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苍渺

1、辞慕 辞慕出生

　　夕阳落幕的时候，沈府一声婴儿的啼哭，震动了所有人的心思。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恭喜老爷喜得千金！”稳婆急急忙忙抱着女婴迈过门槛，停在沈岱面前。

　　沈岱看了眼女婴，眉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不愧是我沈岱的女儿，生的这般好看，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稳婆被逗笑了：“老爷，这孩子才刚出生，眉眼没长开，过几天就好看多了。”沈岱笑眯眯应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忙问：“夫人呢？夫人可好？”

　　此时沈夫人的贴身婢女惊春疾步走出：“夫人安然无事，老爷无须担心。”又朝着稳婆道：“王婆，夫人想看看千金。”

　　“欸，姑娘在这呢。”稳婆轻轻拍了拍怀中襁褓里的人，托举着放到惊春怀里。惊春端详一番，笑开：“确是长的像夫人。”说罢向屋内走去。沈岱见状，也跟了进去。

　　沈夫人扶着床头，正想起身，沈岱忙上前扶着：“夫人小心劳动，小心伤了身子。”沈夫人一听，本疲惫的神色染上了笑意：“哪有那么金贵。”

　　“夫人，小姐在这。”惊春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小姑娘。

　　“夫君……”沈夫人伸手接过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好不好？”沈岱略一沉吟，望向窗外，此时天色暗了下来，萦绕着一层朦胧月光。

　　“这孩子来的时候暮色已去，便叫她……辞慕，如何？羡慕之慕，我同夫人的孩子，生来就是被人羡慕的。”

　　沈夫人看着他，悠悠笑开了：“好。”

　　“公子，没有老爷的吩咐，您不能进去……”“哪有那么多道理？我妹妹出生了，我还不能去看看？”

　　沈岱正欲出门观望，沈泽安已然进了门，口中还嚷着：“妹妹呢妹妹呢？”

　　“混小子！”沈岱迎面一拳，却被沈泽安灵巧躲开，“爹，怎么上来就动手啊，多不好，吓着妹妹怎么办？”

　　“你还知道吓着你妹妹？”沈岱面色铁青，恨不得揪着他耳朵数落一番：“光是你进来的动静，就够你妹妹哭上一壶了！”训完一想又不太对劲，道：“你从哪得知是个妹妹？”

　　“啊？真是个妹妹！”沈泽安初显惊讶，然而喜悦之情迅速蔓延：“我猜的啊，我一直都想要个妹妹，弟弟才不好，万一来个像我这么闹腾的，可不就把沈府上下翻天啦？”

　　“你还知道你闹腾！”沈岱瞪了他一眼，“你娘在里面休息，安静些！”

　　“爹～”沈泽安拽着沈岱的衣袖不肯松手，“您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沈岱兀自甩开他，故作嫌弃地拍拍袖子：“平常没见你这么殷勤。”又叹了口气，道：“在里屋，动静轻些，吵到你娘和你妹妹，就给我滚去抄书！”

　　“欸，是是是。”沈泽安忙应承着，轻手轻脚往里屋去了。

　　“老爷。”沈岱刚走出屋外，安珏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宋将军听说您喜得千金，特来祝贺。”

　　宋将军名为宋珣，是大靖的镇国将军，早年随着景淳帝打下河山，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忠心耿耿，是沈岱的至交好友，中年得女，两个月前刚办了满月宴。

　　大靖民风开放，允许女子涉政从军。宋夫人早年是宫中太医令，因救治过重伤的宋将军，二人定情，三媒六聘娶入府中。沈夫人曾任礼部侍郎，沈岱则为太子太傅，二人是青梅竹马，家里定了姻亲，婚后感情一直都很好。

　　“珣兄来了？”沈岱说罢便快步向府门方向走去，然而还未走近，便听一豪爽男声道：“贤弟可在？”

　　“早便盼着珣兄来了，走，我让府上厨子备菜，咱弟兄两个好好喝一盅！”

　　“哈哈哈哈，夫人在家管的严，也就你这里能多喝几口美酒。”宋珣大步迈进府中，大手揽过沈岱拍了拍：“你家伙福气不错啊，一儿一女，等着享福吧！”

