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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扬善 继续打恶霸 ...

  •   这里跟班儿们赶忙爬起来搀扶金六,见他反反复复的也不知跌了几回,方勉强站立起身。金六那右腿只轻轻一动,便痛不欲生。气得只是破口大骂,可又不知狄仁杰几人是谁,只哭道:“害得我金六成废人啦!今儿竟败在了几个叫花儿手里!”
      跟班儿们忙劝道:“六爷,你去找老爷,老爷他不会不管的。这胡州城里除了孟老爷,就是老爷的天下了,还怕抓不着这几个叫花子不成?”
      金六听了,大喜道:“金世宝是我金六的干爹!哈哈哈!快,快扶我回府!”
      跟班儿们遂扶着他单脚缓行,听他时不时又痛得乱叫。
      楼里宋老板领着伙计们送了出来,一面道:“恭送六爷。”
      金六猛一回头,看出了他幸灾乐祸之意,遂哼了声道:“姓宋的,你甭太得意咯!我金六也不过就断了个腿儿。我干爹还是金世宝!胡州城里,六爷还是爷!”朝他吐了口痰,出了楼,来至大街上。
      胡州城里的人哪一个没被金六坑过?众人面上虽仍不敢露出喜色,然心里各皆欢喜。金六被他的跟班儿们扶着,踉踉跄跄走了半日,见街上众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由得又羞又怒。跟班儿们只得喝骂了一阵,各人方各干各的去了。
      一时,来至东南街的一个宅第前,都拥过来敲门。一个仆人开了门,大惊道:“哟,小爷!你怎地这般模样嘞?”
      金六不耐烦道:“哎你别啰嗦了,还不赶快扶我进去!”仆人也帮着扶了进去。金六在大厅上坐地,叫跟班儿们都退下。他们答应了一声,各自散讫。
      那仆人问金六腿怎么了。金六摆手道:“嘿,甭提了。”问道:“干爹呢?”
      仆人答道:“老爷还在孟府里算账呢。”
      金六又问几时能回。
      仆人道:“这可说不准。”
      金六道:“得了,那我等会儿吧。渴死我了,赶紧地给我上茶去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将下来。听得大门外车马声响,仆人忙迎了出去,道:“老爷可算回来啦。”
      只听得一人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仆人道:“小爷他被人打嘞!”
      那人道:“听说了。”
      仆人道:“老爷听谁说的?”
      那人哼道:“听谁说?胡州城里满大街的都在说!他人呢?”
      仆人忙道:“小爷在里边儿候着呢。”
      金六扶着椅子,望向门口。
      只见仆人请了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进来。他面庞偏瘦,一小撮胡须,神情冷冷淡淡的。
      金六腿坏了,跪也跪不了,只得往地上一趴,便大哭道:“干爹!干爹救我呀!”
      那人便是金世宝。他只瞥了一眼金六,冷笑了一声,缓缓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来。仆人上了茶,退在一旁。
      金六叫道:“干爹!为我做主啊!”
      金世宝只管双手捧起盖杯来喝茶,并不理睬。
      金六道:“孩儿被人给打断了腿儿……”
      金世宝放下盖杯,抿了抿嘴,方道:“与我何干?”
      金六道:“干爹!我可是说出了干爹的大名儿来啊!他们竟然还敢打我呢!这不是明摆着跟干爹你过不去嘛!”
      金世宝啐了一口,指着他道:“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勾当,打谅我不知道呢。我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有说过你些什么?如今你自己闯出祸来,就来找我了?”
      金六道:“孩儿平日里得来的银子,还不是都给了干爹嘛!孩儿也是为了干爹出头啊!”
      金世宝指着窗外道:“街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今儿又去姓宋的楼里闹去了,还大庭广众就要睡人家老婆?我说你啊,做事也忒没分寸了!”
      金六陪笑道:“欸干爹,今儿我已经跟那姓宋的说了,打从今儿起啊,他店里挣来的钱九成得归咱!”
      金世宝听了,拍案怒道:“荒唐,荒唐!你实在是太荒唐了!”
      金六唬了一跳,道:“干……干爹,孩儿是不是……要多了呀?”
      金世宝道:“你说呢?”
      金六道:“哎呀!孩儿错啦!不该要这么多呀!”
