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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败阵 一个家族的 ...

  •   只见四五十个官兵簇拥着一乘大轿,从东北角上款款而来。
      众人见了,包括于捕头和捕快们,金六和他的跟班儿们,围观群众和过路的人们,凡是在场的,全都跪下了。唯洪辉、狄宁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因此并未跪下。
      那轿内的人被搀了下来。只见他身穿绯色大红袍,头戴乌纱帽,足蹬粉底皂靴,腰间还系有正五品以上官员所佩之银鱼袋。
      此人即是胡州知府孟延,已年逾半百,须发斑白。
      他呆在原地,缓缓地环顾了一番,有气无力地说了声:“都起来吧。”
      那金六早瞧见了洪辉、狄宁二人未跪,遂一骨碌爬起身来,便指着二人叫道:“喂!你们两个!知府大人到了,你俩怎么不跪啊?啊?还有你们底下那老儿,他干吗躺着呀?他为什么也不跪啊?啊?我看你们仨是想造反!”
      洪辉本就怒火中烧,听了这话,更是气得暴跳,眼中直迸出火来,指着金六大骂:“你个挨千刀的狗杂种!有种的你就过来跟你洪爷爷打一架!信不信老子他妈的活刮了你!你个到处认野爹的野杂种!你过来呀!你过来呀!”
      于捕头见他千杂种万杂种的乱骂,连忙指着他喝道:“喂喂喂!你小子疯啦!知府大人在此,你口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呢?”
      洪辉愈来劲了,转过身来望着孟知府冷笑道:“好啊,你就是那姓孟的知府啊!你还好意思来啊!你也不看看你胡州城里都是些什么狗玩意儿!”
      金六跑到孟知府面前叫道:“孟叔!你可要替侄儿做主啊!”
      孟知府看着他道:“贤侄啊,到底怎么啦?你孟叔叔听见人说,街上大乱了,还跟你有关呢。你是不是又闯祸啦?”
      金六忙道:“不不不!侄儿从来可都是听话的,又怎么会闯祸呢!孟叔常常教导侄儿,要爱护百姓,侄儿都谨记着呢,对百姓好着呢!”
      孟知府道:“那怎么会闹成了这个样子呢?怎么衙门里的人来了这么多?世宝呢?世宝哪里去啦?”
      金六忙道:“干爹他不是在孟叔府里算账呢不是!孟叔,这可不干干爹的事儿啊!衙门里之所以来人,是因为这三个人故意捣乱呢!”说着,指向洪辉三人。
      孟知府“哦”了一声,问道:“是他们在闹吗?”
      金六忙道:“是是是!就是他们三个在乱闹啊!闹得叔叔治下的胡州城里鸡犬不宁的!就是他们三个!三个叫花子,穷疯了的,想造反呢!他们还把这些无辜的百姓白白地杀了这么多啊,实在是太坏了呀!孟叔,你老可得为民做主啊!”
      孟知府看着洪辉二人怒道:“真没想到,本官治下的胡州城里竟有人敢这么嚣张跋扈,滥杀无辜!适才你骂我六贤侄,我就觉得你并非善类。如今听贤侄这等说来,竟是你们几个在制造事端!”
      于捕头见金六如此颠倒黑白,也着实看不下去了,说了句:“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金六猛一回头,连忙断喝:“于捕头!你办事不力,已是饶你不得!你现在还敢来胡咧咧,你这是罪上加罪!闭上你的狗嘴!这里是知府大人说了算,还轮不上你小子来插口!”
      狄宁指着金六怒叫:“你个恶人!胡说八道!指鹿为马!说的都是混淆视听的话!明明是你在闹,倒说是我们!无辜百姓也是你手下杀的!”洪辉也在旁附议。
      金六忙跪下,望着孟知府大哭道:“孟叔啊!救我呀!他们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啊!”
      孟知府手一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出了这等事,乃是孟某之过!”命捕快们:“你们赶紧地把这几个闹事的抓了完事,还犹犹豫豫的做什么?快点动手啊!”
