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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剖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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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剖魂
看着明夭跪地,胡山山心如刀绞却是也无能为力,万延山的明夭,受尽娇宠,身份贵重,何曾受过半分委屈,又何曾像今日这般,卑躬屈膝。
“你便当今日他死了。”
“明夭愿为今日,剖半数神魂,守万年六陵渡,再以半数元神入人间,若有命,再历八苦,承这因果。”
清河咬着唇瓣,在胡少主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眼见自家姑娘以灵力入体,生生将刚刚锻好,不堪一击的神魂生生撕碎了,好像是一瞬间,她便那样轻易的将自己神魂扯出了一半。
轻易的,像是没用半分力气。
“姑娘。”泪水模糊了眼睛,清河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明夭瘫坐在地上,扑在她身上企图将她揽进怀里的胡山山已是泪流满面,颤着手抚上她的肩,明夭将撕出来的一半神魂送到峥缨面前。
许是疼到了极致,她吐着气音,“明夭......求峥缨哥哥。”
胡山山嘴里发苦,手足无措的捧着她的脸,哽咽道:“傻姑娘,你疼不疼,疼不疼......”
明夭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静静看向峥缨的方向。
胡山山看着她,嗓子里像是被人赛上了湿棉花,“你别笑了...”
“阿夭,别笑了......”峥缨哑声道,“我应你。”
“我当他死了。”
“九州,不再追究。”
“少孙!”峥缨身后峥合的部下厉喝道,“主子的仇,就这样算了吗!”
一道灵力闪过,甚至无人看到峥缨是如何出手的,上一刻还好好的人,瞬间倒地,峥缨望着明夭,将她那半数神魂以灵力凝聚,妄图给她补回去,却被女子抬手拦下,“我不要。”
“明夭!”峥缨喉头滚动,干涩的生疼,“别任性。”
“没用的。”她抬眸,满是疲色,“这是我给九州的交待。”
“神魂破碎,哪还有活路!”
明夭看着他手中五彩斑斓的光亮,原来,神魂竟是这样漂亮,“下山吧,在你有生之年,我希望九州的兵马,不要踏入万延山与四海一步。”
峥缨闭了闭眼,将神魂拢入袖中,肃然起身,头也不回的领兵远走,“你活着。”
“你活着来见我,我便应你。”
胡山山掌心抵着她的后心,“别怕,二哥救你。”
“别怕......”
明夭摇摇头,捉住了他的衣袖,“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今天能活着...我原本,就是要将天,捅个窟窿...”
“若不是他来......我撑得过阮见,也会死在峥合手里。”
女子蹙着眉,明艳的五官皱起,“我想着...给他一条生路,到底还是把他逼上了这条路。”
“我怕他如幻境中那样堕了魔,他却当真,堕了魔道。”
“二哥。”
女子惨白一笑,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我好像...也喜欢他。”
“别告诉他。”
明夭抓着胡山山的袖子,却似用尽了力气,怎样也抓不住。
“兄长...”明夭的声音带了哭腔,“我疼。”
她终究是改变了幻境所见,她逐明厉下山,与周知合谋假意叛离,除了有异心的广平、杜仲,借口惩处了长老会,解决了唯一能左右她婚事的人,又让周知煽动北海神君阮见提前下手,避免了战神之女与青丘少主议婚,借力青丘的局面。
又做局,引阮见上了山。
可她没料到息烽李代桃僵,没料到母亲枉死,更没料到峥合卑劣至此。
幻境中的阮见尚有犹疑,未被息烽替代,而峥合也顾及着一份体面,阴谋阳谋,始终未发兵。
到头来明厉却依旧如幻境一般上山来拦她了。
她一身红衣。
他青色的瞳,染上赤红。
唯一不同,是他不要她了。
多好啊,他最后没如幻境一般,死在她手里。
只是她欠的这声喜欢,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都没能说出口。
胡山山抱着奄奄一息的明夭,连夜上了岐山,连哭带嚎,九节鞭一刻不停的劈在药王洞上,不知劈了多少下,才将自家闭关不出的师父喊出来。
遮天蔽日的柏树之下,一眼灵泉缓缓流动,貌如古稀老人的药王被洞外地动山摇的响声吵醒,刚从自己的洞穴出来便看见自家乖徒跪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的,至于他怀里的姑娘,神魂破碎,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胡山山眼眶通红,声音颤抖起来,沙哑的不成样子,“救救她,师父,求求你,救救她。”
“救不了。”药王疲惫的捏捏眉心,他强行出关,已是受了些反噬,如今再瞧见这一幕,“你尽得我真传,能不能救,你比谁都清楚。”
“老夫活了这样久,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自己的神魂折腾成这副模样。”
“她是明夭!”胡山山双目赤红,死死攥紧了明夭的衣袖,指甲透过深深嵌入手心,“她是战神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望师父,看在与战神过往情分上,救救她。”
“山山!”药王气得手发抖,自己倒是养了个好徒儿,先是敢劈自己洞府,如今又怕他藏私,搬出过往故友情分来压他,“你觉得为师能救却不救她吗?”
