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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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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歇歇,年承旭带着方程去了民政部门。
他想问问儿童福利保障制度,可是方程怕人,不敢进去,年承旭只能把他放在门口的树荫下,自己进去询问,离开时还叮嘱:“坐在这里,不要伤害,别人。”
于是方程一棕一蓝的两只眼睛又红了。
年承旭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挣不了钱,没办法租房子住和方程一起住,只能试图去询问救助政策。
苏启明说了,他不是小媳妇,那他就依然没有家,他住在苏启明那儿,无非等于过去住在许星然家,住在宋爷爷家,住在陈争家。
每一处都不知道能住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不能住后要去住在哪里。说白了,还是不知道住在哪里,一直都不知道住在哪里,因为没有家。
按照过去和许星然找兼职的经历来说,大部分店要的学生都是大学生,要么最起码就是十六岁以上,他现在的年纪还不够十六岁。
再过两年方程上高中了,他也能挣钱给方程交学费了,倒是万事不利中少有的幸好。
到时,他甚至可以重新念高中,租房子住和方程一起住,等方程念完高中,考大学,和方程一起离开台湾。
年承旭将这一切都计划好,认真地和政府工作人员询问儿童福利保障制度。
在沟通中,工作人员多次提到困境儿童的健康成长尤为值得关注,但是年承旭说出方程进过少管所后,工作人员的表情发生剧烈变化,年承旭看不懂那样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迟迟不说话。
最终年承旭得到的是可以前往儿童福利院问一问的建议,年承旭点点头,离开民政部门,带方程去找儿童福利院。
晚饭时间,手腕上的智能表响起,年承旭接到苏启明打来的电话,担心又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事。
年承旭只能带着方程再次找到赵嘉艺,表明想让方程入住儿童福利院,得到医疗等方面的福利。
赵嘉艺打了几通电话,给了年承旭肯定的答复,于是年承旭乘车回去。
方程的事得到解决,年承旭奔走一整天,吃饭时又差点吃撑,被苏启明按住筷子才停下。
苏启明欲言又止,想问问年承旭今天干嘛去了,可依旧害怕做错事,对年承旭造成什么影响,年承旭现在好好吃饭,只要这样养下去身体就能康复,苏启明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暑假本就快要结束,转眼间到了开学日子,苏启明和年承旭都升入新的年级,苏启明国三,年承旭高二。
大清早苏启明被年承旭摇醒来后,每天如一日地发现年承旭盯着他的裆看,他每天如一日地闹出大红脸,跑去院里的灶房做早饭,然后带着年承旭洗漱收拾,吃完早饭就去上学。
新学期新气象,陈争还是那头利落的短寸,但换了金丝眼镜,整个人一下看着气质不同了,惹得班里同学不时盯着他看。
陈争烦躁得要命,结果发现年承旭也在看他,登时没了脾气,气消了也笑了:“看什么看,就只是换了副眼镜,至于吗?”
年承旭摇了摇头,拿出本子和笔,写:[你的度数增加了吗?]
