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50、康复 北邑是夏国

　　北邑是夏国北边的一个小国，领土面积小，崇尚鬼神之说和巫术文化，这里的巫师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前些日夏国和北邑开战打得厉害，北邑早已有招架不住之势，听说夏以安有意亲自来和谈，北邑皇帝丁兹便吩咐士兵打开城门迎接他们的到来。
　　夏以安坐在马车里，杜凛驾车而行，一进城内，城内的百姓纷纷将手中的鸡蛋青菜向夏以安一行人扔去，面色不善，嘴里也不停地谩骂着。
　　“夏狗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
　　骂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杜凛不禁回头看向夏以安，可帘帐内的人没有半分动静。
　　“都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都滚开滚开。”北邑的官兵总算是出现了，赶走了聚集在街上闹事的百姓。
　　“对不住了，夏国太子，是我们疏忽，看管不力，还请见谅。”为首的官兵颇有歉意的表示道。
　　“无妨。”夏以安倒也不放在心上，冷笑道，“无非是被打的有脾气了，理解。”
　　此话一出，在场的北邑官兵无不露出难堪的神情。
　　见无人说话，为首的官兵这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在下姓韦，您是我们的贵客，此次进宫便由我全权负责，还请您的车马随我来。”
　　在官兵的带路下，他们顺利到达皇宫，进入正殿内。
　　北邑的皇宫内金顶石壁，绘着各种各样的鸟类图案，色彩斑斓。地板上铺着的是织有百兽图案样式的地毯，其中又穿插着各式各样复杂的古老铭文。
　　坐在正中央的便是北邑皇帝丁兹，他的身旁是一个浓妆艳抹、装扮浮夸的中年女巫师。
　　“寡人听说了，夏国太子远道而来，在路上遇到了点小插曲，招待不周，寡人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丁兹语气和缓地说道。
　　“北皇客气了，外臣此次来不过为和谈一事。”
　　“甚好啊，我国百姓苦于战争已久，夏太子愿意和谈，也是民心所向。”丁兹心情舒适的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
　　“若北皇同意和谈，外臣承诺必定在一天之内退兵，北邑因战争而承受的所有损失，我夏国一并补偿。听闻北皇喜琵琶，恰巧外臣收有这绝世名匠顾月寒亲手打造的‘棠落’琵琶，外臣也愿一并赠与陛下。”
　　“此话当真？”丁兹激动的站了起来，眼中却不免闪过些许疑惑。
　　“自然，外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夏太子想从寡人这获得什么？”
　　“外臣所求，只为一物。”夏以安一字一顿地说道，“回生丹。”
　　“这...”丁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难的看向一旁的巫师后又解释道，“这回生丹乃我皇室至宝，实在无法拱手相让，太子可换其他东西？除了回生丹，寡人都愿意拱手相赠。”
　　“那可实在不巧，外臣偏偏就只要这回生丹。”夏以安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既然太子这般执着，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回生丹乃我族圣物，既是圣物，便应听从神谕。”女巫师慢条斯理地说，“据神谕指示，回生丹虽为我族所有，但我们也仅是回生丹的守护者，回生丹真正的主人应是这乱世下救万民于危难的救世主。”
　　“那依巫师之见，我何以不是这救世主呢？”夏以安挑了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您虽为战神，但杀戮过重，所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救世之人应心怀大爱，以慈悲为怀。”
　　杜凛看向夏以安，生怕他当场动怒，毕竟巫师的话明明就在隐射他残暴无情，担不上这救世主的名号。
　　夏以安倒也不在意，只不过他说话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情感。
　　“那巫师便认为萧淮是这上天选中的救世主了？”他说。
　　丁兹和女巫师都顿了顿，倒是没想到夏以安竟已知道萧淮背后帮他们的事。
　　女巫师喉咙哽了哽，半晌才道“萧国以仁政治国，本就深得民心，萧王爷更是心怀悲悯、心有大爱，此番我族陷于危难却依旧慷慨相助，这回生丹理应交由他。”
　　“哈哈哈哈哈”夏以安朗朗笑道“既如此，今日是外臣多有叨扰了。那这和谈不如暂且耽搁几日，待外臣回去再深思熟虑一番这和谈的条件如何？”
　　“也罢，也罢，太子请回吧。”丁兹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
　　待夏以安一行人走远后，女巫师才不解地询问道“北皇，就这么轻易放他走吗？他刚刚一闪而过的狠戾我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不会放过我们。”
　　“仅凭我们是留不住他的。”丁兹仰天长叹，沉声道，“天意啊，都是天意，既然挡不住，那就让它来吧。神的指示是不会错的。”
