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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速之客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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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浅拖着两大袋半人高的干垃圾,穿着汤姆和杰瑞的拖鞋进了电梯,电梯的镜子映照出她不常见的样子,两根麻花辫交叠盘在头上很古典,灰色丝棉无袖直筒连衣裙上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因为忙碌一下午而汗涔涔,她寡淡的脸上已经很少有这种好气色了,毕竟平时的运动只是在她六十平的两居室里走路和做家务而已,出门做核酸和丢垃圾是最远的路途。她偶尔坐在办工作前一筹莫展,时常瘫在沙发上等时间过去,更多时候只是躺在床上,网络电视几乎全天开着。
她怀疑镜子里的人此时脸上的白里透红有酒精残留的作用,但微微渗出衣服的汗渍可以让人相信这是劳动的成果,或者只因为天气热也是很合理的。
对,就是天气热。即便她时常自斟自饮醉得不省人事,她还是羞于让人知道她宿醉的,她也不敢想到自己有可能酗酒,因为这样大醉一次,她可以害怕酒精个把月,酗酒的人应该是每天都能喝的吧……如果不是怕刘贞子看出什么,她不会这么端详自己,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照镜子了,她能发现电梯里的镜子只是因为但凡有其他女邻居进电梯,她们第一时间都是照镜子,有时候整理仪容,有时候就是自赏,除非她们忙于刷手机……那种时候常常让何清浅感到讶异,她们那么在意自己,让何清浅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为什么不能和别人一样在意自己呢……何清浅想不起来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常照镜子的,如果她更在意自己一点,或许能回去曾经的状态。
上海疫情缓解以后,她也尽可能不出门,连日42度的天气,她一直居家也没有开空调的习惯,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起来可以开空调,她还是靠穿堂风和风扇度日,她需要流通的空气,坐电梯是她在密闭空间能待的最大限度了。刘贞子的语音电话进来,她正好提着两大袋垃圾要出电梯没办法接听。
为什么她不发短信,总喜欢打语音电话呢?她常常因此受到惊吓,但她从来没告诉刘贞子她不喜欢语音电话。
晚上六点的夕阳依然刺眼,带着口罩让她呼吸困难,她快步走去垃圾站丢了两大袋垃圾正好满了一个桶,垃圾站的大爷在树荫下戴着草帽坐着摇椅从吵闹的手机短视频屏幕上抬眼笑看着这个画面,何清浅忽然觉得一左一右使劲儿抡两大袋垃圾进桶的自己一定像个金刚芭比。她不想被陌生人注视,丢完垃圾快速逃离垃圾站,穿过小区公园到楼下正好遇到走路摇曳生姿的刘贞子。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刘贞子穿着紫色泡泡袖大方领收腰短上衣和深蓝超短牛仔裙,丰腴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刘贞子一直很会在穿着上扬长避短,这一点何清浅是佩服她的。
何清浅喊住她,“刘小姐~”
“嘿~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你这小区还蛮好的耶,进门好严格哦。”刘贞子嬉笑着迎面而来。
“手里提着垃圾接不了,算时间我们应该会遇上。“何清浅和她距离半米远并排走进楼里。
“哦~”,刘贞子见有邻居散步而压低了嗓音,“刚才正好有个人刷脸进来,我就跟进来了,环境还真不错,距离地铁站也近,哎哟就是离我公司实在远了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呢。”
“公租房嘛,疫情之后是更严格了点。“何清浅尽可能微笑着,她俩认识快两年,其实算不上多要好的朋友,只是因为同在一个城市且单身所以偶尔会见面吃饭或者去静吧喝一杯,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何清浅需要这样的人,不需要太深的交情,但因为自己不善拒绝而应邀赴约出门见见人,但他们上一次见面也是半年前了,因为她常常到赴约日又实在不想出门,就以临时有事为借口推脱了。往往刘贞子临时起意喊她出门,她没时间想借口就能成。
但刘贞子要来她家住,还是让她膈应得很。她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不回自家公寓隔离两天?!不回家为什么不住酒店啊?!你不是朋友很多吗为什么非得来我家?!!!
刘贞子一路笑说着什么何清浅一直笑着回应,但她神游的意识里想的都是以上三个问题。家是多么私人的地方,一个外人来让她分外不舒服,她搬到公租房三年,刘贞子是除了妈妈、姐姐和弟弟以外,第一个来家里的外人。
进了电梯,一米五五的何清浅和一米七的刘贞子被俩人的身高差都逗笑了,刘贞子的背挺得更直了,在镜子里边整理头发边打量着何清浅——
“你平时就穿这样啊?“
何清浅翻了个白眼儿,“我做了一个下午卫生诶大姐,还能穿怎样啊? “
“为了迎接我吗?辛苦你了,嘿嘿!今天突然通知封小区,我一个下午都不想工作了。”
“你平时有很想工作吗?”刘贞子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屏。
“哎呀我现在这工作又不忙,已经半年没见我老板了。而且我正打算换工作呢,我现在在公司还属于外包员工,影响落户。”刘贞子在镜子里整理着自己的油头,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侧身看自己,对身材很满意,对镜子里的自己眼含笑意。
“很美了别照了,把你那油头洗一洗吧。“
刘贞子笑着看何清浅嫌弃的表情。“我这头发一天没洗就会油,但是每天洗也不好,会越来越油,我有什么办法呢……有睡衣吗?”