陈争看得一愣:“没有,就是我小姨暑假来我家,说黑坨坨戴着没精神,让我换个,给我挑了这个。”
年承旭点了点头,回头往出拿课本。
陈争无言地看着年承旭,心里又酸涩又想哭,忍了半天才忍下去,笑说:“看来你那伙伴确实靠谱啊,把你喂胖了些,没那么风吹就倒的瘦了。”
年承旭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陈争眼眶一下发烫,扭头收拾自己的书包,没再看年承旭。
终于,有人能保护年承旭了。
他天天祈祷天天祈祷,不知道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但看来真的天无绝人之路。只不过,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像年承旭这样,被欺负被逼到绝路,却依旧不受环境影响。
高二开始课程紧张,陈争非常认真地听讲,丝毫不敢怠慢,毕竟从成绩稳定后,直到现在成绩成了拔尖的年承旭之下的万年老二,他也慢慢有了目标。
甚至变得贪婪,想要和年承旭一样考北大。
说出去肯定遭人笑话,所以他谁也没告诉,就把目标定在心里。
下课时物理老师来教室找年承旭,陈争自觉让开座位给物理老师,和跑来守在教室后门的苏启明打了个招呼,自己出去溜达,当是活动身体及放松眼睛。
他的小提琴练习仍在继续,考大学也是以小姨苦口婆心才说服石英的方式——以音乐生的身份去考,因此陈争心里觉得,自己真能考上北大也说不定。
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学习,做到问心无愧。
大不了考不上就重来,复读再复读,总能考上,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到时候高三视成绩而定,如果差得太远,那他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做无畏的挣扎,考其他的大学。
回到教室时,陈争看到物理老师还在,听到几个有关理论物理的字眼,不知道年承旭和物理老师用纸笔沟通了什么。
放学后看到刹不住车撞在门框上的大块头,陈争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明明不是苏启明保护的对象,但也能感受到份量充足的安全感,两三下帮年承旭收拾好书包就笑着把人送到苏启明面前。
“我觉得你没必要再每节课间都来守着了,偶尔课间来一来就行了。”陈争说出自己的观点。
苏启明严肃地摇摇头:“不行。而且他要上厕所的时候,我要陪着他。”
陈争有些无言,过了会儿才说:“咱们学校第二周有集体活动,到时候你总来不了吧,你自己也得参加啊。”
苏启明皱起眉头:“集体活动?我不参加那种东西。”
陈争有些惊讶,看着这个大块头,忽地笑了:“想不到你还是个形单影只的独狼啊?”
苏启明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用词过于做作。”
“……”陈争咂吧了两下嘴,说:“集体活动就跟换地方上课一样,只不过是在室外,你可以当成体育课看待,你必须得参加,不然会被请家长的,而且就算你不参加你们的,也没办法参加我们的啊,你来了会被当成扰乱课堂秩序。”
苏启明浓眉再次皱了起来。
陈争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的,集体活动就是为了提高各班级凝聚力,也能起个让新转来和不合群的学生融入集体的作用,你不想去就好好跟老师说说,请个假,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啊,你会不会被班里人说闲话,说你不想融入集体。”
苏启明使劲抓了抓头发,他真的不想参加这种东西,不去也倒是没什么,他无所谓被说,请假正好可以去守着年承旭,可是陈争说了不能去。
苏启明思索着怎么跟老师请假,年承旭抱着他的腰坐在车后座,两人骑着脚踏车一路回了小院。
转眼到了开学第二周,集体活动这天风很大,天气不好,苏启明都不想让年承旭去学校。
苏启明在昨天放学已经给自己请了假,犹豫来犹豫去,给年承旭穿上长袖长裤,戴好帽子和口罩,骑自行车把年承旭送去了学校。
“去吧,我在校门口等着你,等集体活动一结束我就带你回家。”
苏启明说这话的时候很担心,总觉得给年承旭穿少了,会不会吹感冒,到时候看情况,不行的话他就进学校去找老师,给年承旭请假。
年承旭点点头,转身进了学校。
各班班级的活动地点不同,先在教室里集合,因为当天不上课,等人齐了老师点过名后学生才会前往活动地点。
年承旭所在班级是高二一班,和陈争走在一起,活动地点在学校东南角的树底下。
老师在这里组织学生,讲述活动规则,之后离场,学生们自行进行活动。
集体活动大部分为团体游戏,每个班级的活动都不同,由老师进行制定和安排,高二一班的活动同样为团体游戏。
第一个团体游戏名为仪态万方,根据老师颁布的规则,每十人为一组,约定一个距离往返,每个人往返的方式须不同,否则判定重来。
听上去很简单的规则,在班长的组织下学生们很快分为十人一组,多出的几人为一组。
班上五十多个人,每个人往返的方式都要不同,这对排在后面的组员来说很不友好。
年承旭和陈争在第二组,陈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和年承旭小声说了一个往返方式。
轮到第二组的时候,陈争弯腰抬胳膊,和年承旭比心,班里人看得瞠目结舌。
不得不说,因为有大块头每节课间都来守着,带来足量的安全感,陈争有一股什么也不怕的心情,懒得费心去想,就和年承旭合作了这种往返的方式。
进行完游戏的学生坐在一边观看和休息,陈争尿急去厕所,年承旭突然感觉肩膀被碰了一下,转头看去是班里的班长,告诉他国三年级教室有人找他。
班长给年承旭看了看自己的智能表,年承旭发现是秦俞的班级,于是站起身前往国中部。
年承旭不知道秦俞找他干什么,他曾经给秦俞教过学习,秦俞在那之后都保持着成绩,也没再带着小弟们堵过他,这么久了突然找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第五中学很大,国中部和高中部的集体活动都在室外,教学楼里很寂静,年承旭一路走走歇歇,到国三三班的教室门口后就推门进去。
“哈!”
