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我爱你》竹瓴君

19、第19章 你要是敢离

　　何清浅不知道巫总出于什么心理会说出那样的话，她跟公司签的是劳动合同，又不是卖身契，她想走还能走不了吗？！她又不是除了她自己本人以外任何人的私有物！

　　自从酒店拍床事件以来，何清浅就很不情愿再称呼巫总“巫老师”，他怎么配被称为老师呢？所谓为人师表，他为老不尊，德不配位啊！但是在影视行业，“老师”变成了一个很普遍的称谓，稍微看起来年长的称“老师”都不会错，比“某总”都来得好听，被称为“某老师”就显得很有文化层次和艺术积累，而称呼某老总为“某老板”往往会让人联想到煤老板，简直是在骂人傻钱多。外部公司有些初入职场的小辈也有的会称呼何清浅为“何老师”，比称呼她“何总”的更多，这往往令她惶恐，她经常会带着真诚的善意提醒对方直呼其名就可以了。

　　上幼儿园时候，她的梦想是长大了当老师，她在幼儿园过得尤其开心，因为她是三个年段里最受老师喜欢的小孩，还得过三年“乖宝宝”的奖状，至今那张被蟑螂啃了一大半的奖状还表在小时候最疼爱她的大姨家里。但自从小学四年级下学期转学遭遇了校园霸凌，见识了很多自以为是的老师，被老师怀疑和曲解，还有老师对其他国家的灾难性事件拍手叫好的时候，她就对这一职业失去了兴趣和敬畏。她知道还有很多很好的老师，就像这个世界有好人、坏人和复杂的人，也有糟糕的老师。

　　老师只是一份职业或者称谓，代表不了人品，更代表做这份职业或者被这么称呼的人就高尚。

　　何清浅一行在SG特效公司的观影厅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等来满头大汗的Tank，Tank展示的成果并不让人满意，因为距离上一次交付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个效率的话何清浅也会想为什么不替换成更好的团队。何清浅要求主要CG动画角色的脸部要更高颜值地拟人化一些，负责这一块的Tank的同事是个国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他说要达到大家期待的那个效果很难，何清浅问：“难，但是是可以做到的对不对？”，对方迟疑以后给予了肯定，何清浅明确地说：“那就去做，我希望下一稿能看到满意的成果。”看得出来对方有压力，但何清浅不想要“差不多”的交差，她想要尽可能接近理想。

　　Tank跟大家致歉说因为SG特效公司内部没沟通好，他今天在客户们到来之前并不知道今天需要交付这些工作，所以准备的很匆忙又耽误了大家半小时的等待。巫总倒是很大度地表示没关系，并约Tank带上他们老板一起晚餐，说今晚由地相影业做东，请大家吃饭，Tank表示了感谢并满口答应。待Tank一行人离开观影厅，巫总问何清浅：“你没跟他们沟通好吗？”

　　何清浅直接把她和SG的项目对接人Stephanie沟通的记录给巫总看，从一个月前约见这次交付的时间，到这次会面前三天确定今天见面的具体时间，再到今天见面前一个小时都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巫总纳闷儿：“嘿——这个死特干什么吃的！”何清浅一时分不清这是上海话还是他对人家英文名的简称。

　　华导附和道：“就是那个长得像鬼一样的女的？”何清浅第一次见华导对一个女性的外貌有这样的评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华导见她那一副表情还笑着补充道：“她确实长得像鬼啊！”那个笑竟然有一种孩童般的认真，何清浅笑着抗议：“怎么能这么评价别人的外貌啊！”，华导还笑着追问：“你说她不像鬼吗？！”Stephanie大约一米六五的身高，肤色黑黄，中分黑长直，常穿黑色套装或连衣裙，长型脸带腺样体面容。何清浅与她接触多次，现在要回想她的五官却拼凑不出具体的样子，不理会华导的问题，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

　　巫总见状笑了，拍了拍何清浅的手臂对着华导说：“看到了吧？这人嘴毒得很！”

　　何清浅问：“您刚才约了Tank他们今晚一起晚餐，可是我们还约了画龙影业，这样合适吗？”

　　巫总反问：“有什么不合适的？”

　　既如此，邀约已经发出，何清浅也没辙。巫总此时想起来：“对哦，画龙今天还带了两个老外，册那，我忘了，哈哈，册那，这怎么办？你去说？”

　　何清浅无语：“我怎么说，现在跟人家说不请了？”

　　巫总望向黄总，黄总撑着一只手闭着眼，还没看到一半就已经在舒适的沙发椅上睡着了，巫总轻轻拍醒了他，黄总迷迷糊糊地说：“哈？看完了吗？诶哟，等太久了，我不小心睡着了，怎么样？效果怎么样？”

　　巫总说：“还可以，走吧，吃饭了，今晚咱们做东。”

　　七点半聚餐的时候，初次见面的画龙影业团队和SG特效公司团队在寒暄过后并无更多交流，何清浅也看出了SG总裁和Tank略显尴尬，她在工作场合都不怎么吃得下，今天更只能尽力照顾双方的感受，对于项目只字未提，只谈近期上映的电影观感和无关紧要的个人喜好。

