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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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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打响后历史老师出了教室,何彦松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年高文。
“对不起。”
“你个臭傻逼!”中指男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扑向他这边。
何彦松连忙回头往后躲了一下,“你他妈的有病?”
“去你妈的!”中指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老子跟他的事,”何彦松一把拽开领子上的手,“关你他妈的什么事?”
年高文直接站起身从他后边跨了出去,一把抓住中指男的胳膊将人往教室后门拖。
“我去你妈的!”中指男死命地挣扎着,绷直了另一只胳膊指着何彦松吼着,“臭傻逼!”
何彦松瞪了一眼中指男,又瞪着年高文,直到那两个人出了教室后门,觉得特别莫名其妙。
他定定地站了一阵后又趴回了桌上,叹了口没缘由的气。
不服就两个人一起来打啊,我他妈的又不怕你俩,你俩是一对又怎么样,领子和头发拽都拽了,能咋办?
他烦躁地侧过头枕在胳膊上,愣住了一一
年高文的桌上有一撮头发。
…
他脑子里瞬间空白到只有三个点,深吸了口气后,脑子里涌出了无数三个点。
………………………………
头发真的拽下来了?
这得多疼啊?
何彦松一把抓起年高文桌子上的头发,站起身就往后门冲,脑子里只有点点点点……
横冲直撞了一路,还撞了好几下无辜的路人。
为什么说是无辜,因为他不光撞了,还让人家滚……
一路冲到校门何彦松都没见到那一对,过马路去了面馆,也没找到年高文。
操!
“哥哥!”小孩跳下板凳,紧张地看着他。
“嗨……”何彦松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吃面,我走错了。”
“……哥哥。”小孩紧张地往前挪了一步。
“我先走了……”何彦松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小孩是年高文的弟弟,总之他看见这小孩的时候,简直了……负罪感爆棚,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只能转过身窜出了面馆。
一路窜回刘琛家,何彦松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太短了,抓不着啊!
操!
烦躁!
“先生!”何彦松大喊一声,冲到客厅。
“干嘛?”刘琛斜了他一眼。
“让我拔你几根头发,”何彦松大步向前伸出手,“我的太短了。”
“你想死啊?!”刘琛大叫着抱住头,“犯病?!滚开!”
“我想试试有多痛。”何彦松皱了下眉。
“你有病吗?!”刘琛瞪着他,一脸惊恐,“揪我的头发怎么试?!”
何彦松盯着刘琛的头发看了一阵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纸团。
他愧疚地挤了挤眼睛,把纸团展开时觉得简直了……心情特别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数头发。
!!!
十二根!!!
…
他心里再次弥漫着三个点带来的气息,无法形容的心情。
“那你自己揪着试试,”他不忍直视地挤了挤眼睛,把视线从头发上移开,看着刘琛,“不用拔下来,只是揪一下试试。”
“操!何彦松,你疯了吧?”刘琛凑过去盯着他手里的头发,“这得多少根啊?你他妈的连女生都欺负?”
“十二根。”何彦松深吸口气,视线再次移回手里的头发上,捋了捋,“你快试试。”
“滚!”刘琛往后直窜,缩到沙发角落。
“操!”何彦松烦躁地盯着手里的头发。
“不过……”刘琛缓缓往前窜了一些,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头发后缩回角落摸了摸,“这头发真软,也没分叉,发质真好……你就是个变态啊!何彦松!连小女孩都欺负!你跟你老子一个德行!”
“我他妈的跟你说个鸟蛋!”何彦松吼了起来,一把抢走头发指了指刘琛,“别跟我提那个傻逼!”
冲回房间后何彦松气得想砸东西。
他深呼吸半晌后掏出手机点了点,在浏览器里输入“拔十二根头发有多疼?”……
操!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被拔过十二根头发吗?
为什么搜不到?
何彦松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转了好几圈后看了一眼电脑桌上的速写本,又盯着看了好一阵。
他走过去翻了翻找出本新的速写本,把头发夹了进去,速写本外边还露出来一大截头发,他又找了本速写本夹住了另一边的头发。
这很疼吧?
这有多疼?
