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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找五柳先生(算是两章合一)   过了一 ...

  •   第二天,岁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然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又蒙在被子里。
      来道雷劈死她吧,她没脸见人了。
      她昨天那话是在调戏马文才吗?是的吧?
      喝酒上头+为色所迷=胆大包天。岁安下定决心,绝不再轻易饮酒了。

      一年过去,岁安都十四了。
      岁安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书院里待了一年,以前都不会的,现在都是半吊子了。
      这天又是师母在教弹琴。
      岁安仪态优雅端方,但是隔三差五就要弹错一个音。
      余岁安:忍住不哭。
      马文才:憋住别笑。
      下课后,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去看这段时间的品状排行榜,岁安也拉着马文才去了。
      左右两边赫然是祝英台和马文才的名字。梁祝品状排行又是第一!
      王蓝田皱眉,“梁山伯,怎么会是他呢?他凭什么也能上榜啊?”
      “公子公子上榜啦!”
      “我家公子也在啊!”
      那边欢欢喜喜地祝贺,岁安略担心地看着马文才。
      “恭喜你们啊!”马文才走过去,朝他们笑着点头致意。
      见此,岁安也跟上去,笑嘻嘻地祝贺:“恭喜恭喜!你们两个一起上榜啦!”
      马文才看了看笑得开心的岁安,一声不吭地走了。
      “咳咳,”岁安追他追得很熟练了,“你生气啦?”
      马文才依旧不吭声。
      “唉,马公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一个人如果总是绷太紧的话呢,是很容易不高兴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只是一次品状排行,你都当过那么多回榜首了,在乎这么一两次的做什么?”岁安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一次品状排行而已,都算不上失败。”
      说罢,岁安拉过马文才,面对面,无比真诚道:“你已经很优秀了!不需要品状排行来证明什么,懂不?”
      之后岁安又忍不住笑道:“我以为,按你的性格,应该在内心对此嗤之以鼻,然后说,‘不就是品状排行没有得到榜首么?这算什么?也配让本少爷不高兴?’这样的话。”
      “你倒是很了解我的样子?”
      岁安偏过头,背着手,富有腔调地说道:“然~也~”

      “学子们听着,书院为了裨益你们的学业,决定邀请五柳先生陶渊明前来授课。”夫子在课堂上把这消息一宣布,整个课堂都躁动了。
      “五柳先生陶渊明!我以前背过好些他的诗赋文章,虽然时间久了好多忘了,但是,他所传达的思想情感,让人印象深刻啊!”岁安也很激动。
      “学子们稍安勿躁,陶先生,情依山水,居无定所,故本席想派一位学子下山去寻找,倘能找到,大功一件。品状排名嘛,本席定为其美言!”
      “我去我去我去!”学子们都争着举手。岁安犹豫了一下,看向马文才,觉得不去找五柳先生也没什么。
      “你们要想仔细了啊,这几□□廷派来的贤良方正考评官就要来到本书院了,下山的学子可能要错过被朝廷选拔的机会啊。”夫子慢悠悠地补充完,大家就都放下了手。
      考评官要来?她这个成绩,还是别污了别人的眼吧。
      岁安看看周围,反正大家都不想去,要不然自己去?
      “怎么,都不愿意去了吗?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嘛!”
      “夫子,我去!”祝英台和岁安同时举手。
      见状,马文才也悠悠举起了手,“其实我也想去。”
      然后,然后梁山伯也说他想去。
      “祝英台,梁山伯,马文才,此次不是儿戏啊!你要想仔细哟!”夫子劝道。
      岁安:是我不配了。
      “我愿意去请陶先生。”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夫子!”
      “这样吧,此次任务艰巨,不如再多派几位学子前往,祝英台和余岁安最先举手,不如就你们二位吧!”
