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凤凰与小狐狸的日常》川流不息里

27、童养夫（四） 白真最

　　白真最终没有拜墨渊为师，他随着折颜回了十里桃林。
　　让折颜为师对小白真来说就少了几分威严，他正是好玩闹的年纪，折颜授课时总喜欢开小差，或追蝶，或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或趁折颜转身时从兜里摸出几颗糖果塞嘴里。
　　折颜倒也没严厉制止他，反而放纵得很，于是白真又在嬉戏中过了一年的逍遥日子。
　　后来狐帝来将适龄的小儿子接了回去，送进了青丘的小学堂，小白真这才正式开始了学习生涯。他也确实因着学业消停了几个月，没再四处惹祸，折颜一下没了小狐狸，倒颇觉无聊了。
　　对上神来说日子总是平淡又沉寂的，他骤然想给自己寻个乐子，思来想去也只记得个东华，记得太晨宫里的荷花池，池里养了各色的鱼。
　　折颜便折了太晨宫院墙的紫竹当鱼竿，垫了个蒲团钓东华的鱼。他钓上来了就让小仙童把鱼取下来量一下尺寸再扔回去，就这样钓了放放了钓，徒惊一池鱼。
　　等到东华终于看不下去了才夺了他的杆，“你不去带孩子到我这里霍霍个什么劲?”
　　“孩子上学了，我那儿寂寞得很啊！”
　　“你万年如一日地过，还有寂寞的时候?”
　　折颜将袖子甩到后边叹了口气，“热闹过，突然冷清下来就不习惯了。”
　　东华在亭中随性地坐着，一字一句都是悠悠的语调，不急不缓，“你若实在喜欢那狐狸崽子去青丘要回来便是。”
　　折颜却摇头静默一息，说来奇怪，白真在时他又嫌过于闹腾，不在时却有点想念了。
　　东华又说他如若喜欢孩子，取个娇娘生养一个便是了，可折颜无心娶妻成家生子，东华也清楚，他只是挑了个话打趣凤凰而已，并不认为他会那样做。
　　“可惜了你这副被四海八荒的姑娘们惦记多年的容貌。”
　　折颜烹了茶，自己呷着，不接他的话。
　　本以为折颜还会留在太晨宫消遣一段时间，隔天却回去了，离开得匆忙。别人不清楚但东华能猜到一二，左右不过是狐帝的幺儿回十里桃林了。
　　折颜回到桃林时白真正趴在刚挖出土的酒坛子上，双手扒拉着坛口，酒味醇厚香浓，是他一千三百年前埋下的太禧兰香。
　　他拎起白真的领子，瞧着他的小脸有些泛红便凑近了闻，虽然味道不大但这狐狸崽子确确实实偷喝了。
　　“小孩儿不能喝酒。”
　　小白真倔强地昂着脸，狐狸尾巴在身后扫荡，“我没喝！”
　　折颜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留下一个红印子，“撒谎是要挨打的。”他曲指停在白真的头前，狐狸迅速用肉嘟嘟的小手把额头挡地严实。
　　“我就舔了一口，辣辣的，一点都不好喝。”
　　“你不喜欢挖出来做甚，白瞎我这么好的陈酿。”他把白真放在臂弯里，说：“你不认真上学跑我这来胡闹。”
　　“那个白胡子老头教的太简单了，学那些东西真无趣！”白真扭过头来，有些小骄傲地瞪着眼睛，张开巴掌又说：“他教我们取物之术就教了整整五天！五天啊！傻子都该学会了！偏偏学堂里还真有一个傻蛋，为了他一个老头还要我们再练习两天，我受不了就翘课跑了。”
　　折颜放声一笑，取了一壶酒后将酒坛封回去，“但你总要学的，你若不想去学堂就留我这儿吧，只是事先说好，往后我教授时你得好生听讲，收敛玩心。你若同意就留下，不同意我就把你送回去。”
　　白真频频点头，折颜又要他约定在十六岁之前不能偷喝酒，顶多能抿一口果酒，还必须征求折颜的意见。
　　白真认为他不喜欢酒的味道，答应得很快，怎么也没料到后来迷上了酒，总拉着折颜的衣袖讨酒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折颜当年带着一把伏羲琴与父神征战四海八荒，实力深不可测，更不必说他平日里温善可亲，普天之下想被折颜收徒的数以万计。
　　只是早些年折颜便归隐，无意收徒，虽性情温和可发怒时也十分令人畏惧，大伙儿自然不敢动什么歪脑筋。
　　如今狐帝幺子被折颜上神亲自教养的消息一传出去，但凡有点心思的都上赶着拜访，十里桃林外的草原都差点被踩秃。
　　然而折颜一一挡了回去，要么嫌资质太差要么嫌相貌不好，连踩到一只蚂蚁都能做为他拒收徒的理由，总之他一个都没看上。
　　白真也不大愿意跟人分享折颜和这世外桃源，他用折颜新教的幻术自己在桃林周围布置了一个迷宫，试图把来者都困迷宫里，让他们知难而退。
　　从早晨到傍晚，折颜一直端着一壶酒饶有兴趣地倚在树下看小狐狸跑来跑去瞎折腾，在星空下瞅着小白真拍掉身上的灰尘，叉着腰傲气地向他汇报成果。
　　“做得不错，既然你已经熟练掌握这招了，那我们明天就学新的。”折颜给白真抹去脸上的脏污，一手把他抱起。
　　“现在相信我是全青丘最聪明的了吧！”
　　“信信信，我一直都信。”
　　小白真搂着折颜的脖子，没见到折颜背着的另一只手悄然施法，在他设的迷宫上又覆盖了一层。
　　折颜虽说第一次为人师表，但教白真却是上了心的，他教习术法时多为循循善诱，尤其是白真感兴趣的，他便由浅入深带他悟透。
　　白真说要学御兽之术，折颜便出去擒了头小虎妖回来；他好奇医药之理，折颜不惜拿出珍稀药材叫他研习。
　　唯独琴棋书画白真却不大喜欢，尤其是下棋，纵使折颜劝说多遍，道这四艺可助于修身养性，小白真仍旧不愿坐下来安静地学一会儿。
　　以至于后来每回两位下棋均以白真耍赖收场，亦或者输得太难看了，赌气出走，然后被折颜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哄回来。
　　檐上响起黄眉鸟的啼声，上神盘坐于榻，目送嘴里嚷嚷着“下棋无聊透了”的小狐狸费力地踮起脚尖从窗户爬出去，无奈地收拾棋盘。
　　黄眉鸟扑腾翅膀飞走，窗台上冒出小狐狸的脑袋，双手垫在下巴下，“折颜折颜！我要吃蜜浮酥奈花、冰雪冷圆子还有桃花汤饼！”
　　折颜将他抱了回来，“你个嘴刁的孩子，专挑费时又费力的。”
　　这时候的折颜也没料到他将这孩子一养便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