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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暗狱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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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夭一行进了后山暗狱,说是暗狱,其实不过是一个接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禁制相压,里面关着的大多都是在四海为祸,或是人间作恶的妖怪,以及从上古时候便存在的凶兽,即便是关在这暗狱里也毫不安分。
他们血脉好战,更渴望自由,便越发容易煽动。
身受重伤,灵力微薄,明夭手指冰凉,面色也苍白的吓人,在这种幽暗至阴的地方,便更会觉得难受,甫一进洞,关在前面那些叫嚣不止的小妖,便消停了下来,畏手畏脚的蜷缩在角落里,瞧着竟有几分乖顺,漆黑而幽深的山洞中,源自妖怪身上各异的莹莹灵力瞬间散尽,越发显得空荡起来。
微凉的指尖摸了摸腰间缀着的双鱼佩,莹莹光华流转,上面且留着明厉最狠的一道剑意。
自明厉接手暗狱以来,有近万年,她不曾听到过后山有异动,这些蛮横、暴戾的大妖到了他手里,倒是格外乖顺。
许是明厉的气息太过有压迫感,即便是一方有他剑意的玉佩,也能让这些小妖退避三舍。
“我记得兄长当初接手暗狱,第一件事,就是赔了半条命斩杀了鲲鹏。”
鲲鹏是上一任东海之主,欲意谋夺四海,后为父亲所擒,明夭记得他,甚至年长父亲几万岁,即便被擒,却也伤了父亲,当时暗狱里武力以他为尊。
“是。”陆恒轻声道:“越是厉害的妖怪便越是难驯,主子说,妖族大多灵识不够,却格外慕强,嗜血好杀,想管暗狱,只要将其中最强的取而代之,其余的不用管束,自会乖乖听话。”
“最近主子受伤,这些小妖可能尚未察觉,而那些年岁已久的老家伙们想必早有察觉,所以才有胆量趁势这般闹腾。”
明夭偏了偏头,不知在想什么,“兄长是将这暗狱里的妖怪都驯成小弟了。”
“如今,暗狱里最强的妖是哪个?”
“九幽之下的一只妖鬼,名为无方。”
“带我去见他。”
“姑娘。”陆恒微微拱手,恭声道:“那妖鬼乖张怪戾,并非善茬,这般去见他,只怕......”
明夭侧眸,“无事,带路吧。”
陆恒咬咬牙,只好侧身一步让开。
踏入山洞那一刻,明夭只觉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冷的她骨子都在打颤,深不见底的洞中,没走一部,胸肺都似在被挤压,她讥嘲的勾了勾唇,如今这副身子,竟孱弱的跟凡人一般。
深浓黑影中,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像是在粗粝沙石上磨过一般,“这暗狱,竟是谁都能闯的,明厉当真要死了不成。”
下一秒,那抹黑影汹涌而出,绕过她的周身,一只白皙近乎透明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脖颈,细长的手指碾过她细腻的肌肤,冰凉的掌心贴着她的脖颈,半张清秀的面容在她耳边幻化出来,只是一道自眼角蔓延的疤痕像是将这张面容撕裂了一般,变得格外凌厉起来。
“身上有他的气息,你是他的女人。”
“无方,放肆!”
“闭嘴。”
一道幽黑的灵力打出,逼得陆恒退了一步,“跟你主子讲话时,哪有你插嘴的份。”
眼见陆恒跟清河便要动手时,明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姑娘!”清河道。
“出去等我。”
妖鬼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他面容上的绒毛。
“那你是谁?”
“明夭。”
妖鬼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道:“那还不是他的女人。”
“放手。”
明夭蹙了蹙眉,脸色已是苍白似鬼魅,眉梢勾出的红意越发深重,生生带出一抹媚惑之意来,无方看着这样一张脸,忽然有些明白,那个人的不要命来。
日日对着这样一张灿若朝霞的脸,倒也难怪。
他收回手,四周黑雾散尽,那股迫人的威压也尽数散了。
“大小姐,怎得来了这样的脏地方。”
“这些年,你吞噬的大妖,就让你长了这点唇舌本事吗?”明夭眼眸清澈,声音却有些哑了,“连个暗狱都看不住,兄长养你,难不成是为了给暗狱里这些妖解闷。”
“你。”
明夭手掌微微摊开,露出一方玉印,印章上流转着血腥而凌厉的气息,无方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皱了皱眉,“一人灭一宗,你早该应当死于戒律台上。”
话落,她将那枚印章丢了过去,无方握着那枚印章,手指渐渐收拢,顷刻便化作齑粉。
“兄长此前,给父亲递过奏书,欲立你为暗狱长。”
“我允了。”
话落,指尖划破指尖,殷红的鲜血流出,凌空飞出,直直落在无方眉心出,一块暗藏的法印迅速扩大开来,随后流转过妖鬼全身,寸寸破裂。
“你替我解开禁制,便不怕我报复吗?”
“不怕。”明夭黑眸微落,“兄长信你,所以我信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夭看向他,素手一扬,摸出一方令牌,“兄长这些年做的事情,我并非不知道,既如此,也不必再藏着掖着,立暗狱司,驯凶兽,降众妖。”
“凶兽为我所用,众妖供我驱使。”
无方轻嗤了声,眸子里却是流露出了一丝渴望来,没有人愿被囚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暗狱中,日复一日的熬,“你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降伏百兽、大妖,你又知道,关在这里的每一个妖怪,都是犯下了怎样天地不容的罪孽?”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样大言不惭的说,要立暗狱司。”
“你敢用我们吗,你能用我们吗?”
