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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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明厉迟迟未归，天微亮时，明夭悠悠转醒，央了胡山山亲自走一趟九州。
整个院落一片死寂，连鸟雀的声音也听不到。
浅淡的海魂香，若有若无混在在空气中，昭示着那人的闯入。
“周盏。”明夭闭了闭眼，握着锦被的手止不住发抖，再睁眼，便撞入一双盈满清和笑意的杏眼，素净白衣，乌发简束，腰间佩着一方墨玉，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门口，桌案上焚着安神的檀香，青烟缕缕，模糊了他的面容。
搭在胳膊上的指节分明，莹白细长，指尖有丝丝灵力流转，可操纵她的一举一动。
明夭手腕微微一颤，收回目光，落在锦被上繁复华丽的金丝绣线上，她就像是被周盏提在手里的木偶，让她左便左，右便右。
“我从来都不知道，当年困在灵海底下生不如死的鲛人，竟有这般心计跟智谋。”
明夭看向他，目光沉静的似一滩死水，“九州，又是谁？”
周盏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了然，以明夭的聪慧，猜到并不算难事，便回道：“孙金，此人好色，纵情酒色，鲛族貌美，先鲛皇的嫡公主，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诱他入局，自然轻而易举。”
“以九州与你们的交情，明厉要取神魂救命，峥缨不会多加阻拦，可明厉想要神魂，便会亲自走一遭六陵渡。”
周盏的目光始终落在明夭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上，勾着唇，满眼冷色，“你猜六陵渡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呢？”
明夭仰头回望他，黑沉沉的眼眸里波澜丛生，她道：“唤醒魔神于你又有何好处？”
好处。
他生来便是旁人眼中的异样，身世不齿，囚于灵海之下，没感受过爱，也没感受过温度，没有真心，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心动，可对明夭，从一开始，他的骨子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渴求，她就像是落在海面上的光，他困于海底，可望而不可即。
越是如此，他便越贪恋，越是渴望。
若是这道光远远便在天边，无人可得，无人可染指，便也罢了。
若她属于一个人，为何那个人，不能是自己呢。
又为何她照亮的那个人，又那般像他。
周盏始终有一种预感，那是一片枯萎中，满目荒凉中的一丝生机，哪怕那条路上有刀剑林立，尸山血海，可对他来说，只有前方是生路，没有人能救他。
只有她。
周盏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黑，像是倾洒的墨汁，缓步踱到床榻侧边，指骨节白而匀称，筋骨分明，落在她下巴上，指尖微勾，将她下巴抬了起来，低眸看她，“于我，不过是无关痛痒。”
“长宁，子伤想要的，只有你。”
明夭被他制住，整具身体彻底僵住，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耳廓，明夭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染上了红意，秋水般的双眸恶狠狠地瞪着他，“放开。”
“可为什么你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另一个人。”
“明厉，他有什么好。”
“明明我们在凡间，那样好......那样相爱。”
他逼迫明夭看向他，那眼神像是一道强劲的风，又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要将她眼里的过往粉碎殆尽，“杀了他，你的心，是不是就空了。”
长臂揽过她的腰，明夭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以一种极致暧昧的姿势拥着她，似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周盏捉着她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颊，他眼里含着笑，字句分明，“周盏也愿做姑娘手中杀人的刀，脚边的奴。”
“你不愿给的，我自己来夺。”
“我不是沈长宁，我爱的，从来只有明厉一人。”明夭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把锋芒毕露的刀，狠狠的，不由分说的刺向他，“你大可以将我制成傀儡，只要我有意识一日，便注定不会爱上你......”
“够了。”他一手搂紧她，另一手施术，明夭只觉喉间一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般爱他。”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连呼吸都是错乱的：“......若是你亲手推他入万丈深渊呢。”
“长宁，若是你亲自动手呢。”
周盏将人卷入怀中，取了一旁的披风将她裹住，似一道青烟，顿时便消散在了屋子里。
爱人反目，刀剑相向。
而世间最狠，莫过于心灰意冷。
明厉飞驰在夜色中，不顾西风如刀，整个人都被吹得凉透了。
六陵渡怨鬼丛生，恶瘴满布，自神魔一战后，更是满目疮痍，盘桓在此处迟迟不肯离去的无数亡魂，经过数千年的沉积，形成了巨大的怨念，而今更是弥漫着滔天的魔气。
每一丝，每一缕都扰乱着明厉的心神。
东西方的某一处出现了一点光，旋即是整个大地的异动，瞬间摇晃起来飞沙走石，四处散落的巨石像是活了一般，开始沿着某种轨迹快速的移动，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阵法。
明厉的步子骤停，青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亮起的那一点光斑。
是明夭的神魂。
