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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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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色的云挥洒在半空,开出一朵灿烂的花,只那一刹,也动人心弦。而那薄云之下一脉连绵不断的山走向远方,去往繁华的上城。
热闹的人声熙熙攘攘地挤满每个角落,因为今天是清秋节,姑娘出来会遇心上人,公子温伴佳人。大抵是一年中掩埋于心里的情意最浓厚,最肆无忌惮的一天了,没有隔阂,没有狭隘的世俗眼光。
天上的月也那般的清朗,散发的辉落也泛着淡淡的红,或许是羞红了脸吧,但也只能背过身去,偷摸着看,给与它最大的包容,最好的祝福。
一对青蓝衣角相缠,风似的隐没在墙角,月也没有看清,只能捕捉到地面上一对高高低低的影子,越来越近。
“别闹,拿下来。”
原本微热的脸庞突然触及温凉的东西,眼前的光瞬间消散,江玦就知道,他总爱这样玩。
等到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站了那个人,笑着,手里面拿着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就是刚刚蒙住他眼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看到。”
姜清向前走了一小步,举着那根发带,道:
“我儿时的,放在家里,一直没带过。阿玦,你头上这根都用好久了,怎么自己也不知道换。”
江玦垂下眸子,伸手抚了一下自己那根,确实,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些,能束发就行。
“嗯,是没注意。”
听到这话,姜清顿了一小会儿,才局促不安地开口。
“那,我帮你束一次呗,我手艺还是,还是不孬的。”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江玦抬眼就看见眼前的青年人耳根子红了,轻轻地笑了一声,眼里面藏不住的纵容,他自己都不会察觉到。
“嗯,你来。”
原本还有点羞意的姜清,听了这话,耳根子后面的红直接蔓到脖子。
“好...”
接过江玦解下的发带,趁他没有注意,藏进了自己的袖子,而这些亲近宛如一朵小小的雨花一下子开在心里,荡起了涟漪。
其实,这根浅蓝色的发带,确实是他儿时的,但当时买它,是自己想未来娶娘子的时候,亲手为她束发,天天都为她束。当时自己这么干,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一回家里常住,清早都能从门缝里看见,他在给阿娘束发。
谁能想到姜将军一个糙汉子,也能干这样的细活。
想到这里,姜清的目光暗淡了一下。
从父亲战死后,娘亲的头发再也没高挽过,都只是肩披。
而这根浅蓝色的发带也是出门前从那个小盒子里拿出来的。他想给江玦束发,他心悦。
一开始,他认为自己遇到了知己,是圣人难求的缘分,幸运地降临到他身上。但到后面越陷越深,看不见阿玦,心里就万般想念,甚至想搬到江府上日日与他一处,不分开。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是喜欢,是相思病。
为此,他特意避开阿玦一段时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生了这样的妄念,实属不该。
那段时间里,阿玦有一次来府里找他,他不敢见面,百般推脱。结果,阿玦一直待在房门口没走,等自己出来。而自己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上去就吼了他一句,让他走,走远点,不要再来了。
他在用极其幼稚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情感。
当时阿玦愣了好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着惊愕,等反应过来,阿玦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记得把饭吃了。”放下食盒就离开了。
之后,之后他就后悔了,不该那样对阿玦,动情的是他,为什么要伤害阿玦的情谊呢。像以前那样相处,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方式了。
最后呢,他跑到江府,就看见阿玦翻着书却有点失魂的模样。他受不住这样,连忙赔礼作揖地道歉。
天知道,当阿玦摇摇头,说没什么,怪自己在他烦的时候打搅他的时候,姜清的心更疼了,都怪自己好好地冲阿玦发什么火,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这样。
正巧,清秋节,他把自己对未来娘子的送的东西送了出去,想做的事情做了。已经最好了,不奢求回应。
毕竟,这份爱,人间太少,他找不到的。
回想至此,姜清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他想,这样的时光能长一点是一点。
等挽好时,江玦转过身来,姜清微微有些愣住,换了个发式,阿玦更好看了,就像天上的仙人。
浑身宛如雪中松,带着清冽的风,想亲近,又不敢。
“好看,真的好看...”
江玦淡淡地抿了一下嘴角,望向姜清已经有些痴乱的目光,眼睛弯弯,调笑似的地道,
“你一向在这方面手都挺巧的,怎么,是想给你未来娘子绾发吗?”
