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我爱你》竹瓴君

17、第17章 出头之前都

　　何清浅昨天已经将剧本第三稿的评估意见发给了巫总，在剧本中详细建议了修改方向，并希望巫总能在今天会议前跟她讨论剧本意见，以便今天的会议上统一口径以公司的名义和主创沟通修改意见。

　　何清浅叫的网约车还有五分钟到，她直接来到了三位老总所在酒店大堂，见巫总已经在咖啡吧，巫总也看见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我看了你的评估意见。”巫总板着脸。

　　“嗯”。何清浅把包放在椅子上，站着听。

　　“你何清浅够牛的啊？你是编剧吗？你要小米按你的意思修改剧本？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来当编剧好了！”他依然板着脸，带着轻蔑和羞辱的语气。

　　“巫老师，剧本评估、出修改意见是我的本职工作，从我面试进这个公司开始就是，这个项目更是，也是您要我先出修改意见给您，统一汇总以后再给其他主创的。您如果觉得我的意见不对，可以沟通。”何清浅坐在他对面，平和地回复。

　　“你的意见是在教小米写剧本吗？”巫总轻蔑地笑，“人家什么身价你什么身价，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不是相当编剧？啊？就凭你？”巫总一根食指撑着脑袋，下垂严重的全脸皮肤垮着，抬着眉毛硬是撑起了单眼皮下的白眼儿。

　　“我是《青鸾》的项目负责人，出剧本意见是您给我的工作，您要是觉得我的意见不好或者说您不同意可以沟通和讨论，我自然尊重并以您的最终意见为主，这个也只发给您而已，待您补充修正意见后我还会整理发给您确认，之后才会给华导和编剧他们。我再不专业也在这个岗位上，您觉得我不行也可以换了我，没必要发脾气，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个月薪八千的打工人而已。”

　　“切！是，出剧本意见是你的工作，但人家是一个成功的电影编剧，难道不比你懂剧本吗？人家一个电影剧本身价几百万，你看看你的意见，把人家批得一无是处。”

　　“我已经写得很委婉了，我也并没有批评，我只是希望改善，我清楚自己的位置！”何清浅觉得他不可理喻，稍作停顿平复心情说道：“我只是写下来建议修改的部分，以及建议增添喜剧元素和画面感，这个剧本没有奇幻，剧情也不吸引人，《青鸾》是奇幻爱情喜剧！您不觉得江宁写得更好吗？”

　　“那怎么办？！这么大的项目可能用江宁吗？！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是想当编剧吧？！看把你能的！”巫总挑衅地挖苦道。

　　何清浅不动声色地谈了口气，内心吐槽：我倒是想写我也会写，可能吗？江宁都不可能！江宁的五十万可比这几百万有价值！

　　何清浅说：“每一稿剧本意见都是我先出，然后汇总您的甚至公司内部所有人的意见再出一个版本发给您确认了才会发给华导和小米，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我也不可能明明不认可这个剧本的情况下来给违心的赞美，该认可的地方我也认可了，您要是觉得不对，您说您的就是，下午按您的来汇报，但您需要给我意见，否则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观点出来讨论。”

　　巫总沉吟一会儿：“下午让画龙影业先说吧，他们也看了剧本，诶？他们怎么不发剧本意见给你？”

　　“您觉得呢？”何清浅看到黄总和向总向他们走来，微微欠身和两位老板点头问候。

　　巫总不说话，网约车也到了，巫总起身对何清浅说：“下午我来说，你别说了。”四人一起上了车。

　　向总上车就说：“老巫，我觉得小米的编剧能力好像一般啊，不适合《青鸾》，你觉得呢？”

　　“你懂个屁！”

　　“你丫你又懂啦？！卧槽，那剧本我都看不下去。”向总坐在巫总和何清浅中间：“清浅你觉得呢？”

　　何清浅对向总报以微笑，不置可否，又低头看工作群的消息。

　　“你没看完凭什么评论？！册那！”巫总打开他那边的窗。

　　“卧槽，我没看完也很痛苦地看完三分之二了好不好？一个电影剧本没办法吸引人看下去能是什么好剧本？！册那！”向总不服。

　　“册那！原创剧本很难的，你看过几个剧本啊？！册那！”巫总斜眼看向总，向总双手交叉胸前看着前方的路。

　　“呵呵呵，其实，我也看不下去，但我看完了，清浅什么意见？！”黄总在副驾驶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因为开着窗，烟味儿正好吹向后面何清浅的满头满脸，黄总从后视镜看到后，把夹着烟的右手伸出窗外。

　　“咳！咳！我已经把意见发给巫总了，咳！这一稿……是还不太理想，主要意见下午是巫总来沟通。”

　　“嗯？也发给我看看，老巫什么意见？”黄总说完，在后视镜看巫总。

　　巫总向何清浅使了个眼色，看前方对黄总说：“这个……黄总啊，剧本目前才第三稿，肯定是有修改和进步的空间的，画龙影业今天第一次参加剧本会，咱们也看看人家的意见，兼听则明嘛……”