      “先生,我呢?”马文才问道。
      “先生,我也可以的。”梁山伯也在询问。
      “先生,想来山下人情复杂,不如书院生活安定,要不带上马文才吧,他是杭州人,而且武艺超群,或许会有帮助。”岁安请求道。
      陈夫子看祝英台也不置可否,想想马文才的脾气秉性,便道:“那就祝英台、余岁安、马文才下山前去寻找五柳先生陶渊明。”
      陈夫子又对梁山伯道:“三个人已经足够,梁山伯,你就留在书院吧!”

      之后几人都换了常服,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去。
      “路上需要的东西都到齐了吗?”
      听到马文才的询问,岁安把包袱又提了提,“应该带齐了吧?我们会去很多天吗?小七好像帮我整理了一堆东西,我就只带了钱。”
      “英台,你在等梁山伯吗?”岁安见祝英台回头张望,便询问道。
      “谁等他了?”祝英台回过头来,“你别估算错了,我和他,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要好。”
      啊?可是,你们难道不是一对吗?
      你不是喜欢人梁山伯吗?
      岁安很不理解,正要再问,就见梁山伯缓缓走了过来。
      很好,尴尬了。
      主角出来的时机总是这么凑巧。
      “我想求你一件事。”梁山伯恳切地看着马文才。
      “你也会求我啊?说吧。”
      “麻烦你,照顾好英台。”
      “呃,大家同行在外,当然会互相照顾啦哈哈哈!”岁安笑道,然后看向祝英台,“你们要不好好道个别?”
      说罢,岁安拉着马文才走向了一边。
      “文才兄,你如果有喜欢的人,你会把喜欢的人往外推吗?”岁安看了眼祝英台,然后问马文才。
      “不会。”
      岁安暗自点头:我也不会。可是祝英台为什么……
      “我喜欢的,最后一定要得到。”
      诶?
      岁安正要说些什么,祝英台便已经走了回来,对这边站着的两人道:“我们走吧。”
      岁安只得收回了嘴边的话,几人牵着马,走在一段并不平坦的山路上。
      岁安从不为难自己,心里想不明白,就去问。
      “英台,你为什么不请求先生让梁山伯同行呢?你开口,我们再在旁附和,先生未必不同意。”
      “山伯对我太好了,”祝英台似乎陷入回忆,良久才接着道,“好得让我害怕。”
      “对你好,你却觉得害怕?”岁安更不明白了。喜欢的人对自己好,会让人觉得害怕吗?不应该高兴吗?
      哦对,梁山伯不知道祝英台是女子,难道祝英台是害怕梁山伯照顾喜欢的不是身为女子的她,而是……
      “这里的路已经好走许多,我们还是尽早骑马下山吧?”马文才在一旁建议。
      “我觉得文才兄说的有道理!”岁安立即附和。随后几人便翻身上马,一路到了山下小镇。

      “人海茫茫,我们该怎么才能找到陶渊明呢?”岁安看着镇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口气。
      “放心,我有办法。”马文才笃定道。
      但见马文才弯弓射箭,一气呵成,一布帘便挂在了高处的牌匾上。
      岁安跟着人群去看,轻声念道:“悬赏黄金十两寻找五柳先生陶渊明。”
      唉,骄矜的大少爷总是在不经意间显示出不谙世事的笨拙和可爱啊。
      “十两金啊!这陶渊明是什么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办法成吗?”祝英台表示不信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之天性。”马文才十分肯定,转身面向人群道,“大家安静,你们有谁识得五柳先生的,只要告诉我他的去向,必有十两黄金可得,本公子绝不食言!”
      “我,我认识陶渊明!”
      “我,我是陶渊明的表弟!我跟他熟得很!”
      “他瞎说!我才是陶渊明,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一时间众人争执不下,岁安在人群中,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人一看就是假的,过会儿骄傲的大少爷要是发现自己被骗了,那还得了。这么想着,她忍不住走到近些的地方。
      “好了!原来各位都是五柳先生陶渊明。那请问,采菊东篱下下一句是什么?”祝英台看了眼马文才,转而面向众人问道。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诗,我怎么会忘记呢?采菊东篱下,”那人思索后答得斩钉截铁,“喝碗菊花茶!”
      马文才一脚踢开那人,斥道:“你还是不是陶渊明!”