到底有多疼啊?
操!
何彦松觉得心里跟猫抓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思索着。
半晌后,他一把拽起裤腿拔了根腿毛。
“我操!”他疼得大喊了一声,搓了半天腿。
真不是人干的事!
他皱着眉又思索了大半晌,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起裤腰,垂着脑袋往里看了看……
下一秒,他伸出了手……
再下一秒,他手顿住,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操!
这他妈的拔一撮得疼死吧?!
真不是人干的事!
何彦松深吸口气,松开裤腰一屁股坐回床上,努力地思考着……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一一
一个男生留那么长的头发干什么?!
到了上学的时间,何彦松和刘琛要了超市里的那种塑料袋,挺大的,看上去是最大型号。
他把行李箱的零食使劲往袋子里塞,直到塞不下了他才深吸口气提着一袋子的零食出了门。
零食好像是很多人的最爱,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盯着他腿边的塑料袋看,看得他越走越烦躁,都想边走边指着人骂街了。
到了教室,何彦松往年高文的座位上瞅了一眼一一
人在……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负罪感爆棚。
十七年来,他第一次有了这么深的负罪感,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年高文要是不原谅自己良心就会受到深深的谴责一样……
年高文的头发扎在了后颈,脸色特别阴沉。
何彦松想起了上午年高文的反应,虽然这人没哭……
但被拽下来的那撮头发就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一直问一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是有点,痛。
何彦松犹豫了半天,看了一眼中指男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瞬间开始烦躁。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椅子踹进桌子底下,站在了年高文边上。
“那啥。”
年高文没动,也没说话。
“那啥……”何彦松皱起眉。
手里的袋子被握紧的一瞬间,他脱口而出:“操!你打我一拳得了!真他妈烦!”
话音刚落,年高文瞬间起身一拳砸在了他鼻子上。
教室里顿时传出尖叫声,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何彦松被这一拳砸得往后打了个踉跄。
鼻子上瞬间喷涌的痛感让他眼眶发烫,有股液体迅速流出,脑子和耳朵猝然嗡嗡作响。
他愣愣地伸手点了点鼻孔,看了一眼指尖一一
腥红的液体。
他大口地呼吸了好几下,看着年高文。
年高文冷笑一声,挑了挑眉毛,和他对视着,“没想到态度挺诚恳。”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一分多钟。
“对不起。”何彦松沉着声音,向前一步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到年高文的桌上,看了年高文一眼,转过身往教室后门走。
他现在满嘴都是铁锈味,头有些晕,胸口闷得厉害,鼻子疼得跟他妈要断了一样。
这狗逼玩意儿下手太他妈狠了!
“老师,我请个假。”何彦松进到办公室走到杨轩边上。
“为……”杨轩抬头时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怎么弄的?”
“摔倒了。”何彦松大口呼吸着,“能请吗?不能请我就去医务室。”
“自己能去医院吗?”杨轩说着连忙站起身,“你这一身血的。”
“啊?”何彦松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鼻血迅速滴落在地上。
胸前全是血,但也没一身啊。
他无力地笑笑,“不用了,我打个车。”
“那你快去吧,”杨轩皱紧眉,面色格外担心,“要不要叫个同学陪你?”
“没事。”何彦松摆了下手,顿了顿,又道:“我可能得请个一两天的,行吗老师?”
