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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重逢 人有悲欢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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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三人正挤在游人当中逛街,观赏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忽然在一片喧嚣里,狄仁杰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来:
“那玉簪子本来是你的,可你既然给了鹃妹妹,那就是人家姑娘的了,你凭什么为了几两银子就给拿去当了!”
“你闭嘴吧。鹃儿姑娘可比你像样得多了,是她主动要我带去换银子的,难不成是我韩忠义硬抢来的?”
“就算是鹃妹妹给你的,你他妈的也不能要!”
“哼,我稀罕那一点儿银子呢!”
“我看你就是很稀罕这点儿臭钱!”
“要没这点儿臭钱你就喝他妈的西北风去!”
“韩大哥、乐哥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啦。那玉簪子本就是韩大哥送给我的,这会子咱们缺钱用,是我提议要拿去当的。”
“鹃儿姑娘说得是啊,韩大哥、胡兄弟,我们现在既有了银子,至少暂时是饿不死了。”
“就是就是,玉簪虽然珍贵,可也是身外之物。”
“那你韩忠义怎么不拿你那把什么‘凌云宝剑’换去啊?值个什么屁啊。”
“哼,你知道值个屁,还放你妈的屁呢。”
“韩大哥那把剑可值钱了,可不能拿去当啊。”
“没有,没有。”
“哼,他怎么会舍得去当‘宝贝儿’呢?咱都饿死,也没他剑重要。”
“胡兄弟,你别说了吧。”
“嗐,得了得了,既有了钱,那咱这就吃年夜饭去。”
说话的正是韩忠义、胡乐、鹃儿、马肃,还有梅四儿。
洪辉见了狄仁杰、狄宁惊讶的神情,还不明就里。
狄仁杰没想到韩忠义他们竟然还活着,实在是大喜过望,跟狄宁都笑逐颜开。
这时在人群中,双方却是各自往彼此的反方向行去,便擦肩而过了。
街上太过拥挤,连回个头也难,更别说转身去寻了。
狄仁杰想千万不能错过了,只大声叫道:“忠义!胡乐!”
狄宁也跟着叫。
洪辉诧异道:“先生、狄宁哥,你们在叫什么呀?”
他忽然想起狄仁杰曾多次说过,他有个叫“忠义”的好朋友,问道:“先生,你说的‘忠义’,莫非是那个已经去世了的好朋友?”
狄仁杰笑得合不拢嘴,道:“是啊,是啊!他没死!我的那几个好朋友啊,他们都没死!”
洪辉见狄仁杰欢喜,自然也开心了,而且一直就很好奇,这位“忠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三人于是当街乱叫了一番。
却说韩忠义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背后叫唤自己,遂回过头来一看,也只有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而已。
马肃见韩忠义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问道:“怎么啦韩大哥?”
韩忠义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们。”
胡乐冷笑道:“自作多情,我看是你自个儿叫呢吧!”
韩忠义瞅了他一眼,道:“好像也有叫你呢。”
胡乐道:“怎么可能,谁闲得没事儿叫咱呢。”
鹃儿道:“好像我也听到啦。”
马肃道:“是有人在叫唤呢。”
梅四儿道:“街上这么多人,会不会是听错了呀?”
几人仔细一听,果然有人正叫着姓名呢。
韩忠义“啊”的一声,道:“好像是大人!”
另外几人也是“啊”的一声。
胡乐道:“你说啥?!是老爷?!”
马肃道:“真是狄公吗?”
鹃儿道:“狄老爷也在贵州呀。”
梅四儿道:“我们一路不就是在找寻狄阁老嘛,这会儿总算能见着了?”
却说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叫了一阵子,未见韩忠义他们有所回应,倒见旁边的人先骂了起来:“叫什么叫啊!大过年的,你们仨嚎丧呢!”
狄仁杰、狄宁听了不怒反惊,连忙转过头去望向洪辉,正欲劝他别跟他们拌嘴,洪辉却早已跟这群人吵上了:“我们自嚎我们的,关你们屁事!”
那些人道:“哎哟!瞧瞧,瞧瞧,原来是仨叫花儿啊!就你们这副德性还好意思上街呢?我看你们还是躲起来要饭去吧!”
