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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姓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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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海,葬烈士英魂。
九州太子峥缨绷着脊背,面色清冷,主座上的明夭跟她下首的胡山山面色也算不得好,峥缨左手边的一道前来的花汐,面色也难得肃冷。
“这是父君的意思。”
“明伯父于六界有功,肉身灰飞烟灭,神魂却仍在六陵渡镇压魔神,若是有灵棺能在无妄海下葬便是最好。”
看二人面色不善,峥缨深邃的眉眼里也染上了一丝心虚,灵棺下葬一事倒也罢,还有一事,连他也觉得父亲过分了,“还有承影剑。”
他摸了摸鼻子,“战神死后,承影无主,父君的意思,物归原主。”
“哼。”胡山山冷哼一声,“承影是是明伯父从虚妄之境中带出来的上古神兵,明伯父身故,此剑便该是明家的!”
“承影剑是上古神兵之首,六界有规矩,神兵认主,归其所有,新帝想要,是何道理。”
明夭话音刚落,一道凌厉至极的剑风如有千钧之力,以破天之势凌空而来,只听“铮”的一声,峥缨循着那抹响声望去,承影剑直直插在正厅的石壁上,半个剑身深入其中,争鸣作响。
一抹黑衣缓缓映入眼帘,明厉一身黑袍,衣袖上以金线绣织成繁复的海棠花,顺着枝桠攀爬至肩膀,面具遮去了他大半边脸,不辨情绪。
可那股萦绕周身的戾气,每个人都有所察觉。
“他想要,可以来万延山取,可他得有本事来取。”
明夭坐着没动,胡山山瞧了他一眼,眼里竟有几分得意之色,峥缨静静瞧着他,轻皱起眉,淡声道:“明厉。”
“他是九州的新主,也是我父君。”
“你既知道我父君的心思,又何必赌这一时之气。”
“明公子。”花汐也是点点头,“峥缨少主所言有理,那等神兵,一旦无主,怎会有人不动妄念,只怕六界之中多的是虎视眈眈的人,如今新帝想要,却尚且顾及着颜面,只说是当初由明伯伯从虚妄秘境中带出来的,如今无主,便该还回去。”
“若是,万延山与四海能有人让这把剑认主,按照六界中的规矩,剑有新主,去留旁人便不得过问。”
峥缨看着花汐的侧颜,轻咳了声,抬眸道:“为今之计,只能让承影认主,明夭,你有伯父血脉,神兵向来看重传承,若你能让承影剑认主...”
神器认主,向来看重的是血脉还有能力,剑有剑灵,器有器灵,只有主人才能感知其存在,也才能召唤其为之所用。
承影剑的剑灵,她从未见过,与鬼王一战时,以血脉为引,驱使承影剑杀气招魂,屠戮顾镇,便是如此,她却从未感知到剑灵。
承影剑,不愿认她为主。
胡山山手指抵着眉骨,淡声道:“峥缨,你开什么玩笑,承影剑至阴至煞,更好杀伐,你让明夭一个悟生之法则的剑修,去降伏承影剑,倒不如让阿厉去。”
明夭抬眸,落在大厅之中那抹黑色身影上。
明厉似是察觉了她的眼神,回望过来,躬身行礼,“奴愿一试。”
“不必。”
重伤未愈,她不会让他再冒这个险,更何况,这本就是与他无关的事。
奴,他是谁的奴呢?
“明夭。”
明厉几乎立刻察觉她的情绪变化,他行至她身前,眼尾的线条收的干净利落,唇线紧绷,低声道:“我可以。”
“有没有那把剑,又如何?”
明夭起身,掠过他身旁,错身时,明厉掩在广袖下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转头看向他,她刚刚及他肩膀,目光落在他的紧绷的下颌上,“他想要的哪只那把剑,想要的,是整个万延山与四海。”
明夭轻轻挣开他的手,淡声道:“时候不早了,该启程去东荒了。”
话落,便朝着大厅外走去,跨出大厅时,她有一瞬的停顿,头也没回,丢下一句,“万延山与四海,从不养家奴,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有。”
花汐朝着明厉行了礼,急忙便跟了出去。
昭昭日光中,女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亮里,胡山山不由提了提嘴角,无奈道:“看来这次,她是真的铁了心,不过这又是为了什么闹这样一出,外界虎视眈眈,我可听说,九州那边私底下可不安宁,如今万延山与四海成了众矢之的,正是缺人的时候,明夭却闹着一出来,搞不懂啊。”
峥缨看着长身玉立的明厉,捧着手边的茶盏轻抿了口,“正因为是众矢之的,她才要闹着一出,若万延山与四海太平依旧,她有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峥缨却没答他,“西天佛宗的坛论明日结束,我便不多逗留了。”
他拍了拍明厉的肩膀,“她的脾性,你也知道,与其争执,不如顺从,左右,脚是长在你腿上。”
明厉淡淡应了声,胡山山也跟着起身出去,“太子殿下走慢些,本少主送送你。”
次日,一道诏令传遍了六界,承影无主,能者可夺。
此诏一出,再次将万延山推上了风口浪尖。
远在东海的灵犀岛上,一艘灵舟缓缓驶离。
鲛人站在甲板上,听着一旁的侍从议论纷纷。
“你说那万延山主是怎么想的,先是废了替自己买命的便宜兄长,然后又下了这样的诏令,将承影剑抛出来,不知道是真的有自信不会有人夺走,还是有意向九州低头。”
说话那人掩了掩唇,继续道:“听说,九州那边,打上万延山跟四海的主意了,谁不知道九州新帝跟老山主一直不对付,我听主院的人说,前几天夜里,九州的人去见过神君。”
另一人也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在战场上时,父神对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新帝,疾言厉色,向来觉得他不堪重用,连长孙都是放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次孙一出生便被送去朱雀族,由天后的父亲,如今的朱雀族长亲自带,比起新帝,那时候,老山主更像是父神的亲生儿子。”
“且不说受重用,两人的脾性、甚至相貌都有九分相似。”
“我要是新帝,这些年受的气,可不得找地方发泄出来。”
鲛人听着,忽地淡笑一声,“像吗?”