      马公子生气时对这些人下手有些没轻没重,岁安赶紧上前去将人扶起来,给了笔钱,让他去医馆疗伤,然后走到马文才身边站定,拉住马文才的手,“别激动。”
      “我跟你说了,这个办法行不通的。”祝英台的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果然如此吧?
      岁安把手握得更紧了。
      “诶,几位小兄弟别恼啊!喝碗菊花茶也对啊,来来来,降降火。”一位老者挑着担子摇摇晃晃上前来,一人发了一碗菊花茶。
      这位老者看着气质如山长一般,说话也有几分意思,给岁安的第一印象极好。于是岁安一手拉着马文才,正笑着要用另一只手去接茶,“谢谢”都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转成了“对不起”。
      原因是大少爷虽一手握着岁安,另一只手就闲得发火,一把推翻了三碗茶,嘴里傲慢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笑话我!”
      “三碗菊花茶,三只碗,一共十二文钱。”老人家倒也没恼,气定神闲地理了笔账。
      “你当真找死啊?”
      眼见马文才又要欺身上前,岁安赶忙拦住了,从马文才胸前抬起头,皱眉道:“文才兄,你别生气了。”
      “大叔,给你茶钱。”祝英台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大叔。
      那大叔收下了钱,又挑起担子晃悠着离开,边走边道:“我是找钱不找死。”说罢,看了眼还挂着的布帘,一把扯掉。
      “站住!你什么意思?”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五柳先生这个人,你们找不到的。”
      这位大叔言行举止都很奇怪,岁安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
      “那有捕鱼的武陵人吗?”
      “自然也没有。”老者笑笑,“这世间哪里有什么桃源呢?”
      对啊,世间没有,世外才有。
      岁安心里有了七八分的肯定,一位卖菊花茶的老者,知道“采菊东篱下”,也知道“桃花源”,还知道“五柳先生”,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那老人自己不说,岁安也不好说什么。
      “大叔,您在市井生活,不知道五柳先生陶渊明的诗文品性,是很受世人尊重的。”祝英台道。
      “那姓陶的自己说他叫五柳先生,那你们上哪儿找去?”
      “找不找得到与你无关!”
      唉,好好一个人,长了这么张嘴。岁安再一次扯了扯马文才的袖子。
      “哎呀,悬赏黄金十两,这姓陶的是得罪官府啦,还是杀人了,放火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啊?”大叔对上某人也没什么好话。
      “你在胡说什么啊!”
      “不好意思啊,大叔,我们就先走了。”岁安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恐怕天生磁场就不对付,就不能让他俩待在一处。
      岁安拉着马文才,边走边说:“文才兄,别气别气……诶,你看那家糕点是不是很好吃的样子?我们去买点吃的吧,这么久了你也饿了吧?”
      最后岁安回过头,只隐隐听到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岁安笑笑,向祝英台招招手,喊她也过来。

      “客官,您请慢用啊。”茶馆里的店小二端了些茶水来。
      “早知道要来这里解渴,刚才就不该浪费那三碗菊花茶。”祝英台叹道。
      岁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倒也确实有点可惜了,毕竟那可能是唯一一次有机会可以喝到陶渊明的菊花茶啊。
      “你们也笑话我?”
      “岂敢啊!”说罢,祝英台看了眼包袱,“只可惜,你包里的黄金无用武之地了。”
      “我并没有笑话你啊,”岁安睁大了眼,“你可别瞎说,污蔑我。”
      马文才看了岁安一眼,放下茶碗道:“我会找到他的,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钱和武力办不成的事!”
      “你和我相处,最好别跟别人动手。不然我们各走各的路!”祝英台听得生气,冷声道。
      “文才兄啊,钱和武力确实可以办成许多事,”岁安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即便是有大量金钱还有卓然的武力,你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就像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这厢岁安又在愣神,邻桌两人却迅速抢了岁安他们的包袱,出门骑了两匹马就要跑。
      岁安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只觉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马文才拉了她一把,她这个“挡路”碍事的,可能已经被那两人推倒在地上了。
      马文才先前的火气还没消完,又遇上这档子事儿,哪里能忍住,一脚踢起桌上的弓,搭上箭就要射伤落后的贼人。
      “别杀人!”祝英台急忙拦住。
      “你让开,盘缠全在里面!”