年承旭刚推门进去就被人捂住嘴,教室里不只一个人,却不见秦俞的身影,有人发出了一声很兴奋的叫声。
“年承旭,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傻啊,一叫你就来,真好骗。”
等年承旭站稳,看清眼前的人群,才发现是面孔比较熟悉的一帮人。
这些人都欺负过他,但不是王海那一类,而是后来才开始欺负他的。
人群里明显有领头的人,个子相对比较高,穿着帽衫,留着黄色的头发,耳朵上有几个银色的耳钉。
那人看着年承旭的眼神充满憎恨和不屑,手里不停地旋转着一把蝴蝶刀,但看上去玩得不熟练,旋转的弧度很小,像是生怕割到自己的手。
“年承旭,我们的大学霸,学神,一个暑假不见,过得如何啊?”
那人逼近到年承旭面前,用刀锋拍了拍年承旭的脸颊,语气充满玩弄的意味。
年承旭被身后的人死死捂着嘴巴,眼珠向下转去看刀子。
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那人顿时感到愤怒,拿着刀子朝年承旭脸颊肉压了压:“哎呦,长胖了些?看来不光是有人罩着,还有饭吃了?暑假的时候都干嘛去了?该不会陪着罩你的人睡觉呢吧?也对,吃胖了些确实是能陪人睡觉了,不然就那体型,顶你两下,你不得晕过去?”
那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站在周围的人也开始满是不怀好意地笑。
年承旭听不懂,在每个人脸上看过去,每个人都笑得很用力,是他分辨不出情绪的笑容。
“哎,原本以为是你的狗呢,没想到是你陪着睡觉换来的,算了,就继续当成你的狗吧,发情的狗,哈哈哈!”
那人杞人忧天般说完,夸张地笑了一阵,表情忽地转变,阴狠地盯着年承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往出挤话音:“替我问候一下你的狗,校霸当得如何啊?”
“老子终于毕业了,以后你俩别想好过!还有陈争那个孙子,敢把老子供出去,你们都别想好过!”
“你的狗拳头不是很硬吗?看到这把刀没?还没开过光呢。看老子不挑掉他一根筋!”
那人越说越激动,神色癫狂扭曲,蝴蝶刀在手里挥来挥去,发出锋利的银光。
“老子倒要看看,手废了他以后还怎么挥拳头一一”
兴奋到颤抖的话音还未落下,年承旭抓住那人的手,用刀子割在自己手背上。
“……………………”
教室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消瘦的手,终于长了些肉,不至于包着一层皮能看出骨头形状,此时因为那一刀而皮开肉绽,鲜血不断从刀痕中涌出,滚烫地低落,又在冰凉的地板上没了温度。
“你疯了?!!!”
那人两只手乃至全身都颤抖起来,沾着鲜血的蝴蝶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一片,吼完一声后迟迟再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男生们更是吓破了胆,有人哆哆嗦嗦地抓住那人的胳膊,小声吱呀道:“明儿,咱赶紧走吧,出什么事咋办。”
一帮人落荒而逃蹿出教室,黄头发的那人明显不熟练,连刀都忘了收,只顾得上把帽子扣上,遮住了一头黄毛。
“明儿,外面全是人,咱翻墙出去吧。”
“这还用说!赶紧走!妈的那个疯子,死疯子!”
