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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再相见 这日又是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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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又是碧岑园施粥的日子。一大早,园外便搭起了棚子,清甜的香味氤氲在空气中,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拿着碗在棚子前排起了队。
“大娘早,今天怎么没带着小孙子一起来呀?”小碧一边盛粥,一边笑盈盈地寒暄到。
“今天二狗跟着他爹赶集去啦!哎呀,白姑娘今天怎么没来呀,是不是又生病啦?”大娘接过粥碗,关切地问道。
“主人前几日受了些风寒还未痊愈,今日在园内休息呢。”
大娘又说了些关切的话,才端着粥离开。小碧伸手接过下一个人的碗,一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憔悴的面庞,虽然满面泥垢,但不难看出此人五官精致;他佝偻着身躯,衣衫褴褛,脚趾从破烂的鞋子里露出来,冻得通红。
来此处领粥的人多是妇孺老人,很少有年轻的男子,此人又是陌生面孔,小碧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警惕起来。
“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呀?是最近刚搬来附近吗?”小碧一边盛粥,一边向旁边的侍女使了个颜色,那侍女悄悄溜向门口的侍卫,耳语了几句,两个侍卫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警惕地向那男子望去。
侍卫甲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那男子半天,说到:“你看那人怎么如此眼熟……这人好像……”
“夏公子!”侍卫乙惊讶地说。
“快,你告诉小碧把他拖住,我去禀报白小姐!”说完,侍卫甲拔腿跑回园内,侍卫乙则走到小碧身边,耳语了几句。
小碧听了这话,脸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她将盛好粥的碗递向夏以安,随后手一抖,碗滑落到了地上,瓷片和粥洒得到处都是。小碧赶忙走上前打扫:“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手有些冻僵了。还请你在此处稍等片刻,等我打扫干净再取一只碗来。”
侍卫甲疾步返回园内,此时白沐清正在小玉的服侍下喝药。
“小姐,夏公子……夏……夏公子在园外……”侍卫甲跑得气喘吁吁,说几个字喘一口,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夏公子?哪位夏公子?”白沐清询问道,随后面色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侍卫甲,“夏以安?”
“对!正是夏以安公子!”侍卫已经缓过气来,肯定地说到。
白沐清的手微微颤抖,心跳急剧加速。
“快回去告诉小碧,将他带去巷子南边的客栈二楼,在房间内等我。”她欣喜而轻快地说到。
“是。”侍卫甲快步离开。
“小玉,服侍我更衣,打扮得精神些。”白沐清做了一个深呼吸,轻声说。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见到他时,白沐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那个丰神俊朗的夏以安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魄憔悴的男子。他的嘴唇上满是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脸上的胡茬和泥垢更是显得整个人凄惨潦倒。
白沐清快步走到桌前,拉起他的手,心里满是心疼。“以安……你怎么……”她缓缓坐下。
夏以安低头不语,将手抽了回来,整个人十分拘谨。白沐清这才意识到小碧和小玉的存在,赶忙命令两人退下。
白沐清看着夏以安身上单薄的衣服,一时间有些晃神。她上上下下将夏以安仔细看了许多回,心里紧紧揪着。见夏以安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白沐清终于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你看看我……我能再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罢,白沐清抿了一小口茶,略显拘束地坐着。三年未见,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对他说,可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过得怎么样?”沉默了许久,白沐清和夏以安不约而同地说到。两人相视而笑,终于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先说说你吧。”白沐清礼貌地笑了笑。
夏以安苦笑一下,说到:“和你分别之后,我们一直四处躲避。你也能看出……”他又叹了口气。
白沐清也叹了口气,双手一直在桌下摆弄着手帕。
“那……你呢?”
白沐清低下眼帘,似乎有些不愿说出自己的现状,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世道这样乱,谁又能过上安稳日子呢?我也不过是稍幸运一些罢了……”她声音很小,随后又将话题转移到夏以安身上。
“以安,你可有成家?”
