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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什么变了   岁安不 ...

  •   岁安不过休息了一天,便又去上课了,这次课是棋艺课,影响也不大。
      “博弈之术,若不亲手过招,无以评判,现在你们就一一上来与本席对局。若是谁赢了本席,品状等级自然名列前茅。”
      陈夫子站在一旁:“谢先生说了,有谁请对第一局啊?”
      “我来!”
      咦?没料到王蓝田竟然这么积极?
      岁安走上去的王蓝田,又看看与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的马文才,小声询问:“王蓝田下棋厉害么?”
      回答她的是一声嗤笑。
      “才下第一枚,谢先生就认输了?”
      “初学入门者皆知,起手一方得先下黑子。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足下大概是从小随意惯了吧。”
      哦,原来不是棋艺精湛,而是,嗯,不知者无畏?
      “先生说的好!他本来就是那种无法无天不懂规矩的人。”一阵哄笑之后,巨伯还要扎心。
      “谁再上来请益啊?”
      “我!”这次请益的是马文才。
      岁安也跟着马文才走到棋盘前。
      “余岁安,你上来做什么?你也要请益?先等马文才……”
      “不不不,陈夫子您误会了,岁安自知棋艺不佳,只是想近距离观摩学习一下。”
      “如此,请吧。”谢先生点点头,转而让马文才先下。
      “直奔中原,好气势。”
      岁安也笑着看向马文才。
      文才兄只是矜持地点头,接着下了起来。
      岁安只知道基本的下棋规则,若要让她下棋,倒不如让她去写字画画。
      她哪里看得懂这高手过招的意图?
      她只是看一下棋,然后看看文才兄,然后又看一下谢先生。
      “马文才啊马文才,快,抢先投降吧。你的中原腹地已快全数沦陷了。”陈夫子在一旁急了。
      “那可不一定,”对陈夫子说完,又转头看向岁安,“看我的。”
      哇,这时候的文才兄,真的是……
      岁安笑着点头。
      “这活眼都堵死了,你这不是自刎乌江吗?”
      岁安眼神都没分过去一点,依旧看着马文才,漂亮的桃花眼里透露出信任的笑意。
      “这叫置于死地。”
      “这叫倒脱靴。”
      马文才每下几步就解释一句。
      “夫子,算算棋子断输赢吧。”
      “黑子三十九,白子三十七,先生小胜。”
      岁安一点都不失望,谢先生比马文才年长了差不多十岁,素有才名,马文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优秀了。
      岁安朝马文才悄悄点了个赞。
      “马公子棋艺精湛,想必自幼对兵家战略多有研习吧?”
      “先生夸奖了,武功骑射乃强国之本,兵法韬略更是晋爵良方,学生自然不敢轻忽。”
      “马公子落棋勇武果断,谋略杀伐俱为上乘,将来必定是沙场猛将,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马公子用兵遣将太过无情,完全不顾兵卒死活,只求速胜,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下棋如用兵,为求胜局牺牲几个将士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谢先生似有所感,“不过下棋可以如此,做人最好两者兼有。本席的话是不是讲远了?”
      “没有,有请先生品评。”
      “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
      “多谢先生谬赞,学生必当尽心竭力达成先生评语。”
      岁安听完了整段对话,她心里其实也认同谢先生所说,马文才有时候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有些无情,有些……喜怒无常。
      但是吧,岁安看着马文才走回座位的背影,但是这不就是马文才吗?是岁安想接近的马文才啊。
      “余岁安,谢先生让你来试试!”
      陈夫子有些不耐的声音让岁安瞬间回神,她看向谢先生,见谢先生向自己点头。
      “学生棋艺不佳,请谢先生手下留情。”
      一局下完,岁安惨败。
      “请先生品评。”岁安叹口气,没有办法。
      “余公子直率真诚,下棋时一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倒是轻松自在。”谢先生笑道。
      “先生是在夸我吗?”岁安的眼睛立马变亮。
      谢先生笑了笑,把到嘴边的“只是”收了回去。
      “谢谢先生。”
      “梁山伯,你来吧。”谢道韫点点头,侧过头喊梁山伯。
      被才女谢道韫夸奖,岁安恨不得上天,饭也多吃了一碗,然后回到寝室拿张纸折了好些花,打算之后送给谢先生做礼物。

      之后谢先生要教大家剑术和射箭。
      可不就巧了?岁安对这两项依旧是一窍不通,但是她知道,这两项对于马文才而言,肯定是小菜一碟。
      所以在前段时间,放学后岁安都会拦下马文才请他教自己练剑还有骑马射箭。
      遥想第一天去请教的时候……
      “什么?束脩?!”
      马公子理所应当地点头,“你入书院不也交了束脩的吗?”
      “那,那你要多少?”
      “本公子不缺钱。何况本公子是什么人?用钱买得到我的课么?”
      是啊是啊,你可不就是金贵的大少爷。
      “那你要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朋友之间什么都不用交……
      “这,我怎么知道呢?”岁安想了想,“要不然我给你写个欠条,之后你想好了再说?”