      于捕头叹了口气,向洪辉二人道声:“得罪。”便与捕快们动起手来。
      洪辉二人遂与上百人厮杀。
      金六又是歪曲事实地乱说了一通,听的孟知府只是点头。
      他本就对花言巧语的金世宝颇为赏识,因此爱屋及乌,亦喜金六,才会未加思索而听信佞言。
      却也并非一味地姑息养奸,只是愚蒙作怪而已。
      狄宁因手中无兵刃,此时人数又如此之多,便欲夺刀也难,登时被一群人压在了身上,喘不过气来,手脚均被绳子缚了。
      洪辉一见大吃一惊,忙欲持棍来救,一瞥眼见昏迷的狄仁杰也被人给绑了,立时慌了手脚。
      寡不敌众,又挣扎了一会儿,身上中了一两刀,松开了手中的铁棍,被人一拥而上按住在地,动弹不得了。
      三人于是皆被缚了。
      洪辉、狄宁二人见昏迷的狄仁杰被人给揪着头发在地上拖着走,只大骂捕快们。
      捕快们听了大怒,对他们又踢又打的。
      三人被带到了孟知府面前,听候发落。
      那孟知府连看都没看三人一眼,就随口说道:“既是闹事的,又杀伤人命,那是罪不可恕。先将他们关押在大牢里,择个日子,斩首示众吧。”

      金六遂欢欢喜喜地回府。
      这时金世宝还在孟府里算账未回。
      金六正吃着茶点,忽听得仆人来报:“廉三爷来了。”
      金六叫快请。
      只见门口走进一个獐头鼠目的青年来,长相着实丑陋。
      他忙做手势,意思叫正要勉强起立的金六快坐下,一面说道:“老六,都听说了,你腿怎样了?”
      金六嘿嘿笑道:“好着呢!那几个作对的兔崽子要被砍头咯!”
      那廉三爷道:“啥时候啊?”说着,在旁边坐了下来,看仆人献茶。
      金六道:“跟你爹都说好啦,就在明儿午时三刻,到时看热闹去。”

      原来这孟知府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孟贤,老二叫孟迁,老三叫孟廉,也就是这廉三爷。老大老二皆是已故正房奂夫人所生。这老三孟廉的生母却是如今仍在的妾室迟姨娘。奂夫人因其温柔娴静,优雅端庄,博得了孟知府喜爱。却在生完二子之后,不幸因病早逝。这迟姨娘于奂夫人在世之时,便常与之争宠,然除了自己引以为豪的那一点姿色以外,却别无甚夸耀之处,因而始终难得孟知府真爱。奂夫人虽去了,孟知府却仍是对她念念不忘,并且日益思念。他越来越认为,奂夫人乃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故而其夫人之位亦是无可比拟,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遂未在续弦,也始终不肯将迟姨娘扶正。
      如今这迟姨娘等了这么些年,早已年老色衰,却仍是个偏房的身份,只被人唤作“姨娘”、“小娘”,而从未被人叫过“太太”、“夫人”,心中便感到愤愤不平。她儿子孟廉也因庶出的缘故,不甚得其父喜爱,从小便对他冷冷淡淡的,动辄没来由的责骂他两句,因此恨极了他父亲。如今也快二十了,却不甚读书,成日里不务正业,只游手好闲,贪图安逸,吃喝玩乐,无所不为。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滥交者多是金六这等人。

      如今只说这孟廉开口说道:“老六,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谈一件大事儿。”
      金六问是甚事。
      孟廉看了一眼仆人,金六会意,叫他先出去。
      仆人答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将门掩上。
      金六笑道:“嘿,什么事儿这么鬼鬼祟祟的,说吧。”
      孟廉吞了吞口水,望着他正色道:“我先问你,你爱不爱财?”
      金六道:“你这不是废话嘛,谁不爱财?”
      孟廉回过头朝门口望了望,深怕被人窃听似的,又盯着金六小声道:“我这里有一条可以赚钱的道儿……”
      话未了,金六便嗤的一声,一脸不屑道:“你得了吧你!老子才懒得赚钱!我干爹有的是钱,随我怎么用!你爹也有的是钱,你还嫌不够呢?”
      孟廉瞪大了小眼,忙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道:“你说话儿别那么大声儿行吗?这事儿可别让人听见了……”
      金六道:“嘿,你今儿咋这么啰嗦呢,到底啥玩意儿啊?”