这并不是一个好问题,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两个彼此曾经深深相爱的人,分别了三年,各自都有许多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夏以安本想拿起茶盏喝一口茶,可不小心将茶盏的盖子掉了下去,溅起几点水花。白沐清见状,习惯性地就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夏以安接过帕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茶水。
虽然这个小插曲发生得突然,可一切都进行得如此自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默契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
夏以安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地说:“沐清,这些年我没有重新成家。我一直在等你。”他顿了顿,“我们一起走吧,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一起生儿育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他的双手在桌下紧紧抓着衣角,手心满是汗。
这场“偶遇”本就是有意为之,夏以安带着目的前来,可没想到将这些话说出口竟如此艰难。
白沐清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
三年前。
急促的脚步声、焦急的谈话声、还有一直没有消失的雨声……白沐清感觉自己被无数种声音包围着,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她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下坠,却什么都抓不住,绝望又无助。
姐姐!姐姐!
是谁在呼喊?
她眼前出现了一线光亮,不过须臾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怀王殿下,老医无能。已经两个时辰了,若是出血再止不住,恐怕是……”
萧淮还未褪去稚气的脸庞上带着与之极其不相符的沧桑,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声音也满是焦躁:“所有法子都试过了吗?”
“这一劫,恐怕只能靠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萧淮看着一盆盆被血浸湿的纱布被端出去,锁紧了眉头,走到外房坐下。
过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有人来唤他,萧淮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怀王殿下!血止住了!白姑娘也醒了!”报喜的侍女说到。
萧淮听了这话,立马站起身来,向内房走去。白沐清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她现在正半躺半卧着,在侍女的服侍下服药。
那老医见萧淮走来,行了个礼,缓缓说道:“怀王殿下,刚刚老医已为姑娘把过脉,恐怕……”他支支吾吾,悄悄打量着萧淮的脸色。
“恐怕什么?”
“恐怕会落下一辈子病根,难以痊愈,也不能……”老医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萧淮凝重的面色,“也不能再同房了,更不可能怀上孩子。”
“以安……”白沐清思索良久,不知该怎样开口才能不再次伤害夏以安的心。
“其实……”话在嘴边徘徊许久,又重新吞回肚子里。白沐清愧疚不已,抿起嘴唇,不敢直视夏以安。
三年前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没曾想如今要再次将他从身边推开。那些伤人的话她三年前已经说过太多,她如何忍心在他被自己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填上几刀。
夏以安见白沐清支支吾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为自己唐突的请求感到有些后悔。他垂下眼帘,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失魂落魄了。
白沐清喃喃说到:“以安,对不起……”
夏以安摇了摇头。他心痛极了,可自己也分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为了达到目的的逢场作戏。
夏以安站起身来,走到白沐清身后,俯下身轻轻地地搂住白沐清,将下巴靠在白沐清肩上。
“沐清,我们重新开始吧。”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坚定。
那一瞬间,她真想放下自己担负的一切,去和他过平平凡凡的日子。她已经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清风寨里的那些日子遥远得仿佛是发生在上辈子,显得那样不真切。她多想答应他,那个笑起来能驱走她一切烦恼的少年,那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少年。
一滴,两滴……白沐清低头强忍着,可泪水终于决堤,打在夏以安手上,她的身子颤抖着,慌乱地拿袖子挡住了脸。
过了几分钟,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白沐清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平静下来。她胡乱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将夏以安的胳膊推开。
“夏以安,你我现在的身份,这样不合适。”她强装做镇定的样子,可声音依旧哽咽。
“你拿着这些银票吧。”白沐清从怀里掏出几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放在桌子上,那本是她为自己攒了许久的,“这些钱足够你找一个地方重新安身立业,娶妻生子。”白沐清站起身,不愿让夏以安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背过脸去走到门口。
这三年来,白沐清曾幻想过无数次他们一起生活的样子,她很想答应他,可是她不能。她身体状况很差,伤病难以根治,全凭着一副副的药撑到现在,更别说孩子了……更何况,她还担负着守护宝藏的的使命,要回到依照预言重新回到山上。
“沐清……”夏以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小碧,小玉,我身体有些不适,回园吧。”白沐清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摸了摸夏以安刚刚抱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身上肩负了太多,她不能再将夏以安牵扯其中。他能够过上平凡顺遂的日子,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她又怎敢奢求让他陪在身边呢?
“白沐清,你如何这般狠心?”夏以安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刺得白沐清心痛。她感到一阵眩晕,由侍女搀扶着,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