洪辉听了大怒,指着叫道:“你们有种的再说一遍试试!”
一人将洪辉一推,叫道:“怎么着啊!”
洪辉一拳直打那人脸上,一面骂道:“我去你奶奶!”
众人忙后退了几步,都叫道:“好端端的,你做什么打人哪!”
洪辉还要骂人,狄仁杰连忙断喝,走到前面向众人赔礼道歉。
狄宁忙拉着洪辉,跟狄仁杰穿过人丛去了。
狄仁杰正垂首走着,猛一抬头,只见面前一个大高个儿正满面泪痕地望向自己,正是韩忠义。
旁边还有胡乐、鹃儿、马肃,亦皆泪流满面。
狄仁杰一见他们,立时就哭了,面上却是笑着的。
韩忠义几人泣不成声,神情亦是满了欣慰。
此时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各自哭了一会儿,方开口叙话。
韩忠义道:“大人,别来无恙否?”
狄仁杰微笑着擦了擦泪,道:“好,好,我很好。”
几人遂避开人群,来至一小巷子里。
狄仁杰问他们摔下悬崖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忠义遂说起当日几人正正好一齐掉在了峭壁间的一棵树上,又弹到了旁边一个山洞之中,在里面认识了这位叫梅四儿的青年,他是军粮被劫一案的幸存者。
狄仁杰听到这便忙问道:“军粮一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忠义道:“大人,这件事有些复杂,容卑职日后再慢慢告诉你。”
又说当日与马肃二人一齐背着胡乐、鹃儿、梅四儿三人出了悬崖,却不见了狄仁杰、狄宁二人。
狄宁道:“当时我跟老爷到山下找你们的尸体,没找着。”
胡乐道:“我们也去找你们的尸体,也没找着。”
韩忠义道:“是啊,当时我们深怕大人和你会去寻短见,便在山上多待了几日。后来我们去到了附近的柳溪村,才知道不久前大人和你在村子里有待过。那个洪老村长人很好,留着我们住了几日。”
洪辉一听,忙问:“我爹还好吧?那会儿我应该已经出来找狄先生去了。”
韩忠义道:“这位是……”
狄仁杰笑道:“他便是柳溪村洪老村长之子洪辉。这一路上多亏了他和狄宁,否则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韩忠义哈哈笑道:“小辉兄弟,你父亲曾多次跟我提过你,今日咱们总算是见面了。”
洪辉笑道:“你就是先生说的那位好朋友‘忠义’?”
几人听了都笑了。
韩忠义笑道:“是我,我叫韩忠义。”
洪辉见这位“忠义”与狄仁杰一样和蔼可亲,对其顿生好感,笑道:“好好好!狄先生多次提起过你,以为你去世了很是伤感呢。既然你们都还活着,那实在是太好了!”
胡乐道:“欸兄弟,老爷有没有提到过我呀?”
洪辉道:“先生有提到过忠义、胡乐、鹃儿……你是那个胡乐还是那个鹃儿啊?”
几人一听又笑了。
胡乐白了他一眼,道:“我当然是胡乐咯!”
鹃儿微笑道:“我叫鹃儿。”
洪辉一见了她,不禁脸红。
只见烟花在夜空中五光十色。
狄仁杰与韩忠义等人久别重逢,又感动得落了泪。
胡乐道:“喂,你们一会儿再慢慢儿叙旧,咱先吃年夜饭去。”
韩忠义道:“你饿着吧,没钱给你买吃的。”
胡乐道:“你胡说!你赶紧把那几两银子给我拿来!那是用鹃妹妹的玉簪换来的,凭什么在你身上收着!”
韩忠义道:“你不是刚刚还说这是‘臭钱’嘛,这会儿又想要了?”
胡乐道:“韩忠义!你欺负人!”
狄仁杰道:“反正我们三人身上是真的一点银钱都没了。”
韩忠义几人这才注意到,狄仁杰三人活像乞丐。
惊问缘由,三人叹道:“一言难尽啊!”
八人于是来至一家饺子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临街栏杆边坐了。
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灯彩辉煌,街上游人如堵,一片繁华绚烂,花团锦簇。
小二笑道:“几位,今儿是除夕,俺店里饺子打二折。”
胡乐道:“钱的事儿不要紧,赶紧上菜去。”
小二道:“你们要点哪一种饺子馅儿?”
