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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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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到上海工作以后第一次回家,何清浅下了动车以后又换乘了公交车半个小时才到站,姐姐在公交车站等候,何清浅才下车,行李箱连带着箱子上的行李袋就被姐姐接过,姐姐揽着她的肩说:“不好打车吧?走,回家了,你妈煲了汤,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这是除夕夜的晚上七点。
一路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偶有零星的小烟花在远处天空绽放,空气中的炮竹味儿就是年味儿了。
姐姐边走边抱怨:“你们公司放假也太晚了,饿了吧?是不是一路又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何清浅跟在后面。
拐个弯儿就到了家门口,这是市区次沿街一栋六层的民房,没有电梯,父母和弟弟租住在三楼,是个三室一厅,父母一间,弟弟一间,何清浅和姐姐住最大的房间却常空置,因为姐姐常年在深圳工作,一年回家两三次有的,何清浅上一次回家是从新加坡回国的时候,是三年多以前了。
妈妈穿着夹棉睡衣套装和棉拖鞋已经等在一口楼梯口,看到姐妹俩笑了起来,对着何清浅还有些小心翼翼,眼里泛红,眼皮肿着,她拿下姐姐手上的行李袋,让姐姐先走在前并嘱咐:“小心一些啊阿妹。”
姐姐说:“没事儿,我没问题,她要是提上去肯定够呛。”姐姐蛮力是一直有的,她一直像家里的男人一样。但何清浅这个行李打包得很密实,提到三楼是很吃力的。
何清浅要拿妈妈手里的行李袋,妈妈说:“我来吧,这你哪儿能提得动。”
到了三楼,姐姐放下行李箱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笑嘻嘻的弟弟笑骂道:“让你去帮老二提行李不去提,还让我去,站这里干嘛,迎宾啊?”
弟弟笑着说:“你这不是可以嘛?吃饭了吃饭了,饿死了。”就走到饭桌前拿筷子。
“傻孩子,大过年的要说吉利话!明天大年初一要乖一点,别乱说话!”妈妈放好了行李袋,给何清浅摆上一双新的粉红色棉拖鞋,姐姐说:“你妈给你挑的,买两年了,我的是大红色,好看吗?”姐姐笑呵呵地翘起一只脚对何清浅展示着自己的拖鞋,大红色的拖鞋上还有恭喜发财的金童玉女装饰。
爸爸抓着遥控器从卧室里出来:“哎呀,二小姐回来啦!哇哈!”也笑呵呵地看着何清浅,“怎么好像更小了呢?”
妈妈说:“在外面吃不好怎么能不瘦呢,都去洗洗手,吃饭了。”
一张靠墙的大圆桌,坐五个人竟然有点儿挤,何清浅在姐姐和弟弟之间坐下,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地坐在了一起吃了团圆饭。
饭后洗漱完,何清浅整理了行李,把给爸妈买的保暖内衣送了,还给爸爸妈妈分别包了一千红包,给弟弟包了八百,姐姐也给了爸妈和弟弟同样的数,给了何清浅八百,弟弟每年过年都是收红包的那个人,一拿到红包就当面拆开看多少,从小到大都不变。
和姐姐躺在被窝里,看这个家三年来好像都没变,还住在这个租的房子里,还是那些旧家具和陈设,唯一的变化就是爸妈肉眼可见地老了许多,妈妈染过的头发下都看得出来白色的发根。
妈妈敲门进来给姐妹俩发了红包,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说了些吉利话就又去了弟弟的房间,听到她在隔壁说:“都这么大人了,又长一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以后收红包不能这么当面拆,傻儿子!”
姐妹俩听着相视一笑,姐姐说:“你弟真是的,还是那个三岁小孩!”说着拿出妈妈给的红包一看:“哇哈!不错,有六百!你多少?”
何清浅也打开一看:“也是六百。”
爸爸被妈妈逼迫着也发了姐弟仨红包,亲自送了过来,姐妹俩高高兴兴地收下,姐姐说:“难得老爸发红包,太好了!谢谢老爸,恭喜发财!”
老爸辩解说:“往年你妈发,跟我发不是一样吗?今年她非得让我自己再发,说你妹妹之前没回来补上的。”
爸爸说罢去了弟弟的房间,弟弟爆发出了惊喜的笑声:“老头子不错啊,竟然发红包!”
“乖一点吧儿子!”爸爸说罢就回了卧室跟妈妈吐槽,“这个小的,还真当面拆红包!”