      两人争执间,那贼人已然跑远了。
      “你们家不是有的是钱吗?”
      岁安能明白祝英台的意思,也确实没必要为了钱财杀人,但是作为刚下山没多久就被抢了钱的失主,岁安很生气。
      怎么刚就没打几下抢东西的人呢?
      岁安懊悔不已,但也咬牙忍了。
      马文才一听更气了,“你的不也在里面吗?”
      祝英台似乎想到了什么,翻了翻自己身上,最后松了口气道:“还好,山伯给的没有被偷。”
      “那不叫偷,那叫抢。”岁安也生气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当街抢钱却不用被惩罚的人!”
      “我们家或许是不缺钱,但是被抢了的我们现在除了梁山伯给的钱以外身无分文。他们可能是没多少钱,但是他们没多少钱的时候也比咱们现在好。”
      “本来我们完全可以不用梁山伯的钱,也可以过得很好,现在却只能靠梁山伯的钱……”岁安看向祝英台,“你觉得梁山伯给的钱,能让我们过几天?”
      “那也不能当街杀人啊!”祝英台皱眉。
      岁安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确实不能当街杀人,我就是气为什么没有把那人射伤,丢的那些钱我都可以当医药费。”
      说完岁安看了眼祝英台,冷漠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文才兄拉开弓就是要杀人呢?”
      其实这话说的有失偏颇,马文才确实很有可能是想杀人,但是……
      她余岁安就是偏心了怎么了?
      祝英台仿佛第一次认识余岁安一样打量着岁安,像是好奇一直以来好脾气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客官,你们这些饭菜需,需要七文钱。”旁边小二战战兢兢地上前来。
      “你瞎了狗眼了,你没看见我们的钱被偷了!”一提钱马文才就生气。
      “就是知道你们的钱没有了,所以我才着急的。”小二哭丧着脸。
      “给我。”马文才正要伸手拿梁山伯给的钱袋付账,祝英台却下意识护住了钱袋:“别动,这是山伯给我的包。”
      “你,你们不会是白喝的吧?”
      岁安坐回了椅子上,自嘲地想:原来自己也会有今天,真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眼见店家都准备去报官了,祝英台又拦下了又要伤人的马文才,从钱袋里拿出了钱付账。
      整个过程岁安都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像是在看戏,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祝英台死守着钱不让花,然后她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去当了付钱吧。

      几人付了钱走到店外,只有马文才的马还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岁安和英台都只能走路,马文才便也牵着马陪着慢慢走。
      “岁安,你还有吃的吗?”祝英台偏过头问岁安。
      岁安摇了摇头,她也饿了,“文才兄,你有带什么吃的吗?”
      “没有,”马文才也摇摇头,然后又看向祝英台,“梁山伯是不是给你了吃的?”
      岁安看祝英台的神情,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那边有个小房子,我们要不去那边问问吧!”
      三人于是一路又沿着小路曲曲折折地走到屋前,轻轻推开院门,便见到了好几株桃花。
      岁安觉得他们就像那个武陵人,忽逢桃花林。
      “有人吗?里面有人住吗?”几人边往里走边询问。
      “谁呀?”
      岁安听见声音抬起头,就见到今天刚遇见的大叔从楼上缓缓走下来,岁安看了眼马文才,暗道冤家路窄,嘴里却礼貌地打招呼:“大叔?”
      岁安和祝英台你一言我一语地道清了缘由,说明了来意,马文才站在屋外,专心地盯着桃树看。
      大叔最终答应收留他们,岁安觉得挺不好意思,帮着大叔把地都扫了,桌子也抹过了,转眼就到了晚上。
      几个人围在外面生火烤鱼。
      岁安第一次烤鱼,今天也是第一次捕到鱼,边烤边赞叹,“大叔,您懂的真多!我如果能像您这样就好了。”
      “像我这样,住在这荒郊野岭的?”大叔笑着道。
      “如果我真有那个本事自己一个人也能在荒郊野岭的地方活下去,那也挺好的,至少乐得自在啊。”岁安又想了想,问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叔我能来找你当邻居么?”