只是极快的闪过，他敛下心神，正要飞身入阵，却被赶来的峥缨一把拦住。
“明厉！”峥缨的手摁在他肩头，对上那双烟青的眸，明厉的目光，是死一般的宁静，见六陵渡如此，再想起刚刚奉命驻守六陵渡的孙金那副模样，他心里已猜到发生了什么，抓他肩膀的手用了几分力，扣着他的肩胛骨，“此处魔气四溢，只怕孙金早已成了内鬼，此阵诡异，入不得。”
峥缨的声音肃冷，“是圈套。”
此阵诡异，瞧着更是来势汹汹，只怕布局之人废的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是早有预谋，这样一场谋算，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今日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一旦踏入，便是羊入虎口，等同于主动找死。
即便是为了明夭，也不能为此眼看着明厉自断性命。
“你放开我。”明厉盯着大阵之中若隐若现的光点，“我要去拿神魂。”
峥缨蹙眉看着他，却始终未放手。
明厉冰凉的目光扫到他脸上，眸中杀气翻涌，彷佛有什么已经碎裂了，未戴面具的脸上魔纹似明似灭，声调冷的像是杀人的刀，又轻又快：“谁拦我，我便杀谁。”
他的睫毛极轻地垂下来，情绪已经隐忍到极处，像是快绷断的一根弦：“让开。”
峥缨横在他胸前的手，攥紧，随即垂落，右手缓缓抬起，一簇烟火接二连三在半空中炸裂，九州的集结信号，九州之人见此烟花，速来支援。
薄唇微张，一抹金色玄光自他身后亮起，随着一道清唳的声响，问心轮应声而出。
明厉看着他，刚要开口，峥缨便出声道：“九州肃清魔族，义不容辞，与你无关。”
明厉神情一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一阵风飞速地蹿进了大阵之中。
“大哥！”“明厉！”
身后远远地传来峥绫跟胡山山的声音，峥绫在九州等到了匆匆赶来的胡山山，谁料两人一到此地，见到的便是这副模样。
“明厉。”
胡山山看着那道掠入阵心的背影，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喊道：“阿夭醒了。”
墨色的身影有一瞬停顿，随即便消失不见，像是一道利箭，狠狠扎进了阵心。
然而很快，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响起轰鸣声，无数魔兵向着他二人的方向奔袭而来。
峥绫怒骂一声，握着朱雀扇迎上，胡山山手中的九节长鞭在半空中发出凌厉的光电。
明夭是被巨大的声响吵醒的，她茫然的睁眼，眼前有一团细碎的光亮，在巨大的阵法之中，有一道墨色的身影映入她眼中，伴随着那道游移的亮光映在她眼里，猛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想揉揉眼睛，却连动也不能动，眼泪都被刺了出来，满眼昏花。
伏夏跟周盏交谈的声音响在耳畔。
“阿盏，你终于舍得以她入阵了。”
“舅父，事成之后，我......要她的那半数神魂。”
伏夏瞧他一眼，眸光冷冽，“盏儿，舅父告诉过你，欲成大事者，心必须狠。”
“此女，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儿无远志，只有一求。”
“罢了。”伏夏轻叹一声，“跟你娘一样，痴儿。”
很快，明夭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周盏抱着她，一步步走进大阵中，旋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脸颊上，血雨倾洒，落了她满面，在半空中扯出长长的血丝。
一个墨色的影子伴随着那片血雨，迅速落了下来。
明夭怔怔看着那一幕，然后与周盏四目相对。
哀求，悲痛。
周盏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犹如万箭穿心，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神。
认识明夭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示弱的眼神。
尖瘦的小脸青白，嘴唇毫无血色泛着青紫，浑身上下都让冷汗浸透了，唯有那双眼睛，幽幽地望着他，像一具精美至极的木偶。
“心疼他是吗？”他嘴唇轻启，声音很低，“再心疼一会吧，很快，他便活不了了。”
“你愿意为他生，替他死。”
“沈长宁也愿意为了沈子伤如此，可你分明就是我的长宁。”
明夭脑中一片空白，她被一股灵力推入阵中，罡风扬起的衣裙系带，随风飘摇。
红色的衣摆像旌旗般飘起来，发出猎猎响声，在颤动的大地和空气中，她眼里只有那一人。
几乎是本能一般，她挣扎起身，跌跌撞撞朝着明厉的方向奔走过去。
“阿夭。”
嫣红的颜色似长了枝叶的藤蔓一般攀上眼角，如玉的面孔，因那诡异的魔纹更显妖孽，明厉脸上噙着一丝虚妄的笑意，他望着她，从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将人一把拥进怀里，几乎是同时，阵法变幻，整个阵心朝着他的方位移动。
“谁带你来的？”他声音很低，“不要命了。”
明夭一眼便看出了这是用来唤醒魔神的阵法，以明厉为阵心，不死不休，直到明厉身死献祭，大阵崩碎，而到那时，魔神出世，任谁也无力回天。
她绝望地看着他，身子却止不住颤抖起来，她说不出话，连哭泣都只能无声的呜咽。
明厉吻去她眼角的泪，顺手擦了擦嘴角涌出的血，将她护在身下，承影在身前铮鸣，“你别怕，我带你出去。”
四面八方的攻击，全部落在他身上。
明夭被他死死护在怀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蜷缩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手心满是冷汗，明厉抱着她，应付的艰难，每一次攻击，都逼得额角青筋浮现，魔气四显。
“阿夭......”他揽着她，眼眸有些涣散，像是燃烧着两把熊熊的火焰，冰凉手指贴着她的耳侧，一点点磨蹭着，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发颤，随即纤长的手指覆在她眼睛上，“你别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