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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成婚 即便寨子里 ...

  •   即便寨子里的医师没有明说,白忠也察觉出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那箭上淬的毒需要一味极为名贵的药才可解,可以如今清风寨的境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短期内获得解药的。
      白忠已经服过药,本该歇息了,可心中总有些事放不下,便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他索性让小泽将自己扶着坐起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泽,将沐清带来,我有话要和她说。”白忠向照顾他的少年沉声说到。
      少年接了命令,转身出了屋子,不久便将白沐清带来了。白忠挥了挥手,小泽便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爹爹,这么晚了,叫女儿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您伤得这样重,又在发烧,该早些歇息才是。”
      白忠靠坐于床榻之上,白沐清坐在床边,用热毛巾为白忠擦拭额头。屋内点着几只蜡烛,烛火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两个壮年男子正守在门口,时时警惕着可疑的动静。
      “沐清,你可知,为父最放心不下的是何事?”白忠将女儿的手握在掌心,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目此刻也隐匿于烛火的阴影中,变得有些许浑浊了。
      “爹爹为这山寨呕心沥血,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山寨吧。”
      白忠摇摇头,叹了口气。
      “沐清,过了年后,你就要满十八岁了,早该嫁人了,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白忠见白沐清低头不语,便继续说,“我也观察了夏以安一些日子,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可靠之人。沐清,择日不如撞日,三日后,为父在这寨子里为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这……”
      “沐清,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你平日里骄纵惯了,只要不出格,为父也不会去多管你什么,但这件事我意已决,就这样定了。你不是也心悦于他吗?”
      白沐清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说到:“爹爹,女儿是心悦于他,只是……”白沐清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将手从白忠掌心里抽了回来,“夏公子乃礼佛之人,尚未还俗,怕是不愿娶我。”
      白忠的目光不可察觉地晃了晃,说到:“沐清啊,为父今日向你说这话,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女儿这事还需……”白沐清还想再争论几句
      “为父头疼,今日先歇下了,你回吧。”白忠见白沐清还想讨价还价,冷冰冰地说到。他明白女儿的顾虑,他也了解女儿的性格,只是恐怕他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若是不将女儿托付于可靠之人,他怕是死也不能瞑目,便只好使用强逼的手段了。
      白沐清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好讪讪答道:“爹爹作主便是了,女儿怎会胡闹不听话呢,女儿先回屋了,爹爹也快歇息吧。”
      白沐清离开后,白忠又命小泽去请夏以安来。等待的空闲里,白忠颇有深意地看向一旁,只见一个黑影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出,拔出一截利刃,白晃晃的刀刃反射着烛光,看着十分刺眼。只需白忠一个眼神,这人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夏以安。
      夏以安进了屋,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站在了白忠床边。
      “夏公子,我想将女儿嫁与你,婚期定在三日后,你可愿意?”白忠开门见山,那黑影已准备好,等着夏以安的回答。
      “愿意。”夏以安垂下了眼帘,思索片刻,平静地答道。
      白忠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挑了挑眉,问道:“夏公子怎如此快便做了决定?”
      夏以安行了个礼,向白忠娓娓道来,待他离开时,白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次日。
      一大清早,白沐清便被屋外哄闹的声音吵醒了。她一推开门,便被喜气洋洋的一片红色包围了。
      身强力壮的男子搭着梯子,往屋檐和廊顶上挂上红红的绸缎和大红灯笼,女眷则在窗户上和门上贴大红双喜,这样大的阵仗,怕是半个寨子的人的出动了吧。
      人人皆喜,唯有白沐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看着这场面,不知怎的,反倒生出几分伤感来。她不是不愿嫁给夏以安,是这婚礼来的不是时候,爹爹这般着急地要将她嫁出去,怕是别有所虑,那是她最不愿去想的……
      “小姐,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快洗漱更衣吧。这可是你的大喜事,夏公子已经在饭厅等着你了。”小荷捧着几匹织金红缎料,笑脸盈盈。
      白沐清正愁如何向夏以安开口,这话仿佛五雷轰顶,让她脑子发懵。白沐清心中忐忑,魂不守舍,连自己是怎么梳妆打扮好,又怎么到了饭厅都不知道。
      “沐清,你来了。”夏以安坐在桌前,冲着白沐清腼腆地笑了笑。

      白沐清不知白忠与夏以安的谈话,正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开口,没有注意到夏以安面前的早饭中竟多了一碟酱牛肉。
      白沐清坐下,看都不敢看夏以安一眼,便一股脑地开始说话,生怕晚一会儿自己就会退缩了。“夏以安,成婚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你还没有还俗,这也是终身大事,我……我也不会逼迫你,只是我怕爹爹……”
      “沐清,我愿意与你成婚。”夏以安怕白沐清误解,又补充道,“不是假装做戏欺骗伯父,是认真的。”
      “啊?”白沐清听了这话,脑袋里越发混沌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和她设想的任何一种回答都不一样。伯父?夏以安不是一直避免提到白忠吗,怎么称起了伯父?夏以安怎么会答应成亲之事?