      “嘿哟,我可不负责养你这个小兄弟啊!”
      说罢三人都笑了起来。
      是的,三人。
      马公子另起炉灶去了,岁安也劝不过来,只能在这边多烤点吃的给他带过去了。
      至于手艺……
      马文才要是敢嫌弃她,一定要他好看!
      “大叔,今天在街上,真是对不起啊。”笑过之后,祝英台并没有忘记道歉。
      “你给我茶钱了,我又没亏本啊。再说了,该道歉的也不应该是你啊。”大叔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文才兄,你也吃吧。”岁安拿了点烤鱼,想转移话题。马文才却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用实际行动表示抗拒。
      “看来有人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了。”大叔继续意有所指。
      “别跟自己过不去了,过来吃吧。”祝英台也在一边劝道。
      岁安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先别说,然后转过头询问:“你为什么不吃啊?别告诉我你不饿啊,我宁愿相信你是嫌弃我手艺不想吃。”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马公子闷闷道。
      “这怎么能是嗟来之食呢?这明明是我下午干活儿的工钱。”岁安说罢转过头,示意大叔快说话。
      “马公子,您是不是官宦之家啊?”
      诶?说这个干嘛?说工钱就好了啊。
      马公子莫名得意了起来。
      “瞧这神气,威风八面!”大叔对着祝英台评价完后,又看向马文才,“那你们家应该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吧?”
      马文才啪一声折断了树枝,然后站起身来,看样子一言不合就得打起来。
      岁安觉得自己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溃不成军,付诸东流、奔流到海不复回……
      “你手受伤没?”岁安还是不放心,翻过掌心想检查。
      “好大的力气啊!马负千斤,人负百斤哪。这怎么就不明白啊,是马骑人还是人骑马呀?”
      “大叔,您这个比方有意思。”
      大叔和祝英台在那边开的玩笑岁安半句也听不懂,一边看着掌心,感觉问题不大,一边接话道:“我不太明白你们说的什么马啊人的,但是我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大概就像是岁安听不懂马啊人的,大叔和祝英台也听不懂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二人都略过了这个话题,大叔开始劝祝英台,“道不同则不相与谋,小兄弟啊,你跟心性迥异的人同行,不累吗?”
      这话岁安也听懂了,这心性迥异的人,是在说自己和马文才吗?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不配跟他同行,也不配和他做朋友?”马文才生气质问。
      岁安也不理解:“大叔,您为什么要说我们和祝英台心性迥异?”
      “诶丫头,我可没说你啊,我说的另有其人啊。”又是另有其人。
      “你怎么说?”
      面对马文才的突然质问,岁安蒙了。
      不是说和祝英台心性不合吗?怎么又问我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心性合不合?就算是合,那我也……
      “你迟疑?你赞同他说的!”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眼看着马文才目眦欲裂,岁安下意识否认三连。
      “你刚刚明明就是迟疑了,你就是赞同他说的话!”说完就很决绝的跑了。
      岁安被这段对话搞得哭笑不得,暗骂自己怎么也是光想不说了起来,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又狠狠瞪了大叔一眼,也跟着追过去了。
      追着追着,岁安暗想:果然是女主啊。明明都没怎么和马文才接触过,明明之前两人还是水火不容的样子,怎么突然马文才就这么在意别人说他们俩人合不合了呢?

      “爹,我已经尽力了,我当真尽力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好,为什么?”
      岁安一找到马文才,就发现他跪在地上喃喃。
      “你没有不好。”岁安蹲在他身边,“你对自己的要求好像有点高。”
      “你怎么来了,看我笑话啊?”