“不要跑,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教室外不一会儿就没了声。
血液加速流失,年承旭扶着墙走出教室,伸着手指点手腕上的智能表,不断有血液顺着指尖流下,糊在智能表的屏幕上点不动。
走廊拐角不起眼的角落,方程躲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大,趴在墙上直勾勾朝年承旭看。
他不敢上去,他怕年承旭生气不要他,年承旭要他好好上学,他却跑来跟着年承旭,他没有听年承旭的话,年承旭会生气不要他的。
看着年承旭一步一步挪着远去,方程双目瞪圆地从拐角出来,跑去年承旭刚进过的教室,在门口发现了一滩血,血里有一把刀。
弯腰拿起刀,方程转身跑出教室,朝那伙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
“喂?”苏启明接通电话却没听到声音,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眼前:“喂?”
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苏启明连自行车都顾不上锁,拔腿朝学校里跑去。
保安大叔皱眉阻拦,上下打量苏启明,质问道:“干什么的?校外人员不得入内。”
“我是学生!我是国三二班的学生!放我进去!”
苏启明急得大吼,等了两秒没见保安大叔没反应,就一把将保安掀开跑了进去。
保安大叔一屁墩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喂!谁啊你!校外人员不得入内!你给我出来!”
学校里到处都是学生,苏启明疯了一样地跑,跑到最近的人群就抓着学生问:“高二一班的队伍在哪里?!”
被他抓住的是个女生,今年刚上国一,吓得眼睛红红的打着哆嗦。
苏启明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放缓语气,换了个人问:“你们是哪个年级的?”
“国一。”和苏启明一比,太过瘦小的男生同样打起哆嗦。
苏启明又开始跑,这次跑了很远才开始问,问了五、六个队伍的人才找到高中部,紧接着又问了几个班才找到打听到高二的队伍。
“年承旭呢?!”
一声音量极大的怒吼传来班级队伍,陈争一个激灵,倏地跑过去抓住苏启明:“年承旭不见了,我跟我们班的人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怎么办???”
“妈的。”苏启明双目赤红,冲着班级队伍里的所有人怒吼道:“年承旭去哪了?!”
陈争也急得要命,他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年承旭就不见了,可是这五十多个人此时就像活死人一样,只在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抓耳挠腮了几下,陈争对苏启明说:“你再到处找找,我去找老师调监控。”
苏启明到处跑着去找年承旭,陈争拼劲力气跑去找老师。
最终因为一声手机听筒和另一只耳朵同时传来的尖叫,苏启明找到了倒在教学楼前的年承旭。
一个高一的队伍,分布得很散,现在却慢慢朝着教学楼前聚集。
“他怎么全是血,打,打救护车电话。”
“把手机拿出来被告老师,没收手机怎么办。”
“可他一动不动的,死,死了吗?他死了怎么办。”
“那你去那边打,我帮你挡着。”
风太大了,刮得人身上生疼,苏启明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年承旭身边的。
苏启明全靠本能催使,机械地往起扶年承旭,那只猩红的手像是印进他脑海里,血渗透得连皮肤纹路都格外清晰。
“年……年承旭……?”
