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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一个生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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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放弃自己,是从形象开始的。
何清浅已经一周没洗头了,但因为没出门好像也没有必要捯饬自己。她把五指伸进头发里,再往回刮下来一些头垢,她看了看塞满污垢的甲缝,放鼻子下闻了闻,有轻微的头油味。她在床边抽了张纸,一点点擦掉甲缝里的头垢。
那些把她当白月光和女神的男人们看到这些该作何感想呢?很多女人也不知道,其实很多男神私下里也是抠脚大汉。
三十岁之前的何清浅,是表里如一的精致,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变得这么邋遢。
她很费力地强撑着从床上起来,穿拖鞋的时候看到地上掉了很多头发,轻叹一口气,弯腰用手里的纸巾一把抓,起身有点眩晕,走到洗手间扔进纸篓里。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一分,她偶尔看手机都会看到这样的数字,但她知道这是一种频率偏见,并不想它有什么神奇之处,她很清醒且现实,不允许自己有幻想,所以做创意工作的她已经很久没创意了,这直接让她经济拮据,她没什么物欲,只是捉襟见肘到基本生活也难以维持了。朴南北的离开,好像带走了她99%的生命力,仅剩1%让她苟延残喘,无力奋斗。
她想洗干净再上床睡觉,她应该要在十二点之前睡着,否则很可能又会拖到两三点甚至到天亮,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如此,恶性循环。她应该早睡早起的,她应该伏案工作争取将作品变现,她应该拯救她濒临倒闭的公司,但她每天什么工作也没做,只想瘫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没人扶的阿斗,不能死却也无力认真活。再过两个月她就三十五周岁了,今年开始熬过夜会体现在脸上。三十岁之前,熬夜后她总有皮肤状态更好的感觉,只是那时候她除了工作从不熬夜。那时候她独自一人溜达大街小巷一整个白天都不累,那时候她对世界充满了热情,那时候她几乎爱着世间万物,那时候她体检结果都像是二十岁的身体。今年,她好像突然老了,看得见脸上皮肤毛孔越来越清晰,脖子上有了明显的颈纹,腰臀部位隐约可见橘皮组织。可是她不能老啊,如果万一有一天偶然遇见朴南北呢,她需要有好的形象。她并不想再见他,她只是觉得即便是这辈子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相遇,在他面前她需要有一点点尊严和体面。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又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心里一阵酸楚。她伸手擦了眼泪,离开洗手间,想着明天早起再洗头洗脸洗澡,捯饬干净出门找个咖啡厅办公。她又回屋躺下,没在枕边摸到遥控器,转头看到在沙发的角落,感到无力。她可以不关电视睡觉,但睡前得吃药,强迫自己起来取了一粒药,走到厨房。因为目光所及找不到干净的杯子倒水,注意到堆满了锅碗瓢盆的洗碗槽,她抽了一张抽纸放在杂乱的餐桌上放小药片,打开橱柜取下一个香槟杯,杯子的边缘有个小缺口,她看了眼闲置许久的饮水机,拎起布满洗不掉的污渍的水壶,倒了大半杯水一饮而尽,看着乱糟糟的洗碗槽,决定不了是明早起来再洗还是现在洗,洗碗还是洗澡……
她放下香槟杯,迟疑了一秒,又拿起杯子回卧室,那粒药片还在餐巾纸上。
她在电视柜侧边拎起半瓶红酒,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把酒瓶就放在沙发边上,半躺下来,喝一口酒就流下泪来,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轻捂着胸口往下顺着,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可是眼泪依然止不住。她打开微信搜索熟悉的号码,是一个模糊的蓝色西装男士半身像,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拿出枕头底下另一部手机,打开社交APP。
这个起源于漂亮国的社交软件是瞿静建议她下载的,一个母胎单身三十二年的大龄少女居然在社交软件上见了不少陌生异性,令她刮目相看。可是连瞿静都觉得她需要多见一些男人,她是不是还不如母胎单身三十多年呢。
瞿静是她很多年前合租的室友,一个脱单困难人群。瞿静见过她光芒万丈的模样,可是曾经那么个耀眼的女孩眼里再也没有了光亮,自闭到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没有朴南北,何清浅可能也依然单身吧。她到30还单身也算无忧无虑的,只是偶尔在睡前会想为什么别人那么容易谈恋爱,她却没有。她在月老庙问过月老是不是忘了给她牵红线,月老笑嘻嘻不回答。
朴南北要她当他女朋友的时候,她高兴地在床上翻滚,几乎喊出来“月老终于找到我的红线了!”