      岁安听着这还带有泣音的话,半点脾气都没了,把马文才从地上扶起来,笑道:“你哪里有笑话给我看啊?真要说起来还是我的笑话多一点吧,课业学不会,书也记不住,文章也写不出……”
      是啊,自己干啥啥不行,吃饭睡觉第一名,哪里比得上祝英台那样,次次品状排行第一,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呢?
      想到这里,岁安心里一阵酸涩,她忽然间想通了谢先生说的话,她好像确实是喜欢马文才。
      虽然心里五味杂陈,但岁安面上还是浅笑着,“我都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你怎么能总是否定自己呢?”
      马文才深深看了眼岁安,缓缓起身,“小时候,我爹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他都觉得我做的不够好。字写差了就得一直练,练好了才能吃饭,箭射不准要罚跪,没有人能为我求情,我娘也不行……”
      岁安沉默了。
      “后来我娘也上吊自杀了,就在我眼前。”马文才仿佛陷入了魔怔,“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我爹才会那么讨厌我,所以我娘她才会死……”
      岁安想起之前谢先生刚来书院的时候,马文才闹罢课,自己去劝他回教室,她当时好像也是提到了他娘,所以他后面才那么生气的吗?
      “马文才,”岁安走到马文才面前,捧起他的脸,定定的看着他,“你很棒,很优秀,很厉害,你能文能武,你是我觉得最……好的人!”
      “你是在安慰我同情我么?”
      “咦,你这都看不出来?”岁安突然间笑得狡黠,把手背在了身后,“我在很真诚的拍你马屁啊!”
      “咳咳……”马文才被这句话给憋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给呛到了。
      岁安就在旁边笑得喘不过气,良久之后岁安才道:“回去睡觉吧,文才兄,别气了。”说罢两人便一同往回走。
      大叔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并没有多余的床留给他们,祝英台在大叔房里打地铺,岁安和马文才就在另一间屋子里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铺了层毯子睡了。

      “大叔,我来帮你吧!”
      “好啊,给。”
      第二天一早,岁安便见祝英台和大叔在湖边摆弄着渔网。
      岁安兴高采烈地走过去,笑道:“你们这是在做渔网吗?好厉害啊!大叔,你怎么什么都会?”
      “小丫头,这你可就猜错了,我可没有那么厉害。我这不是在做渔网,而是在将渔网剪破。”
      说罢,举起渔网上一处明显的破洞给岁安和祝英台看。
      “我懂了,您这是网开一面。”祝英台略一思索便答了出来。
      岁安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怎么这么聪明呀?你这也太厉害了!”
      大叔听得哈哈大笑,祝英台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说的很对。小兄弟,你说咱们吃不了那么多,捕来干什么呢,人要知足嘛。”大叔劝道。
      “这个我知道!知足常乐,对不对啊大叔?”岁安眨眨眼。
      大叔再次乐了,祝英台也忍不住在一旁笑了起来。
      几人才笑了一阵,大叔就敛了笑意,“马大爷!你插那么多鱼干什么,吃得了吗?”
      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马文才在河里插鱼。
      “谁说我要吃?本公子就为了高兴!”纨绔子弟的形象真的,活灵活现。
      好吧某些方面他就是。
      岁安看大叔皱眉摇头,祝英台也是不太赞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想起昨晚上马文才问自己的问题,岁安觉得自己可能知道答案了。
      “马文才!”岁安在岸上喊,“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儿!”
      马文才上岸后,岁安先让他去换了身衣服,然后走到了昨晚的小亭子里两人面对面坐在了石桌旁。
      “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觉得,我觉得吧……”岁安暗想:自己也太冲动了,怎么能这么拉着自己似乎有些喜欢的人过来说你和谁谁谁不合适呢?那得多尴尬?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单纯我觉得啊,就你昨晚上问我那个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个性……不太合。”
      眼见马文才要开口,岁安急忙补充道:“你先听我说完。你看吧,你们两个人,一个呢,喜欢帮助别人,一个呢,插死几条鱼也就图一乐,我们以小见大,你们大概率是不太合适的,而且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你……”
      “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谁?”