      金世宝喝道:“不是要多了是要少了!既然你都要九成了,你怎么还不把他那整栋楼都给我要了来啊?啊?你个蠢猪!你还留那一成给他做什么呀?留着做种呢!”顿了顿,又缓缓道:“那一栋食来运转,是胡州城里的大店之一。只要能拿到手,那咱们金家在胡州一带就更是高人一等了。孩儿啊,你还是太心慈手软啦。你怎么能对人这么善良呢?我告诉你,做商人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会吃大亏的,你明白吗?”
      金六忙笑道:“是,是!干爹说得是!孩儿只顾想他老婆来着,正事儿倒办糊涂咯!”
      金世宝道:“你是糊涂啊!等你把姓宋的楼给弄到手了,你还愁睡不上他老婆?”
      金六点头笑道:“是,是,是!干爹说得是!”
      金世宝道:“到底是谁把你打成了这副德性?”
      金六道:“是……是几个叫花儿!”
      金世宝冷笑道:“胡州城里容得下叫花?”
      金六道:“孩儿在城里就没见过这几人儿……”
      金世宝道:“胡州城这么大,你还能见过所有人?”
      金六道:“这几个叫花儿还真就没见过。”
      金世宝问他有几个。
      金六忙答道:“回干爹,有……那死了的好像不是一伙儿的,也就不算了……那就是三个!”
      金世宝道:“你……说什么?就三个?”
      金六点头道:“是,是,是!就三个!是一老的,还有俩小的。”
      金世宝不信道:“你十几人打不过三个叫花?”
      金六道:“他们三人很会打,我们十几人从来就不会打,那自然打不过咯。”
      金世宝哼道:“几个叫花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胡州城里各路富商都得给金某几分面子,倒是几个穷疯了的乞丐先动起手来!”
      金六求道:“干爹,干爹!替孩儿报仇啊!孩儿被他们害得残废了都!”
      金世宝冷冷一笑,道:“这有何难。我手一挥,衙门里的人也都得听我的号令。到时候你再遇到他们几个,你就叫手下人发射信号弹,我这儿自会安排好一切。”
      金六大喜,趴在地上,磕不了头,只是双手在空中乱舞,一面称赞道:“干爹英明!孩儿的好处都是干爹给的,孩儿绝不敢忘了干爹的大恩大德!”
      金世宝叫仆人扶金六起来。
      金六又谢,一面道:“孩儿明儿就领人再到姓宋的楼里去,明儿起那楼准是干爹的了!”
      金世宝劝他将养几日再说。
      金六一来想着那姓宋的老婆,二来恨那姓宋的,三来又想赶紧地奉承干爹,遂忙道:“不用养了!干爹欢喜,孩儿就是断了两条腿儿也不觉得委屈!”
      金世宝哼哼笑,命仆人扶他进去歇息。仆人遂扶着金六趔趄着去了。
      原来这所宅子便是金世宝的府邸,金六平日也住在里边儿。
      一宿无话。

      次日清早,金世宝于临走前嘱咐金六道:“今日,随你怎么闹去,只是你不要提及干爹,明白吗?”
      金六道:“干爹,孩儿明白!就算不提你老,小崽子们又有谁不知道我是干爹的孩儿!”
      金世宝“嗯”了一声,又道:“衙门里我都安排好了。要是真出了意外,你就按我昨儿教你的去做,正好将那些作对的一网打尽。你就安心的闹去吧,干爹这里静候佳音。”说着自去了。
      这里金六有了这番话,更是有恃无恐,命仆人将他的所有心腹跟班儿都给叫来。不一时来了一群人,其中除了昨日那十来个跟班儿,又有二十余人,皆是金六的狐朋狗友。金六将来由与他们随便说了,一群人皆嚷着要去砸了宋老板的店。金六说不可砸店,这店儿打从今儿起就是他干爹的咯。遂一齐出了金府,朝宋老板的店奔来。
      街上众人见金六左右两旁被人扶着走,一瘸一拐的,气势却不但未减,反倒胜似往昔,因此皆不敢得罪,只从中让出一条道来。
      经过大街十字路口,一辆货车差一些撞着金六,车夫等人赶忙赔罪。金六的手下不由分说,一面乱骂,一面揪出车上几人当街暴打,立时便打死了几个,其余的都残废了。
      金六哈哈笑着继续走路。
      诸人见了,虽都愤愤不平,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一时,只见那一栋“食来运转”大楼便在眼前了。
      金六在前,先骂了一句:“他妈的!单脚走路可不累死了你爹!”又说声:“进楼!”便领着三十多人一齐进了大楼。虽是大早上,楼里却已坐得满满的了,都吃着早茶早点呢。
      金六突然大喝一声:“你们野爹又回来咯!”