　　“天神万岁！”巫师跪了下来，嘶声道。
　　“天神万岁！”
　　满朝的官员也跪了下来，嘴里喊着，叩拜着他们口中至高无上的神。
　　-
　　“太子殿下，这北邑真是不识好歹，我们给的条件已经够多了，居然还换不了一个回生丹。”看他们已走至城外，杜凛这才忿忿道。
　　“一个万事只会求助于神的国家，又有什么能耐呢？”夏以安薄唇轻启，唇角带着一丝邪肆地笑。就像方才那样，明明可以拦住他们出宫，可丁兹却敢都不敢。
　　“既然他们如此信奉他们的神，那本王就要看看，当本王违背他们神的旨意，摧毁他们所供奉的神的雕像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他好看的双眸微微眯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一个只会信奉鬼神的国家，所以之前才会发动对北邑的战争，所以哪怕是今天，他也从未真心的想与北邑和谈，只不过此番和谈若是成功，他或许可以让他们死的体面些。
　　心怀天下，胸有大爱的救世主么？
　　他偏要颠覆他们眼中的希冀，掐灭他们对所谓救世主的幻想。
　　“下一步，殿下打算如何？”杜凛问。
　　“是时候去会会萧淮了。”夏以安眸子透亮，含着捉摸不透的深意。
　　萧淮如期来到疏柔阁赴约已是一日后。
　　面对夏以安，他从容地坐下，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面上“信上说你要和我说白姐姐的事，可是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说吧，你把我约出来的真正目的。”
　　“萧王爷倒是聪慧，既知道我本意不在此，又为何敢来赴约呢？”夏以安半眯着眼，冷淡地说道。
　　“既是以白姐姐的名义约我出来，那此事一定不小，更何况这疏柔阁尚在我国境内，三郎也一直在暗处，基于此，我又有什么不能来的？”即便萧淮武功甚弱，但面对夏以安，他从来是不怕的，哪怕上次夏以安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唯一担心的也是他死后，他的白姐姐会遭到虐待。
　　夏以安双手鼓掌，用颇具考究地眼神看向萧淮“萧淮，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插手我国与北邑的战事我全都知道，今日我来找你，便是劝你收回对北邑的援助，赶紧撤兵，不要为了一己私欲搭上整个萧国。”
　　“倒是不知，夏太子竟也会关心我国国事。”萧淮略显诧异，但依旧淡定地抿了抿茶，“你又怎知我是为了一己私欲？天下之人谁又不知我萧国一向如此，帮助北邑怎么又是不对了？”
　　“不过是为了回生丹罢了。”
　　“前年，萧国出兵帮助东祁镇压反动力量，因为东祁能制造出最坚硬的兵器；去年，萧国又为岭西提供军事援助，使得岭西在与岭东的割裂问题上取得胜利，只因为岭西资源富饶，盛产黄金；如今，萧国竟还会为一个根本看不上眼的北邑又再次出兵插手我国战事，无非也是为了那所谓圣物回生丹。”
　　夏以安漫不经心的说辞中却无处不藏着讥讽，“人人都说萧国乐善好施、匡扶弱小，在北邑的眼里甚至还成了所谓的救世主，呵，不要假装慈悲了，你们萧国说到底也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罢了。”
　　夏以安说出这话的时候，萧淮明显愣住了，眉眼中甚至露出了少有的阴沉，但那片刻的怒意也即刻转化成了坦然，“你没说错，回生丹确实是我的目的。”
　　“北邑小国，我也确实瞧不上，可这回生丹我是替白姐姐要的。”
　　这回轮到夏以安发楞了。
　　萧淮淡淡地继续说道，神色不免染上一丝忧伤“白姐姐自从三年前流产过后，身体便日日不如从前，虽然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我知道她一直活在过去难以释怀，她恨极了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
　　“可笑的是，我也恨着这样无能的自己，始终未能找到彻底根治她病根的药。所以，当我知道北邑的回生丹可以救她时，我便赌上所有，向父皇请命帮助北邑，以此交换获得回生丹的机会。”
　　夏以安沉默了半晌，久久不语，他没想到，萧淮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若我叫你退兵，也是为了回生丹呢？”夏以安说。
　　“什么意思？”萧淮不解地看向夏以安。
　　“沐清这些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回生丹我也是拿去救她的。”夏以安难得平静地说道，“但是北邑这个愚昧无知的小国我是一定要灭的，回生丹我也绝不放手。你若是为她好，便停止对北邑的帮助，待我攻下北邑取得回生丹，她便有救了。”
　　见萧淮犹疑不决，夏以安又继续说道“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若退一步，对她好，对你也是好的。不惜跟我国站在对立面来帮助北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萧政的，但想必你也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现在放手，还能减少损伤。”