两人一惊,纷纷回头,急呵出声,“谁在那!”
鲛人不躲不闪,两人借着灯火看清他的面容,不约而同沉默下去,“公子。”
“父神与明山主,脾性或许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模样,倒是一点不像呢。”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小的失言,望公子责罚。”
他摆了摆手,弯出一抹温和的笑,“此夜风大,在下,什么也不曾听见,二位更不曾见过。”
两人目送他离开,其中一人才道:“这位公子看着儒雅温和,脾气竟也是一等一的好。”
另一位则道:“是啊,人生的干净又漂亮,谈吐不凡,整个人更是像开在水里的睡莲一般温润,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能舍身相救姑娘,也难怪姑娘日日念着他,今日回北海也要带着他。”
两人的话散在夜风里,海浪淹过扑通扬起的水声,遮掩了迭声地求救,只有那鲛人,站在船舷旁,指尖环绕着丝丝灵力,看着那两个擅水的虾兵活活溺死。
夜深,昏暗的房间里,鲛人一遍又一遍的以灵力驱动掌心中的光影球,凝出的一幕幕,都是明夭的过往。
那个小骗子,装成冷心冷肺的模样,撒了一个天大的谎,也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他摸出袖间的纸鹤,注入灵力,纸鹤便像活了一样,却不能言。
五日前,醉星是得了这样一只纸鹤,便匆匆领兵离岛,那只纸鹤上有明夭的味道。
命她悄悄前往灵海,查他的来历,查生死蛊的解药。
她终究对他的过往感兴趣了,他又怎能不送上门呢。
窗外传来一道软糯的女声,他瘦了灵力,起身查看,一双似曾相似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白裙、凤眸、墨发,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若不细瞧,那双眼,竟有几分像明夭。
那日他救阮蓁蓁时,便是因此。
他以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成了真,却不想不过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罢了。
清醒之后便又恍然,若真是她,又怎会犯那样的失误,让自己落海呢。
“阮姑娘,有事吗?”
阮蓁蓁皱了皱鼻子,声音娇嫩嫩的,与明夭很是不同,“我听送饭的婢子说,公子未用晚膳,想着这个时辰,该是饿了,特意送了膳食了。”
“如此小事,又何须劳烦阮姑娘,晚来风急,姑娘身子弱,该早日歇着才是。”
阮蓁蓁听了这话,再看着眼前如玉般的救命恩人,心中不由甜丝丝的,“嗯,我这便听公子的,回去歇着,公子也早日休息,明早便能到北海了。”
“多谢阮姑娘。”
小诗护着自家姑娘回了主舱,不由抱怨道:“姑娘这般折腾,那人可有半分领情,话里话外都是让姑娘走的意思。”
阮蓁蓁解了面纱,不满的嘟了嘟嘴,“哪有,公子那是担忧我的身子。”
“而且他也谢我了,并非不领情。”
小诗替她解下披风,“姑娘是北海公主,又何须如此。”
那日相救,姑娘眼里只有那鲛人惑人的面容,当即便动心不已,她在一旁却是瞧得清楚,那鲛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与阴霾。
比起与姑娘相处,那人倒像更喜欢远远看着姑娘,见姑娘着白裙覆白纱时,眼中悦色便更盛,她倒觉得,他看着姑娘的眼神,像在看另一个人。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说了也是无用。
“是啊,我是北海公主,我想要他,便能要他,他是明夭放在灵犀岛上的,我便越想要他。”
言语之中满是骄纵之意。
小诗应了声,伺候她躺下,吹了灯便退了出去。
脑子里却是初见那日,鲛人救了姑娘,姑娘问他,“敢问公子姓名?”
那鲛人仰着头,眸色骤然便冷了几分,“我姓明。”
“名字呢?”
“她没告诉我。”
鲛人被阮蓁蓁带回北海的消息,几乎在灵舟落在北海岸边时,便传到了明夭耳里。
她凝了凝眉,“他愿意的吗?”
暗卫点了点头,“醉星走时命我等看着那鲛人,北海公主来请时,我等不便拦,主子此前也有令,除了万延山,天下之大,任他可去。”
“如今,可要再盯着?”
“不必。”
明夭揉了揉眉心,“随他去。”
却又道:“罢了,吩咐一声,让我们的人,留意几分。”
暗卫得了令刚退下,阴影中,便有一道身影,蹿进了长风居。
明夭握着笔,头也没抬,“让你做的事,做完了。”
“唔。”无方含糊不清的应了声。
“有人找上你了?”
“嗯。”
“是广平还是杜仲?”
少年抱臂倚在门框上,“杜仲。”
“我这长风居,你进的,越发自在了。”
抱臂的手慢慢垂下,显出几分恭谨,明夭掀了掀眼皮,手中的笔,顿了顿,“怎么,有事瞒我?”
无方别开眼去,“没。”
明夭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心里已经猜了七七八八,可握笔的手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她放了笔,微颤的手交握在广袖里,这才道:“是他,去夺承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