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道侣分手后》西川淇

34、三人

　　周天子到最后，也没有给她解释。他还是那样，像清清冷冷的弦月，银色的光芒冷淡又不含丝毫温度地倾泻而下 。

　　他宁肯独自一人背负所有，也不肯言明，他让白袅袅走上有情道，成为被爱意饲养的怪物的原因。

　　但苏醒的小红，还是靠谱的。

　　她得知了自己进阶元婴的机窍所在，越知舟便是她万丈红尘劫的第一道情劫。

　　而这一劫数，随着羲和收回半身，误打误撞的过了。

　　情劫，倒不是她想的那样，杀夫证道之类的。

　　而是像写故事一样，走完一段还算完整的感情，画上句号。

　　那这就好理解多了，她抛的男友越多，升级越快。

　　升级越快，她越好去开最后的BOSS。

　　那么，答不答应魔域的求婚便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她坑季沉夜也不差这一次。

　　况且，他将龙的护心鳞交给她，无异于给了她伤害他的匕首和保护自己的金钟罩。

　　从此，他伤不了她，她却可以轻易将刀扎进他的心房。

　　在原来的世界，白袅袅是不婚主义，因为现实不是游戏，远不会有这样仙风道骨的婚姻。

　　道侣之间的修炼关系大于情感关系也比现实生活中爱意渐渐消磨不牢固的关系来的让她放心。

　　说实话，结道侣，她只是贪图修炼速度快。

　　她没什么底线，现在靠换道侣来过情劫，也接受的理所应当。

　　昆仑和魔域缔结喜事，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来赴宴的人远比当初幻境那场与裴璟的婚礼多得多。人山人海，阴沉沉的魔宫也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魔域的侍女小心的搀扶起白袅袅。

　　“夫人，尊上吩咐过，您不用管那些礼数，要是饿了，就先吃些东西。”

　　樱珠也不甘示弱。

　　“我师姐才不喜欢吃那些，大师兄早就准备好了师姐爱吃的荷花酥。”

　　白袅袅掀起盖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周天子答应了魔域的婚事，她没拒绝。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裴璟本是送亲队之一，她以为裴璟答应送亲，就是要默契地和她了断的意思。

　　毕竟，在云霄殿上，她可是演出来了骗感情骗灵根的渣女形象。她都这么糟践他了。裴璟那样聪明的人，早该看穿她自私自利的本质，对她失望才是。

　　而裴璟确实，自那以后的几日，不曾与她多说过一句话，就算两人私下相处，也多是沉默以对。

　　倒也没有很失望。

　　她反而，有些轻松。

　　裴璟的爱来得太无私，有时候，就连她这种没心没肺的，都觉得沉重。

　　可是白袅袅低估了裴璟的执着。

　　师兄一路沉默着到魔域，竟然是打算直接抢婚。

　　婚期的前夜，季沉夜和裴璟大打出手。一个黑衣，一个白衣，时空的轨道好像再次交错，恍惚让季沉夜以为和自己对战的是裴璟的祖父裴沉。

　　黑龙眯了眯眼。

　　裴璟是后辈，实力自是逊色于全盛时期的他，可被镇压百年，他到底还是有点疏于战斗技巧了。

　　裴沉光风亮节，所行剑招磊落漂亮。

　　裴璟的剑比其祖父更冷冽，更无情，倒让季沉夜高看了几分。

　　季沉夜徒手抓住了游龙剑，龙鳞覆盖在他的手上。

　　“有意思，游龙……”

　　“裴沉当年和我打架，捡我掉的鳞片，就做了这么个玩意儿？”

　　游龙剑的来历，和眼前这位有关，裴璟自然心知肚明。

　　但他不是会为这种程度的奚落动气的人。

　　他以剑挑开季沉夜，各退半尺。

　　“你的鳞片，打败你，不更有意思？”

　　季沉夜本就相貌艳丽，张扬大笑时，其容貌更锋利，更具有压迫性，是一种极强势的俊美。

　　“本尊可太久没见过，你这样口出狂言的人了。”

　　“但我可没心情和你玩。”

　　“还不滚的话，就永远留下来吧。”

　　做染红魔宫的染料，做他新婚的贺礼，也未尝不可。

　　裴璟不避不让：“是要留下。”

　　他的语气冷淡，近乎平铺直叙：“我会娶师妹。”

　　“而你……”