      登时,楼里处处又嚷了起来:“不好!瘟神又来啦!”“赶快跑啊!赶快跑啊!”“哎呀呀呀!走走走走!”转眼间人去楼空。
      金六也不笑了,只叫:“姓宋的狗杂种!出来见你金爷爷!”
      只听得帘子响处,传来:“你宋老爷在此!姓金的狗崽子嚷你妈!”
      只见宋老板领着三十多个店里人,一齐穿过柜台,来到了金六的对面。
      宋老板当先冷笑道:“金崽子,断了腿儿的滋味儿如何啊?”
      金六见他们手中皆握着菜刀,大吃一惊,忙叫:“他们有刀!小的们,快!”跟班儿们同时也拔出刀来。
      宋老板嘴上虽然硬,心里却是惊慌失措、惴惴不安,只颤抖着说了声:“你……你要干吗?”
      金六哼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金爷爷今儿来,就是来叫你小子滚蛋的!”
      宋老板惊道:“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金六喝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听不明白?!你这栋楼现在归爷爷啦!你可以滚啦!最好给我滚出胡州,别再让爷爷见到你!”跟班儿们一齐叫滚,气得宋老板差点晕倒。金六和跟班儿们齐声大笑。
      宋老板咬牙切齿,右手的菜刀指着金六,喝道:“你个该天杀的杂种!你一定要这么逼我,我姓宋的今日大不了跟你拼命!”对着店里的伙计们朗声道:“兄弟们!大伙儿一起干活儿了这么些年,也都是有情分的了!今儿这金痞子要霸占了咱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些年的店,是可忍熟不可忍!愿意跟着宋某的好兄弟,就举起手中的刀来!”说罢,只见那三十多个伙计,竟然没有一个举刀的,不觉倒吸了一口气。
      有一些伙计互看了看,慢慢地举起刀来。金六见了,忙喝道:“我看谁他妈的敢!不举刀的都是金六的朋友,敢举刀的,到时候把你们跟姓宋的一块儿剁咯!”那些方要举的,登时又将手放了下来。
      宋老板眼眶湿了,哽咽道:“不……兄弟们……这……这么多年啦!喂……你们……你们……”
      这时,伙计们中走出一个酒保来,便是昨日给狄仁杰三人送饭的那个,见他举起了刀,楼内众人与楼外围观群众都是一惊。
      宋老板见了,感动得流下泪来,只是“兄弟”的叫。
      金六“嘿”的一声,指着他叫道:“喂,孙儿,你咋不听你爷爷的话儿呢!昨儿你还最乖,叫祖宗呢不是,今儿你……”
      眨眼间,那酒保早已持刀向宋老板劈头砍去,听那宋老板惨叫一声,血流如注,当场毙命。
      楼外围观群众与楼内众人都是“啊”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酒保早已丢开了手中那血淋淋的菜刀,露出一脸谄媚相,朝金六脚前直扑将来,一面磕头,一面满口叫道:“孙儿给祖宗爷爷请安!恭祝祖宗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孙儿给你老磕头来了!”
      这一番连金六都呆了,半晌方道:“乖……你……你是爷爷的乖孙儿。”
      宋老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木头地板被鲜血染红了。
      店伙计们都知道如今店老板要换人了,遂皆一齐跪下来乱叫:“众孙儿都给爷爷请安!”又将各种吮痈舐痔之词尽数讲了出来。
      金六与他手下听了都哈哈大笑。
      突然一个妇人乱喊乱叫冲了过来,奔到宋老板的尸首旁,跪下大哭,正是老板娘。
      金六与手下还未开口,只听得那三十多个店伙计为了巴结金六,一齐指着她乱骂:“臭婊.子!嚎你娘的丧!死了个野汉子也哭!你正经老公是金六爷呢!”