      白沐清这才注意到夏以安连穿着打扮都与往日不同。他平日里一袭白衣,虽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却总是显得不近人世,遥不可及;今日倒是身着一袭藕荷色长衫,腰间配着白沐清赠予的香囊,平日里束发的乌木簪也换作了一支莹润的白玉簪,身着粉衣却无阴柔之气,反倒是多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人情味。
      白沐清瞬间红了脸。怕不是爹爹早就安排好了,小荷今日偏让自己穿上桃粉色的百迭裙,还在发髻上插了一支仿桃花贝母珍珠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灵动。在旁人看来,二人倒是相配,是令人艳羡的一对鸳鸯。
      “快吃吧。”夏以安给白沐清夹了片肉,眼前的少女今日施了粉黛,比起少女的娇憨,更多了一份妩媚。
      白沐清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夏以安的意思。虽然她有许多不解,但不忍心让一连串的问题打破今日的美好,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问。
      婚期将至,白沐清与夏以安也忙了起来。虽然寨子里都是白氏宗族,可喜帖仍是要户户都送到,不可失了礼仪。夏以安字写得隽秀,便负责写帖,白沐清手巧,负责将喜帖包好,并印上二人的字章。
      白沐清与夏以安坐在一起,虽相互之间不说话,却没有尴尬之感,反倒是十分默契。
      喜帖写到深夜才写完,二人也只是简单告别便各自回屋了。
      白沐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嫁给夏以安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事,如今真的要实现了,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虽然眼下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筹备着这桩喜事,可又有多少人还能时刻念着身受重伤的父亲呢?但愿自己只是多虑了,父亲一向身体强健,这次大抵也会挺过来吧?
      屋里的白烛不知何时也被换作了红烛,眼泪骤然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榻,白沐清没有擦泪,只是闭上了眼睛,任凭泪珠滚落。
      接下来的两日里,白沐清随着寨子里的女子一起裁布料,缝制婚服,绣盖头,忙得不可开交,夏以安也随其他男子置办婚礼所用的物品,不得片刻闲。
      三天的时间转眼间便过去了,婚礼当天一大早,白沐清就被小荷叫醒梳妆打扮了。白忠遣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妆奁,打开来,胭脂花片,敷面用的香粉等一应俱全,竟然还有十分珍贵的螺子黛。前一晚,寨子里最受人尊敬的老妇人用两根红色细绳为白沐清绞了面,现在小荷正在为她梳头。
      白沐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已化好了妆,眉如远山含黛,清秀开朗;一双水杏含情目,顾盼生辉;朱唇皓齿,面若桃花,额上一抹红色花钿更是为少女添了一丝妩媚;她的发髻挽得华丽复杂,金簪、步摇、发簪点缀得恰到好处,更是衬得她格外明艳动人。
      二人成婚,双方长辈只有白忠一人,虽然免去了三书六礼,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也没有少。
      白沐清心中的忐忑,是从小荷为她盖上盖头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的。她只能看到脚下的路,在小荷的搀扶下从闺房到了饭厅——现在已经被布置为成婚的礼堂。
      饭厅里人声鼎沸,却在白沐清踏入门槛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白沐清看不到,可她知道夏以安在她的旁边。
      连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白沐清按照司仪的引导慢慢向前走,紧张得手心冒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行完拜礼,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掀起她的盖头,白沐清抬起眼帘,看着眼前少年,忍不住莞尔一笑。
      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便是如此吧。眉如墨画,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满是笑意,一袭红衣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气宇不凡。
      仪式继续进行,二人还要向白忠敬茶。
      白忠坐在交椅上,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地捋着自己的胡子。只过了三日,白忠看起来竟又恢复的同从前一般了,虽略有疲倦之色,头发也白了不少,可他笑声洪亮,举止有力。
      旁人注意不到的,白沐清却一一收在眼底。她注意到父亲的嘴唇泛白干裂,不停地喝着水;注意到他额上不断冒着的汗珠,而这大堂内并不热;注意到他衣服上不易察觉的血迹——定是伤口又裂开了。
      她知道,父亲为了不让她担心,让她高高兴兴地成婚,是靠丹药硬撑着这一日。
      人人皆贺喜,谁又能察觉到她眼底的那抹浓愁呢?