“行行行赶紧去吧。”杨轩着急地想推他,又不敢推,叹了半天气。
走下教学楼时,何彦松已经感觉到了贫血症状。
他加快了脚步,没走两步猛地干呕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墙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脑海里突然窜过贾言怒吼的那句“药呢?!”。
他叹了口气,又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不怕疼,甚至可以说自己什么也不怕,疼这个字眼他只对贾言说过,当初他觉得不说的话自己的耳朵真要被咬断了。
除了那次以外所有的疼他都能忍,而且尽力不对别人表现出来,更不会去喊疼。
但有时候,愤怒涌上来或者是激动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不同于能说而不想说的“疼”,这种说不出口是真的说不出来,每次就卡在嗓子眼。
从只会尖叫到控制着自己大口呼吸,连这种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他都努力了很久。
从不爱说话到认识到自己的语言表达和文字表达能力匮乏,再到满口脏话……他努力了更久。
他很庆幸自己不结巴,生气时就算说不出来,但至少能嘴里溜着脏话来表达那么一丁点的愤怒。
以前不敢说脏话也不会说,在学会骂脏话之前每次只要一开口全部都是语无伦次,每次气得全身颤抖的时候只能抓住人就打。
年高文打的那一拳他是很生气,但他理亏得骂不出脏话,更别说还手了。
那一拳本来就是自己说完年高文才打的。
“总算出了口恶气!”孙浩坐到何彦松的座位上瞪了一眼年高文,“我发现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这种事能J8忍到现在?你脑子学傻了?不可能啊,才开学不到一天啊。”
“你是不是也想挨一拳?”年高文挥起拳头。
“别!别别别!”孙浩捂住脸,“你那一拳我受不了!”
“他……没事吧?”许婷转过来小声说着看了看年高文,“我看他鼻子里的血……流得特别快。”
“断不了。”
“年糕。”孙浩啧了一声,思索了一阵,“你俩真认识啊?”
“怎么了?”年高文眼睛是在看着桌上的袋子,可现在才发现里边全都是零食。
他瞬间心情复杂,想一把抓着袋子从窗户丢下去。
何彦松的那句“对不起”开始在他的耳道和脑子里一直响,紧接着他眼前就是何彦松那流个不停的鼻血。
年高文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负罪感。
操!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肯定认识。”孙浩盯着他,“以前别人拽你头发不都被打得半死吗?这人你能忍到现在还只打了一拳。”
年高文被说得烦躁得要命。
那一拳自己的手到现在还疼,明明气都出了,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何彦松说了一上午的对不起所以自己只打了一拳?
那如果何彦松没说那句“你打我一拳得了”,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
自己忍过吗?
从来没有。
那是为什么?
年高文思考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一一
因为何彦松认错态度端正,那么欠揍的何彦松能给他道那么多次歉,所以他忍到现在了,所以只打了一拳。
做完鼻骨CT,医生又开了鼻腔窥镜的单子,何彦松有一瞬间感觉鼻子真的无了,但幸好没事,最后做了膨胀海绵填塞就出了医院。
医药费好贵!
谈不上鼻子痛,也谈不上心情了。
钱,钱花得心里抽着痛。
痛得何彦松连打车都没舍得打,站在公交站牌前边研究了半天,上了能到刘琛家附近的公交。
回到刘琛家,何彦松第一眼就看见了鞋柜边的毛绒拖鞋,他换了件外套就大步冲出去甩上了门。
何彦松觉得待在安静的环境里,不光会胡思乱想,还会放大疼痛,他甚至觉得进去坐一阵自己的鼻子都能疼个十倍。
这个时间段阳光很好,风还是挺冷但没那么大了,路两边的积雪化了不少,有些泥泞。
何彦松皱起眉走在人行道上,不知道去哪,现在学校已经放学了,但是除了学校以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走着走着就到了学校,何彦松站在学校的栏杆外朝里边望了望。
虽然放学了,但以前的学校里这个点的篮球场上不缺打篮球的热血少年,比如他。
又比如现在这个学校里打篮球的这些人,这些人里就包括年高文。
年高文很好认,一堆男生里唯一的长头发,再加上大高个大长腿,还总是放飞自我穿着一层……哦不,加上内裤,两层衣服打着球。
太他妈好认了!
何彦松犹豫着要不要看这些人打球,顿时一阵寒风刮过来,真他妈冷,上次就站这感冒的!
他原地蹦了几下,转身就往前走。
不能感冒,不能晕倒,太丢人了……
晕倒了说不定还会被冻死在马路上……
过了马路,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何彦松这才记起来还没吃饭,想吃面。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面馆,定定地杵在原地犹豫着,直到被冷风刮得强制迈出脚往面馆里走……
这是冷风逼我进去!
不是我自己进去的!