      老板娘泪眼怒目盯着他们,气得浑身乱战,说不出话来了。
      金六嘿嘿笑着招手道:“娘子,你老公在此,快过来呀!”
      老板娘指着金六大骂:“你个野杂种!你还想玷污老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说着,拔腿就跑。
      金六大怒,叫道:“快抓住她!谁抓住了我就认他做干儿子!”登时一群人去追。
      老板娘拼了命地踏着楼梯往上跑,一群人直追到了第三层,笑道:“小娼妇,看你还往哪儿跑!”
      老板娘后退,见没路可退了,一转身,见到的便是那个临街窗户。
      她向下一看,见人山人海,顿感万念俱灰,大叫了声:“宋郎!我来陪你啦!”说着,闭上了眼就往下跳。听得耳旁风声响,突然被什么人给抱住了。她急忙睁开眼来,只见抱住她的那人是一个青年,早已将她平稳地放了下来。她认了出来,是昨日三楼扔饭碗、骂金六的那个,正是洪辉。
      他忙道歉说:“这位夫人,得罪了。为了救命,不得已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旁边又闪出两个人来,正是狄仁杰与狄宁。狄仁杰忙叫老板娘快逃命去吧。老板娘喘了口气,道了声谢,便忙穿入人丛中去了。

      原来自从昨日狄仁杰三人出了楼以后,先是将那没走成的尸首于郊外好生埋了,又回到城中,夜间在一家小客栈里歇宿。
      狄仁杰因担心这金六又会前来闹事,便一清早与洪辉、狄宁二人来到楼前,不料还是迟了一步。
      前来围观者不计其数,三人挤在了人群中几乎动不得。
      洪辉正好就站在窗户下面骂道:“我就说恶人是不会改悔的!不杀恶人,好人就要遭殃!”
      正说着,只见老板娘于正上方跳了下来。众人一见,都忙避开,反倒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来。洪辉眼疾手快,忙将老板娘一把接住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喝彩。
      洪辉还顺便指责了众人一句:“你们见她跳下来,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想着来救人啊?为什么反倒躲得远远的呢?她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金六听说老板娘跳楼了,倒唬了一跳,又听说是被几个叫花子给救了去,不觉大怒,忙领着楼里众人出外,只见大街上人多如沙。
      金六大叫:“都他妈的给爷爷滚开!”众人忙让道。
      只见一片空地上,站着狄仁杰三人。
      金六一见,正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指着乱骂:“他妈的!又是你们几个叫花儿杂种!赔爷爷这条腿儿啊!”大叫一声:“不要放过他们仨!”
      登时六七十人紧紧围住了狄仁杰三人,其中有金六的三十多个手下、二十来个店里人,还有十来个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这些人中间单是手中有菜刀、腰刀等器械的就有将及六十来个。
      洪辉厉声骂道:“姓金名六的野杂种!到处认野爹的孤儿!你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还以为永远能够逍遥法外!我洪辉今日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可是毕竟如此多的人围着,狄仁杰三人根本就没有丝毫把握能够突出重围。
      金六心想这么多人收拾他们三个,应是绰绰有余,根本就用不着发什么信号弹。此时听见洪辉正在骂自己,更是怒气冲天,大叫:“都给我上!你们赶紧地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人见金六也没说要抓活的,更是肆无忌惮,都大喝一声,朝狄仁杰三人乱刀砍来。
      狄宁叫了声:“不杀生便成仁!”与洪辉一齐守在狄仁杰左右,时刻护着他。
      俗话说:“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这时一群人正围在四周,甚是密集。洪辉大叫了一声,使尽全力将铁棍横扫,身子跟着转动,立时便打倒了一大片。狄宁也顾不得许多了,持着腰刀左挡右格,东砍西劈,中刀者非死即伤。狄仁杰只待在二人中间,跟着他们的步伐挪动。有一些不敢靠近的,只从远处将菜刀一扔,却没有砍中狄仁杰三人,倒是中了对面的同伙。
      洪辉的铁棍一面挡掉攻来的兵刃,一面趁势斜击对方,狂甩猛挥,有时再向前戳他一两个。狄宁此时又夺来了一把腰刀,双手各持一把,顶住左右双方。二人此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犹如破竹之势,势不可当。跟狄仁杰眼神相交,微一点头,都想好了要从何处突围。
      洪辉、狄宁二人突然转身,同时改变了进攻方向,朝正前方直打将来,诸人猝不及防。三人不一时便杀出了一条道路,冲将出来。
      那金六正探头探脑地看,不料三人猛地飞奔而至,“哎呀”叫了一声,被狄宁一把揪出,从跟班儿的手里抢了过来,跟狄仁杰、洪辉一齐在大街上狂奔。
      街上众人见打得激烈,都躲在两旁偷看,路上一片空荡荡。
      这金六被狄宁捉来作人质,一路上拖着他走,那右腿痛得要命,只是乱叫。
      一群人从背后赶了来,嚷着:“你们快放开六爷!”