多年以后的现在,这段持续不到八个月的恋爱,让她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依然无法修复自己,她当时没想过会受伤,没想过会伤得这么彻底,没想过会伤得她无法承受。
她的人生总是义无反顾的,一如她曾经第一次出国就是一个人出国工作,一如她回国后只身来到上海,一如她爱上朴南北。她曾经自信、勇敢、热情。
谈恋爱,太伤元气了。
她一饮而尽杯里的酒,又倒上一杯,又一杯,最后一杯满上的时候,看酒瓶里还有剩下的,她猛喝了一口,再把酒瓶里的酒全都倒进杯子里,撒了许多在地上,她也不在意。她把酒瓶放在沙发的角落,和着眼泪喝着酒……还剩半杯的时候她醉得喝不下了,她放下酒杯,酒杯却倒在地上,她抽了几张纸想擦地上的酒渍,却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干呕了好几下,呕得头皮发麻。
第一次有这样干呕的感觉,是看到朴南北消失半年后发来短信:“我已结婚,你应该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祝你幸福!请勿再扰!“她当时没有伤心,只是干呕了好几下,头皮发麻。过了两天才开始哭,这一哭就是三年。
她很想吐,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跌跌撞撞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吐到乏力,她伏在洗脸盆上很久,抬头看到满脸红晕的自己依然留着泪,她用冷水洗了脸,漱了口,抽了两张纸巾擦了脸,想丢进纸篓,走到马桶上坐下,她双手撑着头,几乎睡着……坐到双腿发麻,她起身冲水,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口干舌燥地醒来已是临近中午,屋子里弥漫着呕吐物的气味,她实在忍受不了了,起床一脚踩在什么粘稠的液体上,她皱眉低头,才发现地上全是呕吐物,床单上也粘了许多,头发上也有,她被自己恶心地又干呕了好几下,她想起半夜伏在床边吐了好几次,她分外嫌弃这样的自己。
走到洗手间漱口刷牙,面色依然潮红,有点儿憔悴,气色却比往常好许多,显得娇媚,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冷笑,走到厨房,拿了唯一看起来干净的汤碗倒了半碗水,一饮而尽,走到淋浴间冲凉。
失恋以后,她已经这样醉过好几次了,她想着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酒精中毒,或者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那又怎样呢,她现在的选择好像只有死得难看或者活得辛苦,她冷笑了一声,想怒吼又吼不出来。
在镜子里看长发及腰的自己,总算看起来像个人了。她22岁到32岁的十年都留着及肩发,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想结婚了,她想为朴南北生孩子,悄悄地留起了长发,她想烫长长的波浪卷、穿着洁白的婚纱和朴南北步入婚姻的殿堂,她想和他生孩子。
留了四年的头发已经很长很长,她的新郎却在三年前娶了别人。
干发毛巾已经很难缠住所有的头发了,她用一个大抓夹固定住。她没剪短头发只是因为懒得去理发店,前不久得知没染没烫的长发可以捐给给公益组织,为癌症患儿做假发,她的头发很黑很厚,有可能可以做两顶假发,她没当成新娘,却为新娘的头发寻了个好去处。
裹着浴巾回到卧室面对一地狼藉,打开所有窗户开始打扫。一个语音电话拨进来,是刘贞子——
“清清啊,我们公寓又封了,我晚上没地儿去了。“刘贞子带着哭腔。
“不会的,你们公寓会通知你回去的。”
“可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被关在房间里……”
“还能不回去咩?我这边前几天有密接,就通知所有人都得回公寓封两天啊……”
“我不想回去……两天被关家里,我会疯掉的!真是烦死了,动不动就封!”
“不是正好周末吗,你就在家做做饭,看看剧,很快就过去了。“
“明天才周五,我不想周末被关在家。”
“呃,那你打给我是想怎样?”
刘贞子讨好地笑着说:“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收留我两天,要是不行呢我再问问别的朋友。“
“呃……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家除了我家人还没有别人来过,我家没有客厅嘛,次卧是书房兼杂物间,你实在没地方去的话,“何清浅叹了口气,“不介意就睡沙发,沙发就在我床边……”
“啊?不能睡床吗?那你家人来的时候睡哪里?“
“我不想跟别人一起睡,会睡不着。我姐和我妈来也都是睡的沙发。”
“那沙发是怎样的你拍给我看看。”
何清浅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挑呢,别来最好。
“可是沙发就在我卧室……”
“你拍给我看看。”
“行吧。”
挂了电话,何清浅无奈地给沙发拍了个照,发给刘贞子,对方语音电话就进来了。
“我觉得可以诶,那我晚上下班就到你家,你发个定位给我。“
何清浅欲哭无泪,发了个定位给她。
“你有被子和牙刷吗?我什么也没带,哦对了,还需要睡衣睡裤,或者你有什么不要的大T恤之类的吗?“
何清浅叹了口气,“被子、牙刷我有,睡衣睡裤我的尺码你也不合适啊,我找找吧。你大概几点到?我没准备家里来人,需要收拾一下。”
“我看看啊,我这边下班了过去大概晚上6点。”
“嗯嗯,我家里没什么吃的,也不怎么做饭的,要是有要吃必要的东西,自己买一下。”“我晚上也不吃什么东西,周末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晚上见。“
何清浅压根儿不想让她来,但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叹了口气,这下子不得不来个大扫除了。
清理自己的呕吐物的时候她好几次几乎又吐了,酒精真不是好东西啊!这个刘贞子不请自来,可太难为她了,这个周末该有多难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