药王摇头,轻叹一声,“强攻末弩,再怎样修补,又能如何?”
胡山山抬眸,“女娲石呢?”
“将女娲石融入她的神魂之中,借助女娲石的神力,她能不能活?”
药王一愣,“那是,八荒的圣物。”
“能不能救?”
药王捏着胡子,捋了两下,眼睛一亮,“此法或有几分生机。”
胡山山抱着人,目光动了动,转身就跑。
青丘泽国,月色清辉洒遍了这方润泽的土地。
霍珊与胡眠是被吵醒的,外间熙熙攘攘的声音断续传来。
“少主,主君与夫人已经歇下了,有事不妨明日再来。”
“滚开。”
“少主...”
霍珊抬手掀开床帘,朗声道:“可是山儿回来了,进来说话。”
“父君,母妃。”
门被豁然打开,胡山山救那样抱着明夭直挺挺跪在了胡眠与霍珊身前。
兜帽遮去了明夭大半边脸,胡眠一看这架势,心里猜了个大概,想着胡眠八成是惹了祸,与妻子对视一眼。
“你这是,惹了多大的祸,还劳烦你胡少主亲自来跪?”
胡山山抬眼,双眼布满红血丝,瞧着极为可怕,胡眠不由一怔,他算不得严父,没有父君的架子,向来将自家儿子当兄弟看,如今见他这模样,心下一沉。
“这是...怎么了?”
霍珊蹲下身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求父君,母妃救救阿夭。”
“阿夭!”
胡眠看向他怀里的人,霍地起身,撞翻了桌上的瓷瓶物价,碎了一地,他抬手掀开了兜帽,不由退了一步,霍珊也惊的叫出了声,“怎么...搞成这样?”
胡山山言简意赅,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胡眠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檀木桌瞬间成了齑粉,“峥合这个老匹夫。”
“明厉也真是,是怕我们这些老东西不给明夭丫头撑腰不成。”
霍珊睨了他一眼,“你以为那时不杀峥合,若真让他全身而退,还能再有机会?”
“万延山与四海能为了往日一桩旧仇,便愤然起战,不顾天下苍生了不成。”
“我倒是越发喜欢明厉那小子了,果断有担当,关键他还真有本事能杀了峥合,只怕不是强引天雷,应是这么多年,他都藏着实力,不愿渡劫,到这关头,才显山露水。”
霍珊叹了口气,“可好好的,又入了魔,此刻竟连人也找不到了。”
胡眠看了眼妻子,见她如此赞扬一个年轻人,不由轻咳一声,“如今明夭这样,你想让我们如何救她?”