“知道。”
她手腕微微转动,却无意料之中的清脆声响传来,指尖下意识抚上腕骨,“生死契,神魂为契。”
“四个大妖,相柳,伏石,问水,鸢尾,还有你,都是如此。”
“用不用,敢不敢,都是我说了算。”
无方看着她,在这个柔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死去的女子身上,看见了那人的模样,明明白白的狠,清清楚楚的冷,唯独没有对他们的轻贱跟不屑。
就如明夭所说,决定都是由她说了算,他们的性命从来也是身居高位的人只言片语便能定下,如今,能活着,能见天日的活着。
他们又有什么不敢呢。
“好。”他盯着那枚墨色的令牌,沉沉应了声,白的过分的指节拢紧了那方令牌。
在明夭踏出洞口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呢?”
明夭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冷冷一句,“去查异动因何而起。”
甫一出去,清河便迎上来扶住了她的手臂,明夭轻咳了声,朝着陆恒吩咐几句,“暗狱司的事情由你去帮无方,四大妖,其余的你按着兄长之前的意思来选,要快,且不能走漏了风声。”
“是。”
清河护着明夭回了长风居,刚到长风居门口便见侯在门前的星船。
“姑娘。”
星船迎上前,面目慎重,“几大长老在前厅吵着要见您,是为了万延山主跟四海之主来的,满姨已经出面去拦了。”
明夭在宽椅上坐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长睫垂下遮去了眼中的情绪,问:“兄长有什么交待?”
“主子让战神几位军中的旧部率兵回了四海,如今人就在东海,一旦万延山上有异动,会与四海神君一道攻上来。”
“阮见呢?”
“已经率军回了北海。”
“九州的队伍呢?”
星船不敢看她脸色,垂着眉,沉默了片刻才道:“进了西海。”
明夭听完,敲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顿了顿,“传我密令,召东夷、南浈两位神君,还有西海大皇子前来见我。”
“即日起,封四海,断水运。”
“万延山与四海所辖境内,自清魔族余孽,就地斩杀,若遇九州来的天将,请出我界。”
“你去告诉天族的人,四海的事,不劳他们费心思了。”
明明是秋初夏末的季节,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燥意,偶有蝉鸣几声,可胡山山却觉得整个万延山都是一股子肃杀的凛然,自山顶蔓延而下,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万延山上有禁制,非山中人,想要上山只能徒步或是借助车马,青丘少主的车马向来如胡山山本人一样,装饰的花里胡哨,富丽堂皇,每每上山都是招摇过市,一路走过,满山的人都知道,这是青丘少主的车驾。
而这次,破天荒挑了辆格外低调的马车,漆黑的马车上只篆刻着浅浅的符文,还特意选了深夜入万延山。
“雨露霜。”胡山山将手边的玉瓶朝着明厉推了过去,道:“我这点好东西,都砸你兄妹两身上了,大的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明厉闭着眼,面具遮去了他大半边脸,肤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着孱弱又疲惫,轻轻抿着的唇角薄如刀刃,轻拢着的黑袍隐隐约约可见胸膛腰腹密布的伤口。
“我心里有数。”
胡山山看着他不断崩开的伤口,眉心直跳,取了面前的雨露霜,抬手掀开了明厉前襟,毫不吝啬的倒了上去,“即便你很强,可伤也是真的伤,你这样折腾,我倒不知道这具身体还够你折腾多久。”
“不会死。”明厉道,“只要命还在。”
“是啊。”胡山山替他敷好药,拢好衣袍,“这些年,你是真没拿自己这条命当回事。”
“我生在青丘,命道不错,生来就是万人之上的青丘少主,可我有的一切,便是我生来就有,不用我开口,只要我肯多瞧上一眼,自会有人送到我眼前来。”
“可你的一切,却真的是你拿命拼来的,权力、地位,站在明夭身旁的机会,都是拿命换的。”
夜风吹动车帘,不远处的灯火模模糊糊,胡山山低笑一声,“就是每次见你如此,我才觉得,我这个少主,做的无用至极。”
“看着这样的你,一步步从最底层爬上来,像我这样的纨绔少主该是怎样都看不顺眼才对,可我啊,偏偏觉得,你这样的人,就该站在高位上。”
铃声清脆,打破了夜里的寂静,那是入主城的引路铃,一直闭着眼的明厉缓缓睁开眼。
胡山山看着他郑重其事道:“若是主位上,都坐着我这样纨绔公子,或是九州那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这六界,估计是没什么盼头了。”
“峥绫让我带句话给你。”胡山山勾唇,“他说,他的老父亲憋着一肚子坏水,让你别给他留面子。”
明厉眨了下眼,是了,是像他会说的话。
“他这些日子带着兵在西海?”
“是啊,西海神君亡于神魔一战,如今主位空悬,西海大皇子堪堪不过千岁,九州想入四海,自然从西海下手最为方便。”
“依着峥绫的性格,想必少不了四处生事端,到处惹祸了。”
明厉垂眸,唇角却是勾了勾,“峥缨也由着他胡闹?”
胡山山也轻笑了声,“九州不愿放权倒是意料之中,可从四海下手,未免不地道,峥缨那人你也知道,跟你一样,都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他吧,清高孤傲的紧,不枉自小父神亲自教养他,君子仁义倒真是刻在他骨子里了。”
“怕是他也不大瞧得上峥合的心思,可毕竟是他父亲,这才由着峥绫胡闹,自己倒好,跑去梵天听佛宗老祖开坛讲经去了。”
“峥绫领着兵在西海可谓是胡作非为,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万延山要想翻脸,总要有个由头,峥绫这是来给明厉送由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