      金六大叫:“快放信号弹!”
      只听得“噗”的一声响,过了片刻,天上闪闪发亮,五颜六色,仿佛烟花炸开了一般。金六见了,哈哈大笑道:“你们几个臭花子,我干爹要来收拾你们啦!”一面腿痛得乱叫。
      方至大街十字路口,突然四面八方一齐鼎沸,只见东南西北四条大道之上,涌来了一群身穿便装的人,手中持刀,满口叫着:“奉命擒贼!”
      狄仁杰三人被堵在了正中央,已无路可退。
      狄宁于适才急忙之中,半路上一不小心竟将两把腰刀都给弄丢了,此刻还来不及多想,只将金六扯到身前,用左手胳膊按住他胸口,右手张开来便放在他脖子上,作势要掐他。
      当先一人指着狄仁杰三人大喝:“你们三个造反的贼人,死到临头了还不束手就擒!”
      金六叫道:“于捕头!快来救我呀!”
      原来这些人都是衙门里的捕快,奉了金世宝之命相助金六,遂一见到了信号弹,便立时循着方向奔来了。
      诸人皆不敢不助着金六,主要也还是因为忌惮金世宝的权势。他既是账房总管,亦是孟知府亲信,颇得其信任,放心将各类事务尽数交与他处置,致使他手握大权,只须一声令下,便可调遣衙门里的人,于胡州地境可谓一手遮天。

      却说那于捕头又叫:“你们几个贼人!再不放开金爷,让你们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金六乱叫,被狄宁多使了点劲,掐住了脖子,憋得他面红耳赤的。
      众捕快见了,都一齐向前走了一步。
      狄宁忙叫:“你们再动,我就掐死他!”
      于捕头深怕金六死了,自己不好交差,忙叫:“不要乱来!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洪辉喝道:“商量个屁!亏你们还是官府的人,竟还帮衬着这种地痞流氓无赖!我看你们都是一流货色!”
      于捕头怒道:“小子!你可别说出这等犯上的话来!得罪了金爷,就是得罪了金老爷,得罪了金老爷,就是得罪了孟老爷!你们几个胆敢在胡州城里这么乱闹,那是自寻死路!”
      洪辉喝道:“犯上,犯上!你不就是怕那个什么金世宝吗?哼!我可不怕他!这些个欺压良善的,我洪辉见一个就杀他一个!”
      于捕头听了,吓了一跳,指着道:“你……你活腻了呀你!你……你怎敢说出这种话来!你……你不想活了呀你!”
      洪辉道:“你也是个当差的,你凭良心说一句,这金六该不该杀?还有他那主子金世宝,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呢,还以为不抛头露面,就能装没事儿人了?就他那乖儿子,一口一个‘我干爹是金世宝’的,早就将他给卖完喽!更可恨的是那姓孟的知府,任凭底下人为非作歹,他却丝毫不闻不问,可见也不是什么好官!我看是主子奴才一条藤儿,都他娘的是一伙儿的!”
      于捕头叫道:“你要死!”
      洪辉冷笑了一声,道:“死就死了!至少死了以后,可以眼不见为净,不会再见到这些恶心的人,像这姓金的,还有像你这样的,让我恶心都恶心死了!成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使人一刻也不得消停!”
      于捕头道:“你……你……”
      洪辉喝道:“你什么你?你什么你?说的就是你!”