胡山山看向霍珊,“我想要八荒圣物女娲石。”
霍珊眼里闪出一丝为难之色,道:“不是为娘不愿给,你也知道,为娘虽然执掌八荒,可那女娲石却在八荒神殿之中,要想拿女娲石,得过八荒荒主那一关。”
“其他荒主都好说,只有那你妹妹那...”
“如今她执掌东荒,她与明夭又向来不大合,依她的脾气...”
东荒在八荒至东,那里山川天地皆具灵气,霍轻轻自打成年便搬到了东荒,后来便执掌东荒,成了一荒之主。
若说起与明夭的纠葛,大抵更多是嫉妒跟羡慕,明夭长霍轻轻两千岁,在霍轻轻未出世前,明夭受尽花汐、白京跟胡山山的宠爱,尤其是胡山山,小时候抱着明夭不肯撒手,说是要娶回青丘做少妃去,后来霍轻轻降生时,自然也是疼宠的,可胡山山几个也早过了爱玩闹的年纪,一直在外历练,见面的机会也少。
霍轻轻自觉受了冷落,又觉是明夭抢了属于她的东西,那副骄纵的性子每每碰上明夭,便是不欢而散。
而每次闹起来,胡山山是谁也不帮,落在霍轻轻眼里,这便是偏帮了明夭。
日子久了,这两人的小打小闹竟有几分水火不容的样子。
霍珊摇摇头,起身道:“事不宜迟,为娘与你一道去东荒见她。”
“我也去。”
“你在家待着。”胡眠刚起身便被霍珊按了回去,“你在青丘看着,一旦九州不守诺,往四海发兵,你便也派兵往边界去。”
胡眠沉吟片刻,“如今九州掌权的应是峥缨跟朱宸,按理做不出这样的事来,这样,我亲自走一趟九州,探探风声,也表明青丘与八荒的立场。”
“再去趟白帝城,跟白帝说一声。”
九州天宫依旧庄严肃穆,恢宏大气,渺渺云雾之中,有充沛的灵力氤氲。
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一片死寂,看着旧主面目全非的尸骨,大气也不敢出。
朱宸高坐在侧位上,峥缨、峥绫一左一右,长身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雍容的女子轻轻阖眼,“先帝峥合,功过相抵,葬入混沌海。”
“天后!”一位老臣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是父神在时便在的文官尹光,“先帝再怎么不济,不也能被他们这般不明不白的杀了,万延山与四海,不将我等放在眼里,此事岂能罢休!”
朱宸按了按眉心,目光落在尹光花白的胡子上,指尖轻点了点扶手,一旁的峥绫便道:“明夭重伤,性命垂危,事已至此,你还想要什么交待。”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峥缨淡淡开口,他一出声,尹光便垂下头去,这些效忠于父神的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对这位父神一手教养出来的接班人,向来是心服口服,当日若非峥缨愿意退,这些人只怕将九州天宫掀了,也不会让峥合坐上帝位。
“峥缨。”
朱宸淡淡唤他一声,朝他摇了摇头,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峥合已故,我为妻子,本该留份体面予他,可若不道明过往种种,只怕在场诸位,觉得我九州任人宰割,忍气吞声到连主君被杀也不敢反抗。”
“我在峥合身边数十万年,此间种种,便由我来说。”
她扬手,将峥缨带回来的留影石掷于空中,峥缨看着空中闪过的每一幕,心越发冰凉,想起胡山山让醉星将这留影石送来时,留下的那句话。
是非黑白有谁能说的清楚,不过都是因果。
他抬手,画面定格在峥合承认自己害了漫今时,留影石应声而碎。
“多年前,助漫情谋害战神夫人的,是他,多年后,联合漫情摸上后山企图杀人灭口的,也是他。”
“此事,从头至尾,都是我九州亏欠明家。”
“那明夭不顾苍生,私解封妖大阵,放妖兽...”
“与你何干。”朱宸冷冷开口,“父神陨落,各界之主再无高低之分,万延山与四海如何,九州无权过问,明夭的错处再大,也轮不到你一个九州臣子过问!”
那人仓惶跪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