　　裴璟的未尽之言，被季沉夜扼在了喉中，黑龙生出了利爪，在裴璟的脖颈上抓住血痕。

　　但裴璟的闪避与回击同样及时。

　　两人各自带伤，又交换了几招。看着表情没有变化，其实都受了不轻的内伤，却不愿意在对方面前露怯。

　　“本尊的……妻子，不是你可以染指的。”

　　找到白袅袅，对季沉夜来说，无异于意外之喜，而她会答应嫁到魔域，更是他从未想过的。

　　按照他原来的设想，他会一步一步将她诱捕到自己身边。

　　却没想到，她主动走进了他的捕梦网。

　　妻子。

　　多陌生的词，居然有一天，也会从这天地间最后一头龙的口中说出。

　　“师妹与我，早有婚约。”

　　裴璟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抿唇，此刻，他便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任何拆散我和师妹的人，都该死。”

　　他收回了游龙剑，将手放在心口，从血肉中拔剑。

　　镇魔剑刚刚露出真容，就引得天地色变。

　　季沉夜的反应很快，他直接打开自己的暗黑领域，遮掩住了镇魔剑的气息，以免域外天魔窥见。

　　领域中，黑色遮天蔽日。

　　季沉夜阴沉注视着裴璟。

　　这个人，不能杀了。

　　镇魔剑之主，他得留着对付域外天魔。

　　白袅袅对他是不一样的。但绝对没有重要到，让他放弃对付域外天魔的机会。

　　取舍只在一瞬间。

　　“早有婚约？我想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谈谈……”

　　…………

　　季沉夜的本性绝非什么良善的人，更不是可以被拯救的反派。

　　他曾经的温驯，不过是碍于小红提供给她的道具的镇压与控制。

　　白袅袅从没相信过季沉夜对她有什么真爱。

　　他送护心鳞，他和她一同赴死，与其说喜欢她，不如说是心中有了强烈的挑战欲望。

　　他热衷强大，被强大所吸引，更想要征服强大。而白袅袅给他的那种强大的能力，脆弱的外表相对比的极致反差，让季沉夜生起了从未有过的欲望。

　　而欲望，是想要得到，爱，却永远该是克制。

　　所以季沉夜荒唐到提出三人成婚，缔结和昆仑的合约，一同讨伐域外天魔的建议，白袅袅心里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那头黑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烂人好啊，烂人伤起来不亏心。

　　她本就不在意名声，荒唐也无所谓。

　　玩游戏要是遇到这种选项，她也会想试试的。

　　就是说，现在跟玩游戏能有多大差别，她正好两个情劫一起过了。

　　就是不知道，怎样才算画出故事的结尾。

　　“小红，你可是天道，就没有什么特定的过情劫的方法吗？”

　　红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吾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被病毒入侵这么久，才找到你这么一个契约者了。”

　　白袅袅便没有再提。

　　樱珠和魔宫的侍女，一方是代表裴璟，一方是代表季沉夜。

　　樱珠是全然不知事的，她兴匆匆从任务中赶回来，听说师姐婚事，只是高兴。

　　不知道裴璟和她说了什么，她一直以为季沉夜只是个幌子，袅袅真正要嫁的是裴璟。

　　而师姐是为了大局，才做这种牺牲。

　　樱珠将季沉夜当做了故事里拆散男女主的反派，很有些愤愤不平，对魔宫的侍女也没有好脸色。

　　白袅袅知道她的性格，樱珠被她，被昆仑保护得很好，想法自然单纯。

　　这多少让她有些忧心。

　　屏退侍女，她让樱珠帮着拆了头上的珠钗，如瀑的秀发垂下。

　　她肤色白，胭脂点在唇上便格外艳。

　　樱珠忽的有点不敢看师姐。

　　白袅袅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樱珠，师姐这样的婚事，算不上什么喜事，我与师兄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樱珠迟疑了片刻，圆圆的眼睛是惊疑的神色：“可是，师兄他……”

　　樱珠想到裴璟传信让她到魔宫来时，她内心的震惊。

　　大师兄沉默寡言，又严厉，虽然气质长相是昆仑极品，但那绝对是所有人远观，完全生不出亵渎之心的类型。

　　师兄一个傲骨凛凛的人，字字句句都是恳求。

　　他不言私愿，只道，师姐新婚，总是希望熟悉的人陪在她身旁的。

　　樱珠那时在外，正遇到些让她不愉的事，收到大师兄的信，方才心神清明，她原来已经为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耽误了太多她和师门相处的时间了。