      孟廉用手比划着,说道:“一大笔钱哪!”
      金六道:“能有多大?”
      孟廉道:“大到你没法儿想象!”
      金六道:“比你家的钱还多?”
      孟廉道:“这钱就是我家的!”一不小心说大声了,忙捂住了口。
      金六撇了撇嘴,道:“我不信,要真是你家的钱,好端端的干吗跟我说呀?”
      孟廉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我还不是看重了咱俩的友谊,才巴巴儿的来告诉你。要不是这样,这钱我自个儿赚得了,我还真就不必来告诉你!你能不能别瞎狐疑了呀?”
      金六笑道:“你还赚你自家的钱呢?”
      孟廉“嗐”了一声,道:“这钱就算是我家的,也不代表就已经是我的了!那老不死的狗东西,藏得也忒他妈深!这么多年了,连一点儿都没听他提起过。等他死了,这钱自然是归老大。就算是老大也死了,也还是得归老二,怎么也都他妈的轮不到我!那你说,这钱是不是我家的,又有什么分别?到头来,我还不是连一分儿也捞不着!”
      金六道:“你毕竟还是你爹的儿子,他还不至于一点儿家私也不分你。”
      孟廉道:“老六啊,你不懂!我爹那老不死的,打小儿就不待见我。老大成日里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又是长子的,我爹就待见他呢!哼,就连老二那糊涂蛋儿,我爹又何尝说过他些什么?还不是因为我是小老婆生的。他妈了个巴子的,小老婆不是你他娘的自个儿找的?就这老狗还会分财产给我呢?呸!”
      金六道:“问题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急着争财产啦?”
      孟廉道:“那也罢了,主要是我爹还瞒着咱一件大事儿呢!”
      金六笑道:“说不定就瞒着你呢,你那俩哥都已经知道嘞。”
      孟廉使劲摆手道:“绝对没有的事儿!我还真就告诉你了,这事儿啊,我也是前儿半夜里偷听到的。而且这么看来啊,我爹他也是刚刚得知的。”
      金六道:“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些啥子,你能不能别绕弯子啦?”
      孟廉道:“欸你别急嘛,我正说着呢嘛。那天夜里啊,我回来的晚,灌了点儿黄汤,东倒西歪的,到处儿又都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儿,不知怎地就误打误撞走到了我那爹的房里!嘿,你也是知道的,我跟我那爹?哼!我要不是糊涂咯,会他娘的来到他这儿?我告诉你,我连脚碰到他房里的那个地我都觉得恶心!嘿,可是就是这么巧,还真就走到了他屋子前。里边儿呢,又没亮灯,模模糊糊的,我隐约看着也不像是我的屋子呀,清醒了些,就要走呢。欸,忽然啊,就听到了一声儿响,也不知道是什么声儿。”
      金六道:“不儿你到底要说啥呀?不是赚钱的事儿吗?扯这么远什么意思啊?还说的怪唬人!”
      孟廉道:“你能不能别老插话儿呀?我当时也是糊里糊涂的,能记着些都不错了,你还吵我呢!那个……说到哪儿来着?”
      金六道:“你说什么响声儿嘛……”
      孟廉道:“对对对,就是听到了个什么声儿。那倒也罢了,后来听到的那才吓人呢!”
      金六忙问:“什么呀?”
      孟廉道:“我爹他先是惊叫了一声儿,而且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又听不到喽!”
      金六道:“你这是什么情况呀?”
      孟廉道:“我那时吓得一身冷汗,我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那两个脚儿啊,就像钉在了地上似的,根本就动不得了!过了没多久,我爹屋里竟然传来了人的说话儿声!”
      金六道:“是不是你爹做了啥梦,自言自语啊?”
      孟廉道:“绝对不是!那声音怎么会是我爹的呢?”
      金六道:“那到底是谁的呀?”
      孟廉道:“我不都说了嘛,黑灯瞎火的瞧不见啊!”
      金六道:“那后来呢?”
      孟廉道:“原来是有人进了我爹的屋子里,跟我爹说上话儿了。”
      金六道:“都说了些什么呀?”
      孟廉悄声道:“说的是关于咱家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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