“给你做了条裙子当睡衣。”何清浅已经三年没逛商场买衣服,在出门丢垃圾前找不出合适刘贞子的睡衣,又不好意思让她穿太旧的,找了一条2米长的橘黄色针织真丝筒子料,剪了两个口子当袖口,就成了一条无袖连衣裙,没有收口但不脱线也凑合能穿,她觉得很适合刘贞子。
刘贞子听说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吧?我真是服了你了,什么衣服啊?能穿吗?”
何清浅:“连衣裙,能穿。”
“哈哈哈哈,连衣裙?我倒要看看。我今天还提早了半小时下班了,不想让你等太久。”刘贞子几乎带着调戏的口吻。
“你这工作也太轻松了吧?贵司还招人不?就你这种不怎么干活还有工资领的非技术岗。“
“真正的外企都是这样的……诶?还真招人,但不是现在,等我要走了给你推荐,我觉得你真可以。“刘贞子肯定地点点头。
密闭空间里何清浅觉得刘贞子的嗓门儿有点吵了,到了十七楼,何清浅小声说:“进门之前小声点儿哈,隔壁邻居夫妇挺难搞的。“
“哦哦,你说因为鞋架问题和你吵架的那对奇葩老头老太太吗?”
“其实也没多老,五六十岁,就是好像精神有问题,很暴躁。”说着走出电梯回屋。
“嗯嗯。”刘贞子出了电梯就不再说话,直到门口脱鞋。那是一双快穿烂的板鞋,没放上鞋架,39码的鞋子摆在门口像一双男人的鞋,何清浅嫌弃地说:“天呐,你就不能换双鞋吗?上次见面也是这双破鞋吧?”
“哎呀,有什么要紧的,我就想把它穿烂了丢,而且真的好穿诶。“
何清浅不明白,刘贞子一直自称是家里有个厂的富二代,却怎么也不像富二代。她没说过她家开的什么厂,何清浅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何清浅觉得鞋子应该放在鞋架上,但又不想别人的鞋子放在自己的鞋架上,于是什么也没说。她想象隔壁那对夫妇看到一双那么大的板鞋,估计以为她家里来了男人。当初他们因为鞋架问题砸门的时候,就因为何清浅鞋子多而说她家里住四五个人。
随他们去吧,世间多纷扰,人间有烟火才有生机,何清浅有时候知道自己应该融入其中,但本能又让她避之不及。
“这是谁的花啊?“刘贞子指着鞋架上方的一大束红玫瑰小声问,何清浅摇摇头:“可能是隔壁的吧。”
关了门,刘贞子小声说,“又放你鞋架上?还真是怪人。我还以为有什么爱慕者给你送花了呢,嘿嘿,嗨,又是我想太多了。”
何清浅笑而不语,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收到过任何男人送的玫瑰。
咚!咚!咚!门被敲响,二人面面相觑,刘贞子口型问她:“隔壁吗?”
何清浅摇摇头,直接开门,一个熊抱搂住何清浅,常月带着哭腔喊:“清儿——”
何清浅拉开她,看了看几乎堵了楼道的两个大行李箱问:“你怎么来了?“
“你能收留我一阵子吗?我离婚了!“ 常月委屈的八字眉,眼含泪花委屈地看着何清浅。
“啊?那孩子呢?”
“我太气了就一个人飞回来了,孩子先丢给他……先让我进去,洗手间在哪里?”常月赶忙掀起裙子进门左右张望,急急忙忙冲进洗手间。何清浅和刘贞子面面相觑,二人听着洗手间里一泻千里的声音,刘贞子捂着嘴笑,又用口形说:“你朋友啊?”
何清浅不置可否,常月从洗手间出来,长吁一口气,对何清浅说:“ 清儿,我想在你家住一阵子可以吗?帮我把行李箱先拿进来。”说着自己就去拖行李箱,何清浅和刘贞子帮忙推到次卧门口。常月和刘贞子这才对视:“有朋友在啊?你好,我是清儿的闺蜜,常月,你叫我月儿就行。“常月向刘贞子伸出友谊之手。
何清浅:“嗯,她也刚来……”
刘贞子标志性的假笑摆上,“你好,我是刘贞子……”
咚咚!咚咚!咚咚!刘贞子的声音被敲门声覆盖,何清浅想也不想就开了门,就像想逃出去一样,然而门口站着忽闪着大眼睛满脸堆笑的宋桃,宋桃捧着花递给她:“亲爱的~我来看你了。”宋大桃花一直用这样的嗓音和人畜无害的脸祸乱男人们啊,何清浅感叹。常月和刘贞子也探出头来,宋桃见到另外两人,一脸懵。
“呀,有客人在呢?”宋桃拎起两瓶红酒对何清浅说:“我刚路过就想来看看你,给你带了酒哦。”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何清浅,她总是习惯性地撒娇,好像把何清浅也当了男人,何清浅微笑着说:“是嘛。”
刘贞子一把接过红酒说:“进来吧,今晚可热闹了!”宋桃“嗯!“一声欢快地进了屋,何清浅抱着一捧红玫瑰无奈地关了门,跟自在说再见。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在上海的南京海归刘贞子要来过夜,原本生活在法国的常月突然来了,还有一直在北京高校任职的河南女海王宋桃突袭……何清浅后悔因为各种原因让她们知道了自己家的地址,以后可不能再犯这种泄漏隐私的错误了!
因为主卧和次卧关着门,并排的客厅和洗手间前就一条一米宽三米长的链接住次卧的过道,因为堵了两个大行李箱,四人站在逼仄的过道里面面相觑,寂静中常月和宋桃的肚子很大声的“咕~咕咕~“叫起来,四人哈哈大笑起来。
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何清浅欲哭无泪,今晚是怎么了?!又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