胡乐道:“管他哪一种,哪一种好吃上哪一种。”
小二道:“不同的馅儿价钱也有些不一样。”
胡乐道:“欸管他一不一样,你就拣最贵的上。”
韩忠义忙拍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可别乱说,我们得省着点儿花呢。”
胡乐道:“你爱省省去!横竖‘臭钱’是你的,你爱咋咋地吧!”
问有哪几种饺子馅,小二道:“有猪肉白菜馅、猪肉韭菜馅、猪肉三鲜馅、猪肉茴香馅、猪肉香菇馅、猪肉虾仁馅、猪肉粉条馅、猪肉玉米馅、猪肉……”
胡乐道:“妈呀,全是猪!”
洪辉道:“胡乐哥,猪多好呀!我跟狄先生、狄宁哥一路还都跟猪抢吃的呢!”
韩忠义几人一声惊呼,忙问:“什么跟猪抢吃的?”
狄仁杰忙咳了两声,道:“不说了啊,不说了。”
韩忠义道:“我看我们八个人……吃个三四盘应该也够了。”
洪辉笑道:“够了够了!我都没想到今儿还能吃上饺子!”
狄宁笑道:“闻着味儿都好香呢。”
鹃儿道:“我吃一点点就饱了。”
马肃、梅四儿道:“我们也够了。”
胡乐道:“你们七个吃它个三四盘自然是够了。”
他们都问:“那你呢?”
胡乐嘿嘿笑道:“我就来它个六七盘,应该也够了吧。”
洪辉一口水喷了出来,道:“胡乐哥,你这么能吃!”
韩忠义笑道:“你别听他胡扯,再能吃也吃不了这么多。”
胡乐道:“谁说的!我还真就吃得了!”
韩忠义道:“你是能吃,可没那么多钱!”
胡乐道:“几两银子还不够?”
韩忠义道:“我们能当的都当了,这点银子用完以后,下一顿你就吃屁喝凉水去吧。”
于是点了猪肉白菜、韭菜馅的,各来两盘。
胡乐道:“三鲜饺儿也就贵那么一点儿,比什么白菜的好吃得多。”
韩忠义道:“你敢不敢吃饺子不蘸醋?”
胡乐道:“嘿,饺子要是不蘸醋啊,那还真就没法儿吃呢!”
韩忠义道:“你不知道海鲜跟醋同食是相克的呀?点来要么不蘸醋,要么蘸醋吃了,没人给你收尸。”
小二道:“俺店里饺子都是现做的,你们得等会儿。”
狄仁杰等人忙道谢。
这时,望着远方烟花漫天,狄仁杰突然感到心头一热,眼眶又湿了。
韩忠义道:“大人,你没事吧?”
狄仁杰闭上了眼,忍住泪水不要掉下来。
一时睁开眼来,望着韩忠义几人微微一笑,叹道:“我狄仁杰能在除夕再次与你们相聚,真是上天有眼哪。只是我觉得呀,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倒像是一场梦啊……”
胡乐道:“老爷,这不是梦。”
狄仁杰道:“胡乐啊,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梦?”
胡乐道:“一会儿你吃饺子了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梦咯。”
这话一出,连狄仁杰都笑了起来。
说起了狄仁杰在柳溪村领着村民土匪大闹仁德县的事,洪辉作为亲身经历、亲眼目睹者,讲得手舞足蹈,心潮澎湃。
韩忠义等人虽也曾听洪老说过一些,然这会儿再听,却仍是热血沸腾,且透过洪辉之口说出,自是别具一格。
又讲起狄仁杰于胡州所历之事,听得韩忠义几人津津有味。
至于路上所受之苦,洪辉每当要提及,狄仁杰便阻止他,以免韩忠义等人听了心疼。
洪辉明白了,于是也不再多说。
韩忠义这时道:“大人,这么说,你们只是顺路来到贵州的?”
狄仁杰道:“通往边关的路可不止一条,又哪有什么固定的路线。你这么问,难道你们是专门来此?”