      白沐清不知敬了多少酒,行了多少礼,而饭却没吃上几口,到了要入洞房时,酒劲慢慢地上来,竟觉不出身子乏了。
      二人被众人簇拥着进入婚房。这间本是三楼一间闲置的房间,现在被布置得喜气洋洋。门窗上都贴着大红双喜,进门是书房,连案上都铺了红桌布;穿过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帘和珠帘,便是婚床了。床上铺着绣娘们赶制出来的精致的鸳鸯图样的被褥,上面撒着枣、花生、桂圆、莲子。二人并肩坐在床上,司仪呈上合卺酒,随后二人用金剪刀各剪下一缕青丝,用红绳系在一起,放入一只精致的小盒内。
      众人闹完洞房,都离开了,屋内只剩夏以安和白沐清二人。
      红烛已燃了半盏,二人只是并肩坐着,白沐清喝了这些酒,脸已烧了起来。
      夏以安先开了口。
      “沐清,伯父的心意我都明白。他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定不会辜负你,往后的日子你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白沐清听了这话,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夏以安如此聪慧之人,大概也料到了父亲凶多吉少。此般想着,压抑了一天的情绪止不住地迸发出来,泪珠滴在裙摆上,留下一片水印。
      “沐清,我答应与你成婚,不是因为你曾经救我一命,想要报恩,而是因为你让我体会到了这世间情为何物,只是不知你对我意下如何罢了。我不敢说,怕捅破了窗户纸,我们会陷入尴尬形同陌路,所以那段时间疏远了你。无论你是否亦倾心于我,我都会倾我所有,只求你平安顺遂。”
      白沐清听了抬起头来看着夏以安,含泪而笑,温婉动人。
      “以安,我亦心悦于你,你这番话,于我而言已是最大的惊喜了。只是父亲病重,我心里总是揪着,每每想起都情不自禁地落泪。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我还是不要再提伤心事了。”她此般说着,可又落下一行清泪。
      夏以安看着眼前的少女落泪,亦心痛不已。他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为她拂去了脸上的泪痕。
      夏以安腕间的佛珠已经不见了,只有当年白沐清赠与他的编织着金线的红绳,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醒目。
      少女的面庞细腻弹滑,他恍惚间便多停留了片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在他的手上,随即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腕间的红绳。
      “这红绳你竟戴了这么多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夏以安,反倒叫他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将手抽回来。
      “都是夫妻了,怎么连手都不让我碰。”白沐清借着酒劲,向夏以安娇嗔到。
      夏以安从前不曾饮过酒,今日骤然喝了这些,早已感到不胜酒力,却一直凭毅力克制着自己的行为。白沐清的声音轻轻的,柔弱无骨,此刻每个字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激起一片涟漪。
      纱帐层叠,烛火轻摇,营造出一番旖旎缱绻之氛围,更是衬得佳人风仪万千,颜容似画——睫毛卷翘,明眸善睐,杏脸桃腮,两瓣娇唇红润,惹人动心。
      夏以安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伸出手,托起少女的脸庞,吻了上去。
      轻柔短暂,却勾人心魄,惹人流连。
      夏以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颊上浮上一片红晕,眼帘低垂,睫毛微颤。
      他犹豫,他纠结。
      他期待,他渴望。
      清醒的神志只剩半分,热切的欲望占据了他。
      夏以安将白沐清拥入怀中,再次贴上了她的唇,少女的唇瓣柔嫩,让他沉沦留恋,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床头的蜡烛已燃尽,烛火晃了两晃,便熄灭了。
      洞房之夜新人坐红烛,红烛燃尽,方可行周公之礼。
      红帘落下,衣袂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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