      马公子矜持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做就做,岁安拿起纸笔就写了份欠条,特意大写强调了“在能力范围之内”几个字。
      对于这种朋友间互帮互助都要让交束脩的人,必须得强调说明,省的之后出事。
      岁安撇撇嘴,将欠条啪一声按在马公子手上,顺势握住他的手,“现在就要开始教!”
      金贵的马公子挑挑眉,丹凤眼里漾着笑意,“可以。”
      余·临时抱佛脚·补作业·岁安开启了她放学后的苦学日常,每天都练得筋疲力尽,回到寝室时,家渊都睡了,离开寝室时家渊还没起。身为室友,岁安觉得她最近和家渊待一起的时候还没有和马文才待一起的时间长。
      在日头高照的一天,谢先生就将大家领到了操场上,开始练习和比试。
      “请先生指教。”祝英台是第一个。
      岁安看了看祝英台,悄悄问马文才:“你说我能不能像祝英台那样和谢先生多过几招?”
      “你才练几天?”
      “唉,也对,”岁安叹口气,但马上又神采奕奕地问:“那我之后每天多练练,离开书院回到家后,是不是就可以给我爹娘他们一个惊喜了?”
      “给他们一个惊喜?”
      岁安听到马文才问她,笑得更高兴了,“对啊对啊!我从小身体不好,三不五时地吃药,如果这次回去之后他们发现我都学会这些了,不是会很高兴吗?”
      “嗯。”马文才若有所思。
      岁安满心欢喜地盘算着自己之后的时间。
      台上比试已经结束。
      “祝英台,你的剑法不错,只是力道不足。”
      “谢谢先生指点。”
      “回去吧,梁山伯,到你了。”
      感觉梁山伯这方面应该不太行吧?岁安暗想。
      果然,梁山伯一上台便道:“先生,学生对武术一窍不通,请先生手下留情。”
      不到一分钟,梁山伯的箭就掉在了地上。
      岁安觉得自己应该也差不多。
      “梁山伯,剑掉人亡,以后记得把握好剑。”
      “是,谢谢先生指点。”
      “下去吧。”
      谢先生的目光从场上扫过,看到岁安时,岁安不由得低下了头。
      看不见我,不要点我。
      “马文才,我知道你一向对我有成见,你是学生当中武术方面的佼佼者,你愿意不愿意跟我比试一下。”
      岁安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听完后又开始担心地看向马文才。
      马文才上场站定后,目光陡然间变得凌厉,“先生,学生得罪了。”
      岁安在场下看着两位神仙打架,这才知道前几天马文才教自己时和自己过的招,那简直算得上温柔。
      马文才输的时候岁安真的挺担心他,担心他接受不了,一时冲动什么的。
      “马文才,你输在性子太急。”
      “我不认输。”
      岁安松了口气,这么坦诚,倒是自己把他想狭隘了。
      “我知道,你最拿手的是射箭。我一定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好。”
      马文才一箭便正正射中靶心,岁安松了口气,这不就至多平局?
      谁知道谢先生一箭刺穿前者射中靶心。
      岁安还有点懵,但场上的马文才已经坦然道:“我认输。”
      谢先生点点头。
      所以,这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谢先生在教室里走了几步,“吕氏春秋应同篇里这段话讲的是,为臣为子者,不能一味的贪得富贵,一味的阿附上承,颠倒黑白……”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陈夫子喊道:“太好了!”
      众人都忍不住转过身,见陈夫子鼓完了掌,又道:“说的好!看什么看,我是来监督你们,有没有用心听谢先生讲课。转过头去。”
      岁安怔住:这段时间陈夫子似乎总在谢先生的课上出现啊……
      “好了,今天的课我们就上到这儿,大家回去歇着吧。”谢先生笑道。
      “恭送先生。”
      谢先生一走,岁安便拍了拍马文才,“文才兄,课上谢先生说明日行兵演武。”
      马文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头看岁安,心下了然却并不说话。
      岁安叹口气,“带一带你可怜的才学几天的学生吧……”
      马文才抿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眼就是第二天。
      “两军听令,木刀木枪上场。行兵演武,点到为止。”
      “众人听令,演武开始。”陈夫子一声令下,两方边开始“交战”。
      岁安本是紧跟着马文才,但是“交战”之时混乱不堪,她也没有办法。
      却听旁边祝英台大喝一声:“别走!”
      “有种来追我!”
      岁安下意识喊道:“别追!”
      “站住!”
      没有人理岁安的话,或许根本就没听见。但是岁安知道,这种“有种来追我”的话,理了就容易出事。所幸射箭舞剑没练好,但自己骑马倒是还行,于是便大喊一声:“文才兄,你来了!”趁对方下意识躲避的时间,驾马去追祝英台去了。
      “王蓝田,是男人就给我出来!”
      “王蓝田,要打就真的出来打几个回合,你这样,太卑鄙无耻了吧!”