　　“嗯，我先看看清浅的意见，还没发吗？信号不好啊？”黄总拿出手机低头看。

　　何清浅转头看了眼巫总征询，巫总点点头，“你看我干嘛？发给黄总啊！”何清浅才发给黄总。

　　“这都第三稿了，感觉也没进步，合家欢也没有，喜剧也没有。”何清浅心想，黄总再不懂剧本，当个观众至少是合格的，出资人的意见怎么能被忽视呢？

　　何清浅曾为《青鸾》物色过很多有古装奇幻片代表作品的编剧，最终写过故事大纲最理想的却是一个没有名气的80后女编剧江宁，不论是想象力还是画面感的呈现都极为出色，巫总和黄总也都很满意，但他们一直顾虑的是江宁没有营销点。

　　签故事剧本合同之前，巫总是有跟江宁打过预防针的，因为这个奇幻故事大片的投资成本决定了主创团队必定是要有名气的才能方便融资和发行，江宁作为没有代表作的电影编剧，无法独挑大梁，所以很可能将来要跟别的编剧合作，甚至署名都会靠后，江宁也都理解，只以能参与这个项目为荣，署名大小和先后都不介意。创作合同也只签到故事大纲阶段，待导演确定以后参考导演的意见来确定编剧团队。

　　就在故事大纲已经改到三稿且即将定稿的时候签了华导和画龙影业，华导虽然担任监制却对项目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他本就是国内影视学院文学系最有名的编剧老师之一，对于用非科班出身的江宁的故事大纲意见始终三缄其口，巫总也就拖着和江宁的编剧合同，而小米编剧的成名作是都市爱情文艺片，但她是华导的同居女友，自请要担任《青鸾》项目的编剧，华导也认为她的风格不合适，却不能直接拒绝，而把决定权交给巫总，巫总看上了小米编剧的名气也为了送华导人情就直接用了，三百万的编剧合同价格也是巫总定的，何清浅打听过小米上一部院线电影不是第一编剧，剧本费也不会超过一百万，对于这个决定何清浅无法左右。

　　然而巫总却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编剧没那么重要，如果小米写了确实不合适还可以再换。”

　　可是一剧之本怎么能不重要呢？巫总选择了小米。

　　在与小米走合同流程之时，巫总让何清浅在咖啡厅约谈江宁，他亲自当面盛赞江宁的第三稿故事大纲和人物设定，并且当着何清浅和江宁的面要她俩沟通签约事宜就自行离去。招呼何清浅到咖啡厅门口，对何清浅说：“你去和她说解约的事，反正也不可能用她那一稿故事大纲了，就跟她说她可以自行处置，反正我们也付了一部分费用了，就这样吧。”

　　“啊？您刚刚还……”何清浅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操作，“你要我跟她解约？！”

　　“我说不出口！当然你来说。”

　　“您刚才跟她说得好像要签她呀！”何清浅凌乱了。

　　“那我能怎么说？我没办法面对她，你去吧。”巫总转身就走了，路过玻璃窗还跟江宁笑着挥手。

　　何清浅回到咖啡厅，看到还沉静在巫总的夸赞里的江宁，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坐下，她拿起大半杯热美式，一饮而尽。“江宁，对不起，我们需要解约。”何清浅注视着江宁直接说。

　　“哈？刚刚巫老师不是说……我以为我们现在要谈的是签约的事。”江宁一脸懵。

　　“我也是那么以为的，但我现在在这里的任务是跟你谈解约，我个人包括巫老师都很喜欢你的这一稿故事大纲的所有设定，我很希望是由你来发展剧本，但是我目前无法左右编剧的人选，甚至包括巫老师也没办法一个人下决定，我知道很难理解，我也很无语，我很抱歉！”说完这些何清浅低下了头。

　　江宁愕然，“那他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他完全可以当面告诉我的呀！”

　　“我也不知道，对不起。”何清浅解释道：“公司已经决定签编剧小米，也征询了华导的意见，小米不大可能会跟你联合编剧。巫老师说他说不出口……我想再次让你知道，我个人包括公司很多人都很喜欢你的这一稿故事大纲，不能合作不是你的原因，你真的写得很好！如果之后有合适的项目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很希望能够再和你合作或者推荐你。”何清浅真诚地说。

　　江宁也只能接受了，反而安慰何清浅：“没关系，在这一行这么久了，被拒绝也不司空见惯了，他其实可以当面跟我说的。”

　　从那以后，何清浅都不知道和江宁如何再有联络。这一行就是要么有“出身”，要么有代表作品，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出头之前都得撞无数次南墙。

　　但是好在公司并不亏待外部创作者，阶段性合同一直都给够钱也支付到位，而她拿着月薪八千管着一点五个亿成本的项目，签着几百万的合同，这才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