　　她抱着解脱的心情回信，颇有些轻快地回了昆仑，却不巧撞见裴璟跪在云霄殿外。

　　宋雪时抱着暖炉，风雪被护体真气挡在身边。

　　二师兄和大师兄虽然称不上兄友弟恭，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剑拔弩张的地步。

　　樱珠讷讷，有些不敢上前。

　　两位师兄设了结界，她便听不见他们言语，只是看见正对着她的二师兄宋雪时，很是气愤，没说几句，就甩袖离开了。

　　昆仑的大雪不停歇，裴璟已经快被这场雪掩埋，但他的背笔直，像一把剑。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樱珠上前，这回她听清了。

　　她听见大师兄说：“请师父成全，我和袅袅。”

　　成全什么？

　　大师兄和师姐？

　　云霄殿的门打开了，周天子疲惫的样子，让樱珠突然意识到师父纵然皮囊依旧，灵魂却还是一天天衰老下去了。

　　她没有遮掩，两人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樱珠惯性行礼问好，结束后才后知后觉尴尬起来，束手束脚，不知说些什么好。

　　周天子扶起裴璟。

　　大雪好像和裴璟融为一体，他流霜回雪的风姿不让他在风雪中显得狼狈，反而更加
　　清冽，恍若天人。

　　“为师的成全没有用。”

　　周天子话语里的无力，是裴璟从未见过的，师父运筹帷幄，天命在手，什么时候这样彷徨过？

　　裴璟意识到什么，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意气：“我要和师妹成婚。”

　　“哪怕一意孤行?”

　　“哪怕一意孤行。”

　　樱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的遭遇，对大师兄这样一意孤行到执着的感情，反而动容了，她当然知道两情相悦最好。

　　可一个人，每次都坚定地选择你，难道算不上好吗？

　　可此刻，面对双眸清明的师姐，她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这是师姐的感情，师姐不需要因为他人的感官而改变想法。

　　从小，师姐就告诉她，这世上只有你自己该坚定地……

　　去选择自己。

　　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任何你想要或不想要的爱意。

　　白袅袅捧起小师妹的脸，捏了两下，威胁到：“比起师姐的感情生活，你最好先交待清楚，这次做任务遇到什么了？我这几天，可一直觉得你不对劲呢。”

　　樱珠，以前就是个不开窍的，现在这样，还真让她担心被哪来的混小子骗了。

　　樱珠抱住了师姐，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她怀里撒娇。师姐身上淡淡的香味，让她安心下来。

　　那个她不想提的名字，终于也被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人，我以为他是师姐说的那种一见钟情。”

　　“师姐你说过，喜欢的就追，追上就是赚，追不上就拜。”

　　“起初，一切都好，可后来，我们出任务，遇到他族中，据说远房的表妹，事情就变了味。”

　　“同时遇险，他先救表妹，我要不是有师姐师父给的保命法宝，可能就重伤身亡了。”

　　“师姐……不是我不好好修炼，是我预估了他会给援手，所以全力战斗，没给自己留余地，要是我留着力打，也用不上他救。”

　　“我就是没想到，我们最默契的战斗中，他也能因为他表妹站在安全的结界内尖叫了一声而分神。”

　　“师姐……起初，我厌恶那表妹，觉得是她故作姿态。”

　　“可后来我想起你说过的话，一个巴掌拍不响。”

　　“又见了师兄对你的感情。我才明白，不是什么表妹的原因，是他……在两个女人中间周旋，还要看我们斗给他看。”

　　白袅袅的神情冷了，樱珠抱着她的腰，没头没尾的絮絮叨叨，她却不难听出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呀，向来双标。

　　她爱看男人扯头花，当个乐子。但要有男的，让她师妹扯头花……

　　那还是先剁了子孙，早点超生为好。

　　白袅袅将樱珠拎起来。

　　“樱珠，情劫也可以是修炼经验。”

　　就当那渣滓是一个垫脚石，踩着他到高处。

　　“你是一个剑修，等师姐婚礼的事情结束了，师姐带你去用剑修的方式解决问题。”

　　“婚礼结束?”樱珠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袅袅却是轻快地催她去休息，好好等着。

　　小红可是在通报她，季沉夜和裴璟正招待完宾客，往新房来呢。

　　“是呀，每一出好戏，都该有结局的。”

　　她目送师妹离去，魔宫的侍女小心翼翼要帮她重新挽上珠钗，被她笑着拒绝。

　　尊上的命令是一切以夫人的意愿为主，他们自然不敢强求。

　　白袅袅穿着喜服，光脚踩在华贵的地毯上，正打算起身，就看见了屏风下两双黑色
　　皂靴。

　　她的两位好夫君，一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