      岁安听着声音找到了祝英台。
      “英台!”余岁安跑了过去,“你有没有伤着?”
      “没事,王蓝田那个小人!”祝英台咬牙。
      “你怎么真的……”话未说完,岁安便听见破空之声,一偏头便看见文才兄用剑将射向祝英台的箭给挡开了。
      “是你?我用不着你向我卖好!”
      “别说这样的气话,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还是快出去比较好。”岁安赶紧道。
      “没准儿,这就是他设的圈套,”祝英台撇撇嘴,“我才不会上当呢!”
      “圈套?我才没这闲工夫呢!”
      “诶!小心!”岁安将马文才拉到一边。
      “看来,那人要杀的是你不是我。”祝英台直言。
      “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出去比较要紧。文才兄,你记得路吧?”
      “当然,走吧。”
      三个人并排着走,岁安在中间并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奇怪,相反,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马文才的脚步走,也自得其乐。
      “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与人合谋来骗我。”
      诶,祝英台向马文才道歉了。
      似乎马文才都没有和祝英台道过歉诶?
      岁安看向马文才,心里有了盘算。
      “那没什么,要是我的话,也会怀疑的。”马文才坦言道。
      岁安在中间乐得不行。
      三人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演武已经结束了。
      终于看见了祝英台,梁山伯激动地跑过来:“英台,”然后大约条件反射,“你答应过不对他动手的。你竟然食言,你这个小人!”
      唉,又被误会了吧。
      “梁山伯,你冷静一点,不是文才兄,”岁安正要指名道姓点出“凶手”就看见祝英台晕了过去,“诶!英台!”
      然后几人手忙脚乱的把祝英台扶起来,由梁山伯送英台去王兰姑娘那里看病。
      众人解散后,岁安拉过马文才到一边,席地而坐,“我今天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马文才偏过头来。
      “你之前那么针对祝英台和梁山伯他们,你都还没有和他们道过歉。”岁安见马文才眉头又要皱起来了,“诶你别气,你看今天祝英台不也因为误解你道歉了吗?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祝英台便罢了,梁山伯他也配?”
      “话也不能这么说……”岁安低声道,“做错了事,那当然应该道歉啊,怎么能因为这乱七八糟的什么身份而省略道歉?”岁安顿了顿,突然又豪气万千地拍了拍马文才的肩,“放心,你向他们道歉,我也会让梁山伯为今天冤枉你的事情向你道歉,一码归一码,不能委屈了你!”
      回应她的是一声嗤笑。
      “话说你知道要怎么道歉吧?”岁安偏过头对马文才眨眨眼,“嗯……王蓝田这么伤了祝英台就跑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我们把他抓上,一起去给祝英台道歉,你说怎么样?”
      马文才看着岁安干净的眼睛,抿抿嘴,“行吧。”

      “请祝公子原谅!”王蓝田啪嗒跪在了祝英台面前,神色凄惨。
      “令你受伤的那一箭,是王蓝田射的,你尽管承情。”马文才站得端正。
      “请祝公子原谅。”
      “我从来不把你当亲故,说不上原谅二字。以后,大家互不相犯。各读各的书,各走各的路,你走吧。”
      “祝公子不与你计较,但是你给我记住,以后祝公子要是再受一点伤,我全算在你头上,滚吧。”
      马文才话音刚落,王蓝田就麻利地离开了。
      “马文才你这是干嘛?”
      “我们是来道歉的。”岁安这才插话,然后看向马文才。
      “向你示好,就这样。”
      诶?示好?
      示好=道歉?
      “在你对我和山伯做过那些事之后,你还想让我重新看待你,你以为我和山伯就这么好打发?”
      岁安拉住了张口欲言的马文才,对祝英台道:“不是打发,真是道歉。”
      “岁安你别帮他说话,你忘记他之前把球踢你身上,踢得你去医馆了吗?”祝英台恨铁不成钢。
      “没有,”岁安低头,“但是他事后也找我道歉了,而且这段时间,他还教了我好多东西,我觉得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岁安说完又拉了拉马文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种种,请你别放在心上。”马文才微微点头致意。
      岁安又一脸期待地看着祝英台。
      “……大家往后互不相干就是了。”
      虽然祝英台说的很勉强,但是岁安很高兴,向祝英台道谢后,转身拉着马文才一蹦一跳去找梁山伯。
      “你看,这不是也没什么吗?”岁安一边倒着走,一边面向马文才道,“我们去找梁山伯去!”
      梁山伯那边的道歉进度就进展得快多了,他本就心地善良,也不习惯为难别人。
      至于让梁山伯也为之前的误解给马文才道歉?这可比劝马文才道歉容易多了。
      梁山伯十足的好人。
      最后,岁安和马文才逛到住宿区,告别前,岁安真诚地说:“马文才,祝你今晚好梦!”
      马文才浅笑点头,看岁安晶亮的眸子依旧看着自己。
      “余岁安,你今晚会有好梦。”
      岁安的笑容瞬间灿烂,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回宿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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