡了几分，“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心腹，这无方跟明厉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分相似了，冷情冷性的，就像是块暖不热的石头。”
　　“你当年用了多久来的，几百年，才让明厉低了头。”
　　“我这还不到百年......”
　　“阿夭，你说我怎么办嘛，你帮帮我......”
　　胡山山听着这些话，太阳穴不由跳了跳，揉了揉眉头道：“天色也不早了，阿夭你早些歇着，轻轻你跟我出来。”
　　“阿夭，你得帮我......”
　　“霍轻轻。”话还没完，人却已经被胡山山拎着脖领拽了出去。
　　霍轻轻不死心，偏着头喊她，“是姐妹，你可得帮我......”
　　嚷嚷着，还不忘向她眨了眨眼。
　　耳边瞬间便清净了，明夭摇摇头，握着掌心的乌木簪，若有所思。
　　魔族毗邻九州，魔宫矗立在魔界极北之地，黑色高大的宫殿无声耸立，四周无声燃烧着紫蓝色的魔焰，蹿起来足足有一人高，将魔宫层层围住，魔宫又称烬宫，威风凛凛，声势浩大。
　　此刻魔宫整飘着雪，不过顷刻便是一片雪白。
　　沈挽情裹着披风，不由皱了皱秀气的眉，不满的嘟囔道：“怎么这般冷，哥哥是不是又心情不好，才将这魔宫搞成这副模样，”
　　身侧的男子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得亏沈姑娘追了来，这魔宫本就已经是寒意森森，主子一回来就更冷了，你来得正好。”
　　沈挽情听了这话，眉宇未舒，“兄长这些年，过得太苦。”
　　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我对他好一些，他是不是就能忘记明姑娘了。”
　　男子未答，目光慢慢看向紧闭的宫门，漫不经心道：“但愿吧。”
　　魔宫是魔族的圣地，乃是世代魔尊居住的场所，魔宫之外自然有阵法守护，那道道魔焰便是，但凡有人贸然闯入，轻则被灼伤，伤口溃腐，终年不愈，重则魂魄烧蚀，痛入骨髓。
　　两侧的行道上忽地陆续走来两排人，男子模样怪异，恐怖如斯，女子容貌极美，扭着水蛇腰一步一步朝魔宫逼近，明夭避无可避，只得朝旁边退去，可猝不及防却遭到魔焰攻击，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容貌可以伪装，气息也可以掩盖，可她忘了，自己如今这副身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死死咬着唇，在人群走远后，疼的倒地不起，可她顾不上疼，挣扎着便要起身，抬手捏诀，可灵力始终无法汇聚，正在此时，一道至纯的灵力将她包裹，整个人染上浓郁的魔气，痛意慢慢散去。
　　霍轻轻满是心疼看着她，被兄长训完后，她想起给明夭自无界之城带的点心还没送出去，转身又去了趟明夭房里，却是空无一人，循着她的气息便寻到此处，眼见着她入了魔族，抬手布下一道屏障，道：“阿夭，你来魔族干什么。”
　　明夭抿唇不语，霍轻轻看着她，凤眸轻转，带着些惊讶，“阿夭，你不会是觉得如今那魔尊，便是明厉吧。”
　　“阿夭，他不是。”
　　明夭垂眸，蜷长的睫羽颤了颤，弯着一抹凉薄的笑，“你得让我见了才能让我死心，反之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不信。”
　　霍轻轻不再说话，扬手施了个法术扔在她身上，明夭迟疑地摸了摸发顶，只摸到了两只柔软地毛茸茸的耳朵，她将她变做了狸猫，而自己转了个身，也变成了相同的模样。
　　“这是做什么？”
　　“不是要见魔尊吗，不混进魔宫，怎么见？”
　　“可一定要这副模样吗？那些女修不都是魔族人？”
　　霍轻轻摸了摸她的耳朵，小狸猫，很是漂亮，“自然，这一路来魔宫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魔族女，但我听说了，妖族那位小公主也来了，她的仆从我在万妖山时见过，各色的猫女，要混进魔宫，扮作魔尊身边的女侍、舞姬自是不成了，保不齐什么时候便被看出来了。”
　　“变做妖族的人就不一样了，魔尊身边的人再厉害，也不敢随意冒犯沈挽情身边的人，再说了，那么多猫女，又都是新面孔，谁能记得住呢？”
　　说完，她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颇为在理，明夭无奈扶额，“你这些歪主意，都是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你都不知道那个无方多难搞，死缠烂打无效，拒人千里之外，自他主子出事后，看我们时，眼里都跟长了尖刺一样，委实不大友善。”
　　明夭抿抿唇，有些愧疚，无方本就孤傲，可唯独对明厉有真心，明厉却因她身死，她下凡历劫，这些怨气难免迁怒到与她亲近的人身上。
　　“抱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周盏那个坏东西。”
　　霍轻轻挽着她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了，无方他再怎样冰冷，在本姑娘手里，还是要化作绕指柔，我迟早会拿下他的。”
　　“有人来了。”
　　明夭拉着她隐匿在一旁，所幸这些魔宫中的侍女们法力不强，才会被她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术法骗过去。