其实,江玦一向明了姜清的心意,他表现得太明显,可能只有他自己还认为隐藏地很好。
但他不敢回应,这份爱太沉重,他不敢冒这般大的风险来满足自己一时的欢愉。
只要姜清他不说,自己也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到最后,都不会伤的太深。这样,就很好。
他在自欺欺人。
姜清听到这话,愣了一小会儿,才摇摇头,
“不是,在军营里,都是我自己束的,久而久之,也就熟手了。你喜欢就好。”
明知不可能,怎就还抱有期望呢。
阿玦既然说出这话,那半点心思和侥幸都不该存在了。
江玦抬手理了一下衣口,抚平了褶皱。眼里的光暗暗沉沉,瞥了一下地面上细碎的光斑,开口道,
“今晚的宫宴怎得不去,你母亲又该要说你不省心了。”
“不去,烦人得很,还不如在家和你和小鸳儿一起玩呢。”
小鸳儿,姜鸳,原算得上姜清的侄子了。
自从姜清那位表兄走了过后,靖王妃就担心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就把他们接到自己府中。
不到半年,小鸳儿的娘亲就染病而亡,那时候小鸳儿才三岁。
而靖王妃主张把姜鸳过继到姜清名下,说姜清一年里少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她抱上孙子。再加上小鸳儿乖巧可人,可是喜欢的紧。
这次,从两年前,安国战败后,姜清就从戍边回来了。除了每天的早朝和处理边塞事务,定时验查军队以外剩余时间几乎都在家里,倒是落了不少清闲。
小鸳儿一天天地跟他亲近,喊他大爹爹,而由于几乎每天都到江府玩,甚至有时连住在江府好几天。江玦就成了他的二爹爹。
这个时候,姜清想单独和阿玦待在一起,那个小鸳儿早早地就被哄睡下了,又睡在江府。
“小鸳儿怎么跟你这般亲,每次把他从江府带回家时,都要闹上好一会儿才肯罢休。”
之前姜清就问过小鸳儿,结果他说什么来着,
“二爹爹会抱着我睡觉,还会唱小曲儿,可好听啦。而且二爹爹抱起来,软软呼呼,又香喷喷的。大爹爹你抱起来硬邦邦的,不舒服。”
后来,姜清也尝试过,无一例外的地被嫌弃了。
其实,他还挺羡慕小鸳儿,能和阿玦这般亲近,他都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滋味,只能从小鸳儿的说的话里感受了。
“可能小孩子都想找能陪自己玩的,你呀,陪他玩那些,我都觉得生涩无趣。”
“还有可能,他喜欢,好看的人。”
确实,阿玦长得真是好看,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姿,都是人群中最显立的。尤其是那对眉眼,不笑的时候,清清冷冷,笑得时候,温温软软。
这样的气度,不像是平民百姓能养出来的,倒像是官家子弟。
阿玦说自己原本的家族就是诗书世家,后来落寞了,父母双亡,自己来上城寻觅个安身的地方。平日里,给人家写字作画教书罢了。
无论是哪方面,阿玦都是顶好的,他姜清平生所见,没有像阿玦这样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心动不已。他也甘愿沉溺其中,陷得再深,也是他自己的缘故。
江玦听到这话,一双眼睛先是睁得微圆,里面星星碎碎的光波光潋滟,再柔柔地弯了眼角,如三月的春风一样沁人。
“你也不赖呀。”
姜清面容干净,眉目藏锋,身姿高挑,也是常年戍守边塞的缘故,皮肤略有点黝黑。
和他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那年安国战败,而且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耻辱。被人家萧国硬生生地逼退到临水一线,差点就被人家送回老家了。
还有折在萧国手里的残兵败将,皇帝忍着气签订了条约,送了质子才换来他们回国的机会。
那几天,父亲天天顶着皇帝的怒气上朝,如履薄冰。全国上下都在谈论这个景牧将军。他仅有十七岁,便一战封神。
后来,私下里,他自己曾向教书先生问过这景牧将军的来历。先生跟他说,这个年少将军,名为姜清,字景牧,是上一任护国将军之子。后来姜老将军战死,这个姜清自请继任父亲职位。刚开始没人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就神了,没有半年,就管的服服帖帖的,而这次的临水之战是他第一次出战,在接任职位的第二年。
自己心里,这个姜清样貌大抵是有些唬人的,更是应该成熟稳重,可自己和他认识那么久,姜清一直是个少年模样,有时候毛毛躁躁,藏不住心思的。
想到这里,江玦拽了拽姜清的袖子,道,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宫宴还是得去的,否则不合规矩的,以免明天就有大臣弹劾你,说你功高盖主。”
“去了,可以早点回来啊,我等你。”
江玦说话的语气轻轻柔柔,好像妻子等待晚归的丈夫一样,险些让姜清分不清是在自己的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等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
“嗯,等我,和小鸳儿一起。”也和你一起。
待到姜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江玦撇了一眼地上仍然细细碎碎的斑驳,
“该回家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淹没在无尽的月光里,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另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