      “梁,梁山伯?”岁安感觉马文才现在有点凶。
      “你说你喜欢梁山伯?!”马文才拍案而起。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岁安又急忙否认三连,不用感觉了,确实生气了。
      “那你说的谁?”马文才皱眉,“祝英台?”
      “对啊,不是你昨晚问我觉得你们俩性子合不合吗?我犹豫了,想了一下你还生气……”岁安说得越来越小声,感觉对面好像没了动静,又忍不住抬眼看人还在不在。
      马文才扶额,随后走到岁安面前,真诚发问:“余岁安,你傻吗?”问完就走,好像根本都不需要岁安回答。
      岁安咬牙:又说我傻?不说别的,甩一套数学卷子给你你会做吗?!
      不去找马文才了,还是去找大叔他们吧,他们就不会这么说我。

      岁安在桃林里看见了他们,还没走近,就听见大叔在说:“缘分的巧妙啊,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而是在两个心意相通之人碰巧相遇。我这辈子怕是没这么幸运了。”
      岁安想起张爱玲的话——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于千万年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巧遇见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那这缘分确实挺美妙的。
      “大叔,我问你,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可是又害怕和他相处那该怎么办哪?”
      “好小子,敢情你不是来找人,你是来躲人的。”大叔笑了。
      岁安轻笑,她不想管那么多,她只在乎当下的感受,所以她珍惜每一刻的当下。至于未来如何,后果怎样?管他呢!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也会自然直。
      岁安走过去时,祝英台已经解开心结离开了。
      “五柳先生之墓?”岁安震惊地看了眼大叔,但也尽量压低了声音,“您,您,您给自己修墓啊?!”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五柳先生的?”大叔笑道。
      “自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啊。而且市井之间,卖菊花茶,又知道五柳先生,还知道桃花源的,除了您自己以外,这样的人哪里有那么多……”岁安说完,又看了眼大叔,“您真的不想去尼山书院教书吗?”
      “小丫头,还麻烦你帮我瞒一下喽。”
      “丫头?!”岁安震惊。
      “是呀!”大叔打量了一下岁安,笑了。
      “丫头啊,那个人残忍冷酷、赶尽杀绝,你和他一道,怕是容易出事。”
      “大叔,”岁安笑了,“我曾听过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悲之情’,我眼里的他,正是可怜可恨又可悲。我也不想管什么未来,考虑什么后果,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我只在乎当下,至少当下我想和他待在一处,至少在当下,我喜欢他。”

      临行时,马文才还是站得远远的,祝英台在五柳先生的墓前祭拜。
      “人死万事休啊,再念着他也没什么感觉了。”大叔走过来,叹了口气。
      “一个人能让别人一辈子记在心上,也算是难得了。”祝英台这话让岁安觉得很难不认同,遂在一边重重地点头。
      “那这个让你一辈子都记住的人,你找到了吗?”
      祝英台忍不住笑了,岁安也笑了。
      巧了,我俩都找到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死人又不会讲课。”马文才等得不耐烦了。
      “嘿,说什么呢!死者为大,尊重些啊。”岁安跑到他身边,低声道。
      “文才兄,毕竟也差点是咱们的先生,尊师重道呀,你也去拜一下吧!”岁安推了推马文才。
      马文才看了看身后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只得不甘不愿地去拜了拜。
      “差不多该走了啊,你们快一点。”再次提醒之后,不愿留在这里的马文才又到了院外去。
      “大叔,以后我会找机会来看您的。”
      “我也是。”岁安点头。
      “人生如漂萍,你们再来这里,也不一定能见到我。”大叔笑了笑,递给祝英台一捧桃花枝,“养活它吧!以后见到它,就当见到我老酒鬼了。”
      “大叔,没有我的吗?”
      “你?你这样的性子,怕是养不活这树啊哈哈哈哈哈!”
      岁安撇撇嘴,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他。
      祝英台笑了笑,“后会有期,大叔,您要保重啊!”
      岁安也回过头,郑重道:“保重啊!”然后一步三回头,逐渐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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