马肃道:“狄公,我们虽一路都在寻你们的下落,可也确是专门到贵州来的。”
韩忠义道:“是的,因为贵州城中可能有新的线索。当然,这只是卑职个人的想法,也不一定对。”
狄仁杰道:“哦?说说看。”
韩忠义道:“当日与大人分别以后,我们在军粮被劫现场四处探查,循着地上的米粒和血迹,来到了一个洞口。当时我们几个进去一看,里面竟然堆积了有将及一百袋大米,布袋上还有血迹,显是被劫之军粮。我们当时怀疑,也许是劫军粮之人来不及搬运,便暂时安放于此。我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在洞中待了良久,欲守株待兔,等着那些歹人自投罗网。后来却并未见有人来取,我们也感到很奇怪。这件事之所以会牵扯上贵州,是因为在那些军粮当中,竟发现了有几个不一样的袋子,而其中装的不是大米,是盐。”
狄仁杰道:“盐?”
韩忠义道:“不错,就是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盐,乃是私盐。”
狄仁杰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私盐?”
韩忠义道:“首先军粮是供给前方的,布袋皆有兵部的印章为证,这是不会错的。所以即使这几袋盐亦是军粮的一部分,那也应当有印章才是,可上面就没有。就算无印章,盐也是属于朝廷的,而非个人。然这些盐袋上却隐约可见一个‘王’字。既不是官盐,那自然便是私家的了。可这‘王’字也正是蹊跷所在。如今遍观全国,能跟盐扯上关联的,肯定少不了贵州城的王家,而王家又正好是朝廷的盐官。这盐官既是替朝廷管盐的,那盐上也不应有这‘王’字出现。唯有一种可能,就是王家以朝廷作为掩饰,暗地里却做着走私的买卖。那么问题来了:王家的私盐怎么会与朝廷被劫的军粮出现在一处呢?这么看来,这军粮一案与贵州的王家定然脱不了干系。我们此次来贵州,就是要来查一查这王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狄仁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怀疑王家的背后还有人。”
韩忠义道:“卑职就是这么以为。”
狄仁杰点头道:“是啊,若无人在背后撑腰,这王家早该被查封了,也不会今日仍在。”
韩忠义道:“大人,这是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只要从王家那儿查到了他背后之人,军粮一案自然就有眉目了。”
洪辉笑道:“忠义哥,你也好聪明啊!”
韩忠义哈哈笑道:“兄弟,我这些小聪明在狄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狄仁杰呵呵笑道:“我也老啦,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些年轻人哪,也休要过谦。”
鹃儿笑道:“狄老爷和韩大哥都好厉害的,我一听他们说话,都听不明白。”
梅四儿道:“小的也是一知半解。”
马肃道:“不愧是狄公。”
胡乐道:“咱老爷是厉害,韩护卫也不赖,所以每次出来办案,俺都不用动脑子。”
韩忠义笑道:“你当然不用动脑子,动嘴就够了!”
说得几人又笑了。
正说着,小二已陆续将四盘饺子摆上了,还有八双筷子、八个白瓷碗。
狄仁杰笑道:“快趁热吃吧,别等凉了。”
这话一出,洪辉、狄宁二人顿感胸口恶心,便欲作呕。
其余几人莫名其妙,哪想得到三人前番那神奇的经历。
胡乐往白瓷碗里倒了快有半碗醋,韩忠义见了笑道:“你是醋坛子呀,吃这么多醋。”
胡乐道:“我爱吃关你屁事。”
狄仁杰道:“我也来一点。”
韩忠义道:“卑职记得大人喜欢吃原汁原味,怎么今日也要蘸东西吃了?”
狄仁杰道:“此一时彼一时了,人都是会变的。”
于是都各自吃了起来。
胡乐那饺子是直接往嘴里倒的,再喝上一口醋。
洪辉首次见胡乐吃东西的模样,都看得呆了。
韩忠义摇头叹道:“唉呀,你这吃相啊!”
胡乐大口嚼着,道:“我吃我的,碍着你啦!”
韩忠义笑道:“我们都被你给碍着了!你看鹃儿姑娘笑的,饺子都吃不下去了!”
胡乐道:“哎行行行,我慢点儿吃就是了,你满意了吧?就你穷讲究呢。”
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此刻吃着饺子,恍如梦境一般。
几人说说笑笑,一片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