　　萧淮沉思了片刻后终于答应，可是就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萧淮还是问出了那个从刚刚起就困扰他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他及时撤兵，减少损失？以夏以安的实力，就算他出兵援助，北邑也毫无胜算。
　　当时的他想的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
　　夏以安怔了怔，双眸中的目光冷而淡，神情复杂。
　　“你若是因她出事，她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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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一个冬日的早晨，对于北邑来说，那日初升的太阳是他们能看到的最后一个风景。
　　夏以安带兵灭了整个北邑。
　　宫殿被摧毁，上面雕刻的古老铭文也同北邑这短暂而戏剧的一生一起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殆尽。
　　可笑又可悲的北邑人民所信仰的神像被夏军推倒在地，散落在地上破碎成一块块不成样子的石头，而他们奉为至宝的回生丹竟含在那尊神像的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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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以安凯旋归来的时候，白沐清还在熟睡，他已是多日未见白沐清了，尽管他让小荷每日传信报告她的情况，但当他再次亲眼看到她时，才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算是真正落下了。
　　“殿下！回生丹是有了吗？”小荷忍不住问道。
　　“去端碗热水来。”
　　夏以安淡淡地点了头。
　　小荷听到后，激动的热泪盈眶，去盛水的路上嘴里也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小姐有救了...”
　　他坐在她的身旁，握上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兴许是手上莫名多了一股力量，白沐清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看到夏以安后，她的唇边绽出了一丝笑意，眼中浮出了点点泪珠。
　　“你终于回来了。”
　　她迫切地起身，可是因为虚弱压在了夏以安的身上，他连忙扶起她，嗔怪道“回生丹还没吃，急什么？”
　　“谢谢你，以安，为了我这幅身子，奔波劳累的。”白沐清担忧地看向夏以安，“你这几日都忙碌在战场上，可有受伤？”
　　“我可是战神啊，怎们会受伤？”他凝视着她，笑着说道。
　　“确实没受伤，你倒是会打趣自己了。”白沐清明亮的美目微微弯起，会心地笑了笑。
　　“水来了水来了！”小荷急匆匆地赶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两人打情骂俏的场面，“水我放在了，你们继续。”
　　她尴尬地放下水，拔腿就跑。
　　夏以安从怀里拿出回生丹给白沐清“吃了它吧，吃了你就没事了。”
　　虽然她早便知道了夏以安成功拿到回生丹的消息，可当他亲手把丹药拿到她面前时，她的心还是无法抑制的激动，那内心的兴奋和解脱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哗啦地从她的心理倾泻出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三年来她因为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过得多么难受。
　　如今，总算是结束了...
　　“吃了它吧。”夏以安期待地看向她。
　　她伸出手，接过回生丹，和这热水一起，一并吞入到了肚子里。
　　“如何？”夏以安急切地问。
　　“噗嗤，这才刚入口，哪有这么快见效？”白沐清笑道“我想先休息休息，以安。”
　　“好，我陪你。”
　　说着，夏以安便宽了衣，侧身睡在白沐清身边。
　　“你这？”
　　“你本就是本王的妃子，一起睡觉又有什么惊讶的？”夏以安闭上双眸，若无其事的说道。
　　白沐清望着他抿唇笑了笑，也侧身躺了下去，娇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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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睡已是翌日卯时。
　　白沐清睁开眼时没看到夏以安。
　　她动了动身体，明显感受到之前的疼痛感已消失不见，她起身伸了伸懒腰，又惊觉全身的筋骨也变得有力。
　　激动的她迫不及待地下床去照镜子，原本苍白憔悴地脸庞在此刻也有了白里透红的气色。
　　回生丹起效了，她的病彻底好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宽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