一句话被哭腔扭曲了调,像是山路十八弯般。
年承旭四肢轻微地动了动,紧接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头朝苏启明看过去,手腕上糊满血液的智能表显示着还在通话中。
活着的年承旭看到眼睛里,苏启明愣了几秒后甚至笑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呼吸。
“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眼眶烫得眼泪不断往出淌,苏启明浑身颤抖,把年承旭朝后背上背。
将年承旭背到身上的这一刻,苏启明突然发觉年承旭轻得可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直在喂年承旭吃饱饭,年承旭也肉眼可见地在长肉,可这一刻还是感觉到了年承旭的轻,很轻,非常轻,比刚转学来那天扛着去医务室的年承旭还要轻。
年承旭趴在他的背上,两只手毫无力气地搭着,手上的血腥伤口一直出现在苏启明的视野里。
“你不要哭。”
虚弱无比的声音从苏启明的肩膀上传来,像是每个字都会花费掉余生的力气,甚至没办法去分三四字的句式,生怕没有力气再说话:“我割我的……手,他们……就不会去、去割你的、的手了。”
苏启明背着年承旭朝校门口疯跑,只有背着年承旭才能跑出最快的速度,他一只手反过去挡着年承旭的后背,害怕年承旭掉下去。
出了校门,苏启明朝路口的街道跑去,在那里才能快速地打到车。
就像是天刁难,人也在刁难,一切都在作对,拦不到车的苏启明都奔溃地大哭起来,突然看到一辆急救车从马路尽头驶来。
苏启明又背着年承旭跑回校门口,等救护车一来就和医护人员哭着说明情况,终于得以将年承旭送往医院。
年承旭早已昏迷,苏启明丢了魂般跟着担架车在医院里跑。
在年承旭被推进急诊室的一瞬,苏启明颤抖的双腿直发软,扑腾一下跌坐在地上。
……
年承旭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病房里亮着灯光。
依旧是醒来先找苏启明,却没见在这间只有一张病床的房间里看到苏启明的身影。
年承旭正要往起来坐,突然听到小小的哭泣声。
顺着那道呜咽望过去,发现远处的病房门开着,哭泣声从门外传来,但看不到哭泣的是谁。
年承旭收回视线,掀被子往起来坐,想去找苏启明,突然感觉掀被子的手有一种被绷住的感觉。
记忆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年承旭这才记起自己的右手被自己割了一刀,现在整个右手都被纱布包住,像是一只胖胖的熊掌。
年承旭换了只手掀被子,却发现左手吊着点滴,记忆中护士阿姨说吊针的手不能剧烈地动,他躺回了病床上。
干得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年承旭想说话,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耳朵里断断续续的哭声,昏迷前的记忆在脑海里也响着哭声,年承旭慢慢知道了门外哭泣的人就是苏启明。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脑海中的画面渐渐被一幅幅画代替。
在暑假的后一个月里,苏启明怕他无聊,还会陪他画画,他画院子里的猪,苏启明就画狗,他画羊角村的水路,苏启明就画岛上的海,他画小院上的月亮,苏启明就画对面山头的太阳。
每次画完,苏启明就把他的画贴在卧室的另一面墙上,和旅游拍的那些照片一样,苏启明看的时候会笑。
他不知道苏启明为什么不贴自己的画,但那是苏启明的卧室,苏启明的墙,于是他把苏启明的画收好,放在平时放美术本的抽屉里,想要以后自己有家后也贴在墙上。
心里想着苏启明什么时候进来,想了很久很久,苏启明才进来。
发现年承旭醒着,苏启明一愣,连忙跑去病床边。
古铜色皮肤的双手,指腹手心都是从小干活磨出来的茧子,被苏启明哆哆嗦嗦地伸出来,捧住了年承旭脸颊。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单上,苏启明控制不住地哭泣,埋头在年承旭身边闷声痛哭。
醒来了很久,输了液体,年承旭缓了些力气,可是一开口就哑得没了音调。
他咽了咽唾沫,重新开口,试图说话:“不要哭。”
苏启明哭声猛地一停,可又逐渐漏出哭声来,抬起头看着年承旭,眼睛肿的不像样。
压下情绪花了半晌,苏启明怕年承旭饿,跑去买了饭来,一口一口地给年承旭喂。
年承旭支着脸让苏启明擦完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启明扎扎实实地愣住了。
他双眼大睁地看着年承旭,心底又有了些觉得年承旭是傻子的感觉,用力地压下去,说:“等你手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去。”
年承旭低头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上学日,苏启明请假照顾年承旭,没去上课,年承旭不明白苏启明为什么不去上课。
当初住院的时候,陈仲和宋宇泽他们都是下班下课才来医院,所以现在苏启明请假不去上课,年承旭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