一进面馆,整个人瞬间被暖和气包裹,何彦松冲到暖气片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满足地往暖气片上贴了贴。
“……哥哥……”小孩十分缓慢地站起身,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嗯。”何彦松笑了笑,觉得这小孩还挺讨人喜欢的,很有礼貌。
“……哥哥……”小孩支支吾吾着,呆呆地站在原地。
何彦松皱了下眉,下意识总觉得这小孩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又笑了笑,干脆一直笑着,冲小孩挥了挥手,“你好啊。”
“……哥哥……好……”小孩缓慢地往他这边挪了一步。
“能帮哥哥要一碗臊子面吗?”何彦松笑着搓了搓手,“不要辣子,哥哥要冻死了。”
“……臊子……面。”小孩紧张地看了他一阵,转过身缓慢地走进了后厨。
何彦松皱了皱眉,寻思了一会儿也没寻思明白,干脆快速思考了一下在鼻子堵住的情况下应该怎么边呼吸边吃面的问题。
“哥哥……”小孩端着托盘呆呆地走了过来,“……喝。”
“你真乖呀。”何彦松又开始笑,接过托盘上的面汤,朝小孩竖了竖拇指。
小孩呆呆地看了看他的手,紧张地走到他身旁的板凳边。
“坐下吧。”何彦松拍了拍板凳。
“嗯!”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坐到板凳上紧张地看着他。
“你吃饭了吗?”何彦松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快笑僵硬了。
“没……有吃……”小孩小手扶在桌子边,“等哥……一起……吃。”
“你哥……”何彦松想咬牙切齿,但又不能表现,只能端着面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在打球。”
“哥哥……你的……”小孩又开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小鼻子。
何彦松看了看小孩,又对着眼看了看自己鼻子上的纱布,笑了起来,“没事。”
“哥哥……”小孩紧张地盯着他鼻子上的纱布,“你……疼……鼻子……”
“不疼。”何彦松还是笑着,“一点儿也不疼,别担心。”
“嗯!”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突然转过头往门那边看,大叫一声:“哥!”
何彦松猛地扭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愤怒倒是谈不上多愤怒了,鼻子上这一拳他认了,刚笑了半天,虽然脸快僵了,不过心情也没那么糟了,倒是感觉有点尴尬。
可这附近只有这一家面馆啊,自己想吃面啊。
不过还没尴尬几秒,何彦松就看见年高文后边跟了个女人,看上去年纪跟刘琛差不多的样子。
“嗯。”年高文看到他时明显愣了愣,连忙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年承旭,又看着他,“你……鼻子严重吗?”
“我就吃碗面。”何彦松回头捧着面汤,“你就当没看见我。”
“你同学?”女人拍了一下年高文,“该不会又是你打的吧?”
“我……”
“我自己摔的。”何彦松打断了年高文,面朝着小孩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笑了笑。
年高文走过去坐在了何彦松对面。
“你少跟人打点架,”女人坐到年高文旁边,“都这么大的人了。”
“没打。”年高文看了看年承旭,皱起眉,“没怎么打。”
年承旭也趴在桌上,看着何彦松傻笑着。
年高文觉得特别莫名其妙,转头往后厨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后厨把何彦松的面端了过来。
何彦松坐起身接过碗放在桌上,朝年高文竖了竖拇指。
年高文笑了笑,抽了双筷子搭在他的碗上,“哑巴了?”
何彦松拿起筷子搅了搅面,不说话。
“肯定是你打的,”女人瞅了一眼他,“人家都不跟你说话。”
“我......”
“我说了是我摔的,我的嘴很忙,”何彦松又打断了年高文,停下筷子看着女人,“我要呼吸,又要吃面,还要说话吗?”
他第一次觉得女人这种生物可以这么烦人,当初老妈发作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打人的冲动。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连他妈的头发都差不多跟年高文的一样长。
闹呢?玩呢?
年承旭呆呆地趴在桌子上,小手抠着桌子。
“何彦松!”年高文皱起眉。
“别吵了,”女人看了何彦松一眼,“吃饭就好好吃吵什么?”
“吃你大爷个鸟蛋!”何彦松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墙上的二维码出了店门。
他现在感觉再来点火气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要不是个女的,他真的要从桌子上跃过去把人按翻在地上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