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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峥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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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贵女,谁都能当,一方君主,却不是谁都能当得。
更何况,万延山与四海,前主是那威震六界,侠之大义的前战神。
明夭拢着披风,站在西海的灯火通明的神殿之上,红裙曳地,墨发披肩,明艳的面容越发摄人,她端坐于高位之上,明珠莹莹在她面前却暗淡无光,大殿之上跪了一地的臣子,为首的,正是西海的龟丞相与前不久刚调过来的秦东生。
女子闭着眼,纤长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水晶扶手上,在鸦雀无声的神殿之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里。
“女君。”万般寂静中,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轻柔的敲击声,浓密弯长的睫毛闪了闪,黑眸睁开,如所料一般,寒冰一片,龟丞相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伏身拜下,“九州二皇子,伤我西海君主,如今更是将人绑了去,欺我西海主弱,欺我四海无人,望女君,主持公道,替四海讨回公道。”
“老神君身故,尸骨尚未凉透,九州就敢如此待我们,神魔大战,靠的还不是四海的军资,战神麾下战无不胜的猎影军,如今魔神封印,魔族刚败,烈魂未安,西海便遭这般奇耻大辱,纵使老臣忍得,西海的儿郎却忍不得,他们有多少都是从战场上建功立业刚下来,九州怎能如此.......如此罔顾恩义!”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一番话,道尽了西海的委屈跟不忿,话里话外指控着峥合的不仁,而目的便是动兵,除却四海本身的兵力,四海与万延山,最强的兵力便是父亲麾下的猎影军,每年从四海军队中层层选拔,万中择一,猎影军统领,威名声望,不输一海之主。
此前,猎影军统领晏式战死,统领一位便由副统领逍遥顶上,这些日子,她坐镇万延山,四海的部署,明里暗里都是他领着人去办,此刻年轻壮硕的男子板着脸静静站在圣座右手边,离明夭不过一尺。
她慢慢抬起眼,目光从那张肃冷的面上扫过,指尖抚过袖边,淡声道:“逍遥,你怎么看?”
“属下不知,但凭女君吩咐。”
明夭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头颅,唇角往上翘了翘,这人啊,还跟以前一个样。
浑身的忠勇跟赤诚,也不枉当年她跟明厉在沉渊秘境九死一生时,救了他的性命。
当时奄奄一息的小犬妖,早早上了战场,从小将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难得竟还是当年模样,也不知明厉是如何教导他的,将他教得这样好。
“哦。”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下首的秦东生身上,“秦特使觉得呢?”
秦东生看着高高在上的女子,一双淡漠的眼里浮着笑,笑不达眼底,就那样直勾勾望着他,凉凉的,他低下头,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九州此举,看似是冲着西海来的,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敢瞒女君,今晨我家神君来了密信,要我亲口禀告女君,九州派遣了特使已入北海,提议共襄大计,谋夺四海与万延山。”
他从袖间摸出一物,立于明夭左手边的清河取过,细细查过后,朝着明夭点了点头,递了过去,金银为边,羊脂玉为质,温柔细腻,上面还笼着九州天族才会用来彰显身份的龙涎香。
明夭接过,指尖轻轻拨了拨,便嫌弃的掷下,玉裂声清脆的传遍整个神殿。
所有伏跪的臣子都抬眼望着他们这位年轻的女君,笑意清冷,杀意凛然,她掀了掀唇瓣。
“忘恩负义,罪不容诛。”
西海神殿上屋顶的琉璃瓦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西海设了结界与禁制,他却恍若过无人之境,掠过大殿,连一尾鱼也不曾察觉他的出现。
只有圣座之上的明夭,拢在广袖下的手几不可见的攥了攥。
斜阳的黄昏映在西海之上,昏黄的光亮之下,黑影纤长,一身蓝衣肆意张扬的倚在神殿的屋脊上,两只脚踩在光滑的琉璃瓦上,腰间别着一把昆仑扇,冷冷的看着那些臣子从神殿上退下,越过丛丛人影,落在圣座上那抹笔直的身影上。
“长大了。”微哑的声音很快便消散在西海的暗涌中,亮光之中,“峥绫”那张风流俊朗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明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微微蹲下身子,红裙与蓝袍交错,女子右手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探去,与男子的眉心不过两指之隔时,“峥绫”别过了脸。
明夭垂了眸,广袖之下狠狠掐着的左手骤然便松开了,不可抑制的扬了扬唇,在他身边坐下,一字一句道:“好久不见,二皇子。”
那股熟悉的气味,与她相伴万年,便是死也不会认错,
至清至疏,微苦含香,是她最喜欢的佛手香,寓意吉祥如意。
胡山山跟药王学得出神入化的化形术,骗骗别人倒也罢了,用在明厉身上来骗她,便有些不够看了,纵使容貌身形有异,可人的气息、表情却是不会变得。
若是峥绫,不会躲开她的手指,也不会如此安安分分的听她喊一声二皇子。
明夭清了清嗓子,“你来做什么?还敢顶着这张脸在西海招摇过市,当真是不把我们四海跟万延山放在眼里啊。”
“没有,就是担心你。”他的声线有些哑,难得的透出些不自然的意味。
明夭听了这话,笑意更盛,相识两万多年,峥绫何曾这般跟她讲过话,向来不着调的厉害。
女子展展袖子,微微偏过头,束发的红绸谢谢飘落在他衣袖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笑得明媚,“看见了,我很好。”
“别担心。”
他侧首,看着她自然搭在他衣袖上的手指,下意识蹙了蹙眉,下颌紧绷着,默默将指尖下压着的衣袖抽了回来,“嗯。”
“回去吧。”明夭起身,懒懒伸了个懒腰,“九州现在是四海中人的眼中钉,你啊,没事也别到处晃悠,生怕这张脸不够招摇。”
“阿狸。”他听到身后话语,是女子独有的清冷声线。
指尖下意识蜷了蜷,一声阿狸像是戳穿了他的皮囊,黑色的瞳仁之下像是有青色的水波晃开,浮上几丝茫然失措,随后慌乱在心中如藤蔓般疯狂抽长,如野火般烧的他心慌意乱。
一瞬的寂静之后,明夭似是没见到他眼里的慌乱,笑道,“他去了东荒,若是能见你一面,应当很高兴。”
这边,峥缨皱着眉看完手上的奏折,再看了眼自家逗弄小姑娘的弟弟,眉头忍不住跳了跳,“我是嘱咐你,父君的话听听便是,不必放在心上,但可从未让你插手四海内务。”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子,“你倒能耐,伤了西海大皇子,如今更是厉害了,要跟明夭演这一场螳螂捕蝉的戏码。”
峥绫撇撇嘴,喂了趴在他膝头上的小姑娘一颗葡萄,便将人塞到正翻看医书的胡山山怀里。
“父君不仁在先,我做儿子的,总要补偿一下苦主不成。”
话音刚落,那边的小姑娘便闹着不让胡山山抱,哭着喊着要峥绫。
峥缨按了按眉心,“这又是谁家的小姑娘?”