      于捕头急了,道:“哎呀!你不要再说啦!你们快放了金爷啊!”
      狄宁道:“不放!”
      于捕头道:“放吧!”
      狄宁道:“就是不放!”
      于捕头道:“为什么不放啊?”
      狄宁道:“放了金六,我们就要死了。”
      于捕头忙道:“不不不!放了金爷,你们就不死了!不放才要死!”
      狄宁道:“死也不放!”
      于捕头又是急得“哎呀”叫。
      狄仁杰叹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司马迁这一句话已经说明了,同样是死,却也各有不同。有不同的分量,也有不同的价值。泰山鸿毛,不可同日而语。”
      狄宁点头道:“死不怕,有金六陪葬。”那金六又乱叫了起来,手再收紧些,登时便没声儿了。
      于捕头忙道:“喂!你们死了没关系,金爷可不能伤着!”
      这时有许多围观群众在旁。金六见了,立时想到了办法。因被狄宁掐住了脖子,只好断断续续地使劲叫道:“于……于捕头!你……你快……抓……抓个人……抓个人来……威……威胁……威胁他们!快……!”
      于捕头听了,心想:“官府抓百姓来威胁贼,贼要是还被威胁到了,那么到底谁才是贼?”因此犹豫了,不敢轻举妄动。
      金六的手下却直接冲了过来,抓住了些围观群众。
      金六大喜,忙叫:“快……!快威胁……!”
      那些被抓的人唬得乱喊乱叫,被金六的手下用刀架在了脖子上,威胁狄仁杰三人,要是不放了金六,便要杀了这些人。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登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狄仁杰忙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百姓,你们怎么能拿他们的性命来胁迫?你们快放了他们!”
      金六的手下叫道:“你们先放了六爷!”
      狄仁杰大叫:“你们先赶紧放人!我们自会放了他!”
      金六的手下道:“好!你们记着,这几条人命,都是因为你们而断送的!”说着,乱刀砍去,将男女老少当场杀光,血流满地。
      他们的亲戚朋友哭叫着跑来,也被金六的手下抓住,将那杀完人还滴着鲜血的刀又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继续威胁道:“你们三个听好了!你们只要不放了六爷,这些人就得一个个的去死!”
      这一番,就连于捕头和捕快们都怒了,却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狄仁杰三人更是怒极,指着金六的手下大叫:“你们真是丧尽天良!怎么可以伤害无辜!”又指着那些捕快们叫:“你们不惩恶扬善,反倒助纣为虐!”
      狄仁杰大叫一声:“我……!”突然感到胸口一热,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向后便倒。
      洪辉、狄宁二人只是“先生”“老爷”的叫。
      狄宁大叫一声,就要杀了金六。
      狄仁杰在地上道:“罢了,罢了,杀了他也没用了,放他走吧……叫他们别再……别再……别再伤害无辜了……”说着,不省人事了。
      众人见狄仁杰自己都快死了,却还心系他人,不觉都感动了。
      洪辉二人更是快哭晕了过去。
      金六忙趁乱跑了,见众人都怒目盯着自己,倒有些怕了,忙叫手下将人放了。又指着狄仁杰三人,看着捕快们叫道:“你们赶紧地给我抓了他们呀!”见于捕头还有捕快们都皱着眉,并不动手,金六急了,喝道:“嘿!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于捕头道:“金爷,他们不像坏人……”
      金六大怒,冲过来照他脸上就一嘴巴,大骂道:“姓于的!我看你这捕头是不想干了!要不是我干爹抬举了你,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敢不听爷的话?我告儿你!金爷才不管什么好人坏人,只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他做不得人!你听明白了没有!还不给我赶紧地动手抓人呢!别惹金爷发怒,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于捕头虽又羞又怒,可自己到底是金世宝抬举的,也不敢不听金六的。于是手一挥,就要来抓狄仁杰三人。
      众捕快也都只是奉命行事,又哪管什么是非对错,遂都只管去抓人。
      狄仁杰这时昏倒在地,早已没知觉了。
      狄宁道:“兄弟,我们今日可以死在这里,但不能受这姓金的侮辱。”
      洪辉点头道:“正是!”
      正预备着要厮杀,忽然传来了一声:“知府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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