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在这个家也是有过的,只不过对于何清浅来说,第一次真正的成长,是在被父母伤害之后。
她当年上了市重点高中,因为偏科严重是有机会读美术特长生的,因为她天生擅长美术,虽然她从小到大并没有上过任何兴趣班和特长培训班,每一个美术老师却都很看好她的作品,赞赏她的天赋,学校里的每次美术展和比赛都有她的作品入选,有部分是任课的美术老师赛前辅导的成果,但她上高中以前在校其他科目也都第一名,重点高中更倚重文化课成绩,在这个四线小城,几乎只有文化课成绩差的才会去读艺术特长生、体育特长生、美术特长声和音乐特长生,何清浅爱画画,这个在他们家是只能当作课外消遣的爱好,毕竟在妈妈的眼里,是认为她能考国内顶尖名校的人。
她从小到大最让妈妈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成绩,哪怕高中有科目成绩出了问题,何清浅也不敢吭声。她从上幼儿园开始就爱读书,从没让父母操过心,学霸属性是她以为的她在父母眼里唯一的价值。
所以当她文理分科时发现选文科地理拖后腿,选理科物理不给力的时候,美术老师跟她提议做美术特长生,并且自信可以单独培训她帮她考中央美院的时候,她试探地问过妈妈关于老师的这个提议,但妈妈回答她:“成绩落下了就多努力上去,考什么美术特长生,那都是不会读书的人才花钱去砸出来的玩意儿,你那个初中同学,她现在读最差的高中,就是美术特长生,一个月一两万培训费,我们家里哪儿出得起这个钱!再说了,学那个将来能做什么工作赚钱?”高中的何清浅从没想过学美术将来能干嘛,被问住了,而且家里的经济条件确实不允许,就放弃了考美院的想法。
她选了理科,语数英化成绩名列前茅,化学还常考满分,生物也中上,物理却经常垫底,她人生第一次不及格是物理,模拟考一百二十分的物理卷子,最低考了二十六分,何清浅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她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高考又遭遇了发高烧重感冒,最终成绩仅超二本线二十分,妈妈知道成绩上重点大学无望后对何清浅尤其冷漠,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再度抛弃她一样,何清浅很伤心。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水牛拖进水里即将淹死,妈妈在岸上却不救她,无论她怎么呼救妈妈就是冷眼旁观不救她,她在睡梦中哭着被妈妈摇醒,她捶打着妈妈责问:“我那么求你救我,你就是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妈妈才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也接受了她不再是个学霸的事实。
何清浅报考了大连的二本大学,她想去那个花园海滨城市,妈妈知道后跟她说:“你报那么远的大学,以后工作可能也在那里,结婚也在那里,我一辈子要见你几次都难了,就不能选本省的学校吗?”
那时候,何清浅和妈妈都没出过省,也还没有高铁,距离是她们想象不到可以解决的问题。
何清浅不知道妈妈还会舍不得她,但那一番话和那样的表情也让她心酸,所以她改了志愿,填了本省的二本院校。
那一年,她报考的本省院校分数线达到一本线,她落榜了,第二志愿是三本,五位数的学费又让她却步,她只得上了本省的大专。
大专三年很快过去,她基本上都是在逢考前抱三天佛脚就考过所有科目,还拿过国家奖学金,越是容易越对未来感到茫然,她只得把时间投入图书馆和校刊编辑的工作上,才让大学生活充实了起来。
毕业后一个机缘巧合,她陪朋友去到一个专门办理新加坡工作业务的中介公司,因为朋友想出国工作但英语不行而没有物色到满意的工作,出国工作的念头就此在何清浅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因为她英语可以。
有一天,中介打电话让何清浅帮忙应付一个新加坡公司的面试,因为面试人数不够的话中介很难促成交易,何清浅帮了这个忙,最后十几个人里却只有凑数的何清浅通过了面试。中介先斩后奏告诉何清浅,她被录用了,且对方给申请到了S Pass签证,问她去不去。
何清浅拒绝了,因为她不想做销售。后来她听了中介的建议,因为新加坡的S Pass大专学历是申请门槛儿,大多数公司都不会要一个刚毕业还没工作经验的,有公司愿意聘用并且申请S Pass很难得,而且一个合同期结束期间,何清浅也可以自己在新加坡找工作。
最后她去了,因为爸爸生病动手术后家里债台高筑,借的都是民间高利贷,姐姐打工赚的钱只够一家人开销,根本缓不了债务,何清浅别无选择。
更何况,妈妈以为她找不到工作,托人让她去当地超市做商品管理。
何清浅在新加坡四年省吃俭用,一发工资就往家里汇款,四年大约寄了三十万,她不知道家里一共欠了多少钱,妈妈不说,但她知道她每一次汇款回家都能解燃眉之急。
四年的时间里,何清浅的月薪从一万人民币跳槽第二份工作涨到了最后一年的六万人民币,正当她对未来充满希望准备再进修提升学历的时候,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