“捡来的。”
“峥绫。”
“真西海捡来的。”
峥缨叹了口气,看着自家的弟弟,又看了看跌跌撞撞跑来抱着他腿的小姑娘,道:“北海神君又岂是好对付的,不过这戏既然要演,就该做全套,我留在西海,明夭的人打上门,你便回九州去。”
“记住。”他话未完。
峥绫便一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替她理了理发髻,接口道:“知道了,先去见母后,请她助我等一臂之力。”
唇边笑意浮现的几分凉薄,便是峥绫对他那位父亲最真实的态度,都说狐族天生魅惑,可青丘狐族却始终一夫一妻,朱雀、凤凰、蛟龙、应龙、苍龙这些上古神族,大都当得上洁身自好,忠贞不二,可苍龙一族到了他父亲这,偏偏成了例外。
与母后,算不上相敬如宾,更算不上夫妻情深。
可他那个父君,却真是命好,一出生便是父神之子,由父神亲定下朱雀族嫡系大小姐,母妃以为的天赐良缘,只不过是父君不愿失宠,应付交差罢了。
貌合神离的夫妻,生下兄长给天族一个交待,要了他给朱雀族一个交待,其中最痛苦的却仍是深陷其中不能脱身的母妃,不是因为她曾经有过真情的幻想,而是因为,那个自小被当作女君培养的女子,对自己的身份、对六界苍生,有着自己的坚持与责任。
是他父君望尘莫及。
峥绫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凉下去,他永远记得父亲书房的那些貌美侍女,即便是想起来也觉得脏。
西海全面反击很快开始,在西海海岸线上与九州的军队动了手,两方打的火热,第一日,逍遥出手伤了九州的副将,第二日,峥缨出手挑衅,动手打掉了明夭的帷帽,逍遥怒不可遏,伤了九州的皇太子。
峥绫赶回九州告状时,天后朱宸正坐在云池旁喂鱼,见自家儿子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进来,眉眼上不由浮起几许笑意,常年居于高位上,她整个人有种难言的华贵雍容。
“胡闹够了,想起母后来了?”
峥绫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去玩。”
自己倚着栏杆便坐下了,“兄长跟明夭动了手,让我回来告状,好煽风点火,如今折子应该已经递到父亲面前了。”
朱宸垂下眼,指尖轻轻捻过鱼食,“说吧,想让母后做点什么?”
“母后英明。”
峥绫抓了把鱼食扔了下去,云池中的鱼儿一窝蜂的涌上来,在水中追逐,“父君这是铁了心,趁着战神新丧,对万延山跟四海是势在必得。”
“兄长说,与其拦着,倒不如趁了他的心意。”
峥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知道九州上有不少忠心于父神的朝臣对此事是坚决反对的,父君为此,朝会都免了那帮人,可要发兵,却不能不经过那些老臣同意,他们跟了父神大半生,掌了九州多半的兵权,如今要想让他们松口,还得靠母后才是。”
朱宸淡淡笑了笑,抬手抚过发间的步摇,“你怕是高看你母后了。”
峥绫笑得灿烂,递了封信过去,“有了母妃做说客,加上兄长这封亲笔信,不怕他们不松口。”
朱宸是父神亲定的太子妃,又因朱雀一族功绩斐然,朱宸自己在九州也是四处行善,父神领兵打仗时,她一人掌管九州内务,比起峥合,她无论是在臣子还是民间声望都更高。
朱宸接过信,粗粗扫过一眼,不由点了点头,眼中全然是赞赏之色,她这个大儿子向来是不用她废半分心思。
她收好信,打趣道:“儿子,你说你哥君子方正,他有这般善心我倒是毫不意外,你这又是费得什么力气,阿夭是个好姑娘,又跟你知根知底,我瞧着青丘胡家那小子未免能胜过你去,你若是动了什么心思,尽可以说出来。”
峥绫无奈笑了笑,自家母妃可真是当得上开明二字,“她迟早是明......”
话到嘴边打了个磕巴,继续道:“明夭,我拿她当妹妹,再说,母妃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要是心动了,就直接给您领个大孙女回来。”
朱宸看向他身后爬在云池旁看鱼儿的小姑娘,指尖在虚空里点了点,“这个?”
峥绫扶额,眉头跳了跳,若他敢说是,只怕当场会被打死,朱雀钟情,别的事母妃可由着他胡闹,这种事情上却是格外严苛,“不是。”
“谅你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