　　耳边传来那些女魔的窃窃私语，“姐妹们可听说了，尊上回来了。”
　　“还带了妖族那红毛小妖女一起。”
　　“不是说是妹妹吗？”
　　“傻妖精，什么姐姐妹妹的，听说那小妖女才不是沈家的血脉，不过是从旁处捡来的罢了，就算有血脉亲缘，又能如何，只要魔尊愿意，你看妖族是不是上赶着送。”
　　“倚柳！”走在最前列的女官沉声道：“你过分了。”
　　那名唤作倚柳的女子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慌乱，提着裙摆转身，不慌不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罢了，新魔尊上位，伏夏魔君一夜倒台，如今魔族各方势力可不都虎视眈眈瞧着魔宫女主人的位置，而那妖族，说起来有亲缘，可到底不如魔尊夫人来的亲近，来的尊贵。”
　　她挑挑眉，言语讥讽：“别说妖族了，你一个定了亲的姑娘，不是也还是巴巴进了宫，也不知道是被迫成了家族搏命的棋子，还是某人自命不凡，甘愿搏上一搏。”
　　“倚柳，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满嘴胡言，魔宫便容你不得。”
　　“璧山，你打的什么主意，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你是个什么东西，旁人不清楚，我难道还不清楚！”倚柳眉眼俱冷，“当年你是如何夺我心上人，害我一朝成了翁都的笑话，时至今日你又是如何为了权势踹了他，你想入魔宫，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便偏不让你如意，我倚柳这一生没什么本事，可就是偏偏要跟你为难。”
　　“胡搅蛮缠。”
　　眼见两人扭做一团，要动手打起来时，一道又急又快的灵力凌空而来，无差别打在二人肩头，只见周遭的女魔纷纷跪地，明夭暗道不妙，只怕来人修为不浅，她拍了拍霍轻轻的手背，示意她撤去障眼术，随即并肩跪倒在路旁。
　　只听一道娇娇的女声响起，“哥哥的魔宫便是这样管的吗，这些没规矩的，竟然当众大打出手，看来无方哥哥你说的对，我来的倒真是时候。”
　　无方......哥哥？
　　听到这个名字，霍轻轻下意识便要抬眼，却被明夭拽住了裙角，慢慢朝她摇了摇头。
　　“无方哥哥，这些女官要怎么处置呢？”
　　无方皱着眉，言语沉静，“魔尊说了，沈姑娘住的开心便是。”
　　“那我罚她们去宫门前长跪，跪足半个月，再逐出宫去，怎样？”
　　“随姑娘心意。”
　　说话间，两人被簇拥着朝前走去，正在明夭舒了口气时，却见那抹淡紫色的身影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瞧向她二人。
　　雪白的绣鞋踩着松软的雪一步步靠近，最终慢慢停下。
　　“你们两个......”
　　霍轻轻掌心灵力慢慢凝聚，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捏的咯咯作响，只待沈挽情发难，她便出手拦截，然后带着明夭趁乱逃跑，“怎么跑到这来了？”
　　“爹爹是派你们看着我，倒也没有必要步步紧跟着，我要去魔宫见哥哥，不是说了让你们去御风宫等着嘛。”
　　霍轻轻心里一沉，果然，这位妖族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并未将自己身边数不胜数的猫女认全。
　　正思量着如何圆过去时，明夭却先开了口，“魔宫庞大，婢子们迷路了。”
　　“啊，我知道了，你们是临行前爹爹刚调来的那几个是吗，魔宫你们倒是第一次来，迷路也是正常，橙云怎么没带着你们，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惹了哥哥生气，可怎么办才好？”
　　“所幸被我遇着了。”
　　霍轻轻心里松快几分，看着这妖族公主不仅记忆力不怎么好，也是天真单纯的厉害。
　　“算了，你们起来吧。”
　　沈挽情偏了偏头，“要不然，劳烦无方哥哥找人送她们出去。”
　　被点名的无方已经盯着地上垂首的两人瞧了许久，看的霍轻轻心里直发毛，见他不答话，沈挽情又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无方勾着唇角，看着那道像极了某人的背影，静声道：“没有，魔尊不喜欢魔宫里有太多人，却忘记了沈姑娘一人，生活上多有不便，这女侍跟着也好，让妖主也能放心几分，既然来都来了，便由她二人陪您住在魔宫，照料日常起居也好。”
　　“沈姑娘，意下如何？”
　　“自然是好的，只是哥哥那边...”
　　“既是我提的，我去跟魔尊解释便是，想来魔尊也不会计较如此小事。”
　　女子眼睛亮晶晶的，“那多谢无方哥哥了。”
　　一路畅行。
　　无方领着几人七拐八弯，最后在一处宫殿前停下，下颚抬了抬，对着沈挽情道：“魔尊交待了，沈姑娘暂且就住在水原殿，里面东西一早便让人收拾出来了，殿中有位女使负责水原殿一应开销，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的，知会一声便是。”
　　话落，他看向她身后垂着头的两位猫女，“女侍的住处不在这，你们两来个人，跟我去一趟吧，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