　　“害。哪有那么夸张，我家那小子，七岁将将闹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岱摆摆手，一边吩咐着安珏去膳房点菜。

　　恰时沈泽安从屋内阖了门出来，看到二人，倒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宋将军好！”

　　沈岱睨了一眼，笑了：“平日没见你小子这么有礼？”沈泽安直起身来，颇有些不服气：“宋将军是爹爹的挚友，泽安再怎么顽劣也是识礼数的，爹爹可别看不起我！”

　　“哈哈哈哈！这小子，有些意思，越发出息了！”宋珣拍拍他的肩，沈泽安瞬间面色发白，深吸口气：“爹，妹妹名字取了没？”

　　“这事倒是惦记的清楚。”沈岱冷哼一声，“起了，辞慕，沈辞慕。”

　　宋珣略一鼓掌，赞道：“好名字，我家羡尔的名字也是贤弟起的，这太子太傅的位置真是实至名归啊！”

　　沈岱笑着应道：“珣兄谬赞。”又瞪了一眼沈泽安，“今日的课业完成了？还不去写你的字帖！”

　　“知道啦爹。”沈泽安今日也是兴致勃勃，未似往常般无精打采，倒是高高兴兴去了。

　　“贤弟，我这一来，还有一事。”沈岱忙道：“珣兄请说。”宋珣满脸笑意，道：“你我二人这闺女得的巧，不若义结金兰，也好日后培养情谊。”

　　“珣兄这话说的，我当是什么事。俩孩子生在同一年，将来也一定处的好，如何不行？”沈岱已带着宋珣走到正厅，“只是不妨等孩子们年岁大些，到时再议此事，如何？”

　　“甚好甚好！”宋珣先行走入正厅，“这些天可把我憋坏了，你府上不是新收了一批好酒，快拿上来尝尝鲜！”

　　“早让人备好了，就知珣兄爱酒！”

　　南琅阁。

　　漆黑的池水没有一丝生气，穹顶处有几丝光线投下。殿内站了两排身着黑斗篷的人，毕恭毕敬站着。高台上投下一个阴影，一旁是单膝跪地的下属。瓷杯碰撞的声音在阴森的殿内格外响亮。

　　“大人，沈岱得了一个女儿。”

　　戴着银白面具的男人一身墨蓝色斗篷，坐在高座之上，缓缓喝着茶。身边是一条巨大的赤蟒，正吐着信子。

　　“知道了。”

　　由他亲手预测出的神女之象，不会错的。

　　栖凰殿。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侍女煜欢匆匆走进。

　　“娘娘，太傅府喜得千金。”

　　皇后吐了口气，睁开眼，眼中冰冷如潭。

　　“纾儿三岁有余，本宫要开始物色太子妃了。待到合适的时候，本宫求皇上下旨，许沈家小姐为妻。”

　　“娘娘……奴婢愚笨，要论助力，不是镇国将军家那位小姐合适么？”

　　皇后阖了眼，摇头：“如果求娶宋家的小姐，宋家手握兵权，定会惹皇帝起疑。但若是换了沈府，一个空有威望的太傅，自然不会吸引皇上的注意。宋珣与沈岱是至交好友，掌握了沈府的势力，宋府也就纳入囊中了。况且，纾儿未来的课业还要沈岱传授，如此亲上加亲，皇上必定同意。”

　　“原是如此。娘娘聪慧，奴婢不及。”

　　“傅贵妃生了二皇子，她安分不住了。本宫只求护着纾儿平稳登上皇位。”皇后招呼着煜欢给她捏肩，“在这后宫里，不论纾儿多大，总有人想要害他。本宫能做的就是保着他。傅娴绾仗着自己父亲是宰相已经嚣张太久了。本宫断不能容着她。”

　　想她叶卿晏陪伴景淳帝五载，从结发夫妻走到现在，好不容易积起的威严与地位，自从去年傅娴绾入宫，屡屡受到挑战，无非是仗着她家世显赫，而自己不过区区四品官员之女，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委曲求全。

　　“有了二皇子又如何？后宫嫔妃皆道本宫工于心计，本宫也不会负了这名声。”皇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景淳三年，帝都似乎有风云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