　　黄总眼看十几盘生蚝和龙虾、牛排等上菜，脸色都变了。今天是巫总点单，何清浅也省得操心，她只估算着自己的信用卡额度还够不够，还好前阵子新办了一张。和领导们出差的消费都是先由何清浅垫资后再回公司报销，报销款往往要隔一周才到账，有时候还会让她陷入财务窘境。

　　何清浅看吃了两个小时以后，桌上剩余的明显吃不完的菜还有不少，巫总又要了菜单还想加几盘生蚝，坐在边上的何清浅小声问道：“巫老师，咱们是不是点太多了？”

　　酒兴正酣的巫总回答说：“没关系，你看他们都爱吃生蚝！”何清浅心想明明他自己就吃了几十个了，其他菜都不怎么吃也很浪费啊。

　　华导和Jade他们都附和：“今天生蚝确实很新鲜！”

　　巫总看着菜单问何清浅：“我看你都不怎么吃，你不爱吃生蚝吗？”

　　何清浅答：“我比较少吃生的海鲜，小时候家里有养这个，我看就是牡蛎嘛……”

　　巫总叹道：“对，我都差儿忘了你是福建人！”

　　“哈？你是福建人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广东人，说话的腔调很像广东的，难怪我觉得你有时候怎么会有台湾腔。”杨敏边吃边说。

　　“是嘛？我说话好像不嗲啊？”何清浅自觉自己的普通话口音已经很不明显了。

　　“嗯，不是嗲，就是有一种很南方的温柔，我之前就一直猜不出来你到底是哪里人。福建人能把普通话说成这样真的很少见……没有地域歧视的意思哈。”丁晨补充。

　　“胡建人！你吃啥？尽管点，今天老板在不怕。”巫总说得好像故意让全桌人都听到，黄总也边吃边说：“没关系啊，点！大家吃得开心就好，点你爱吃的啊！清浅。”

　　何清浅用笑回应丁晨，又对着黄总说：“没有啦，我吃饱了。”

　　“呵呵！何清浅这是嫌贵吧？！她现在管预算管得紧！这一桌是太贵了吗？啊？！肯定超预算了吧？！”巫总大声说着，何清浅很尴尬，她不是因为自己，反倒是首先顾虑在座客人们会怎么想，他们该有多尴尬，什么人请客会对客人们说超预算啦？！接着才脸红耳赤感受到自己的难堪。

　　SG特效公司总裁听到了Stephanie的实时翻译，一脸尴尬，马上不好意思地说：“哦，这样吗？这一餐我们来请，没关系的，我们也想请大家吃饭。”

　　何清浅脸红了起来，马上说：“巫总开玩笑的，大家别当真。这顿我们请的。”

　　“那好，那也不点多了，再来两盘生蚝！”巫总若无其事地交代服务员。

　　这一餐结束得很扫兴，客人们都趁兴而来、败兴而归，何清浅的心理也一直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巫总是出于什么心理要这样让她包括他自己在这样的场合难堪，黄总在回酒店的路上看了票据，何清浅能感觉到他有多心疼那一万多的消费。

　　回到上海上班的第一天，巫总就把何清浅叫到办公室问：“你真的想去华导工作室办公吗？想去的话可以去，你要是想去我就给他打电话。”

　　何清浅一时高兴，以为巫总还是支持她的，认真地说：“巫老师，我到目前为止就跟过一个电影半个月，还是以投资方的名义，我觉得如果能跟着华导的剧组，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另一方面华导和小米编剧都在，也更有利于项目交流，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影响公司的工作的……”

　　“好了！我知道了！”巫总拨通了电话，华导接了他就说道：“你真的想让何清浅去你工作室吗？你带她啊？”

　　“我说过啦，她来不好吗？你说你能教他啥？！你丫上次说的什么屁话！”外放语音听得出华导都有点急了，又叹了口气说：“你们肯放人，她愿意来就来，现在开机前都好安排。”

　　“那她去北京住哪儿呢？”巫总的问题让何清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只要能去，哪怕住青年旅舍她也可以自行安排的呀！

　　华导先是语塞，接着笑骂道：“你丫真是！我工作室或者剧组都会给她工资补贴的，她要租房子或者住工作室都行，我又不住工作室！我那工作室楼上还有两间空房的，小楚就住在办公室，都是女的，你还担心什么啊？还能不安全啊？”华导听起来是很无语。

　　“那你都安排好了啊？你说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巫总的话外音何清浅听得出脏，不由得怒从心中起却只能忍着。

　　“我懒得理你！你个畜生！你们意放人就来，不愿意拉倒！”华导挂了电话。

　　巫总貌似还气笑了，然后看着何清浅说：“你真的想去吗？”

　　何清浅真的看不懂这个人，但她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领导。她想去华导工作室的目的真的就是为了提升自己和帮助项目，她希望能攒一些实战经验去更好地做好《青鸾》，华导还是业内最好的老师之一，愿意带自己是多好的机会啊！

　　巫总说：“那你先出去吧，先工作，我考虑一下。”

　　何清浅正要走，巫总喊住了她：“但是何清浅，你得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何清浅回头答：“那当然啊。”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离开地相，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活不下去！”巫总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一字一顿地对何清浅说。

　　何清浅的表情在反问他“什么？”同时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巫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