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圣光纪》千羽清雪

8、精灵宴饮（下） 一般提到精

　　一般提到精灵族，人们可能会想到素食主义，殊不知这其实是一种误解，他们真正倡导的是“不杀生的饮食”，与人类不同，他们对杀生的定义更加广泛，除了动物，将食用种子也视为杀生，所以在精灵族是没有面食一说的。

　　自从绯月转生在这个世界上，便彻底告别了前世的高热量食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种过分健康的生活。

　　在精灵族的食谱里，食物以花瓣为贵，次之就是各种植物的汁液和果肉，再者是动物的奶制品，最后是菌类和叶片块茎等部分，只有别无选择的时候才会去吃，其中的原因又是后话了。

　　随着精灵王的话语落下，侍者开始在席间穿梭，一杯粉红色的甜品率先来到绯月面前。透亮的淡红果冻盛在杯中，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几片洁白的花瓣点缀其间，饱含着初春的意蕴。吃起来香甜柔滑，入口即化，还会在唇齿间留下甜美的花香。

　　紧接着端上来的是一道小食拼盘，乍看是一枚金色的松塔，实际上却由数十种富含光明魔力的果片组成，依靠厨师精湛的刀工拼成一体。只一口就能尝到变化无穷的味道，这种体验奢侈至极。

　　除了外表很艺术的菜以外，也有其貌不扬的菜。比如炖在瓷蛊里的奶油汤，精致的一小碗，只有用勺子喝的时候才能发现汤底沉着的花朵状汤饼，像寻宝一样，每一口都带来惊奇感。

　　真·把花做出花来了。

　　不愧是王宫的宴席。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绯月看到自家父母一日三餐吃的是水煮花瓣，曾经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拿起一片餐盘中的花瓣放入口中，花瓣突然就融化开来，产生了前世吃完一个鸡腿或者烧饼那种程度的饱腹感。

　　米亚拉家的午餐一直都是三片这种发光花瓣作为标配，绯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精灵族的食物可以这么丰富多彩。

　　虽然长大以后，绯月也知道了这种发光花瓣是国宝级的珍贵食材，论稀有和昂贵程度，比宫廷中的宴席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宴席过半，大人们谈论起了各自的话题，少年少女们也离席，聚在一处玩起了游戏。

　　“去看看吗？”梅维斯期待的看过来。

　　绯月欣然点头：“好啊。”

　　两人结伴行去。

　　这种在精灵族宴会中流行的小游戏很像套圈，在会场的一角有一颗高大繁茂的青铜树，树上铸造着许多姿态各异的鸟类，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有的鸟整个头部只有一颗眼睛，眼球占据了整个脑袋的空间；有的鸟昂首挺胸，却只有一只脚支撑着身体；有的鸟成对出现，却各自只有一只翅膀；有的鸟从脖子上长出了两只脑袋，正互相争夺一条虫子……为数众多的奇怪鸟类遍布青铜树的每一个枝条，形态各不相同。在这棵树唯一的顶点上，站着一只符合绯月常识的正常鸟，而距离顶端越远的枝条上，鸟的形态也差距越大，越光怪陆离。

　　这些鸟类的形态过于逼真，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般，栩栩如生。绯月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铸造者是亲眼见过这些鸟类的。

　　“这棵树的名字叫世界之树，虽然是仿造品，”薇露特微笑着向两人走来，“真品是我们的祖先在上个纪元，世界毁灭之前铸造的。套环游戏的规则很简单，谁能在不用魔法的前提下将圈环套在位置更高的鸟身上，谁就赢了，据说这套游戏规则也是从上个纪元流传下来的。”

　　她递上几个金丝编制的圆环。

　　“要试试看吗？”

　　绯月接过圆环，来到世界之树前，只有走得近了才能感到一种压迫感，这颗青铜树至少有十米高，最低的枝条也在三米左右，参与游戏的人如果不是臂力惊人，连扔到上层的机会都没有。

　　世界之树真的是为游戏建造的吗？

　　或许正因为绯月一直不怎么接触他人，反而立刻发现了这套游戏的不和谐点，然而他也想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知不觉间，吵闹的少年们都安静下来，围绕在一旁注视着准备抛环的神眷者。绯月抬起手，努力扔出圆环，圆环旋转着飞向中层的树枝，忽然间，一阵强烈的风冲开了宴会厅的大门，金丝圆环被吹得改变了方向，高高抛起，又缓缓落在了世界树的顶端，将唯一一只形态正常的鸟稳稳套住。

　　“！”

　　绯月震惊的看着世界之树，狂风中响起了青铜叶片欢乐的歌声，裹挟着命运的洪流滚滚而来，将他淹没。

　　众人知道他并没有用魔法，纷纷感叹神眷者少有的好运气。

　　在宴会厅的角落中，石柱的阴影里，引渡人微微一笑，戴上斗篷的兜帽，转身离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有人发现他。

　　年少的妖灵族若有所感，久久凝望着引渡人离去的方向。

　　却什么都没找到。

　　……

　　当酒宴散去，天上下起了雨。绯月静静站在屋檐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落声。

　　一截红色的雨伞边缘出现在视野上空，绯月慵懒的回头，是父亲和母亲来到了身后。

　　“今后这段时间，你要在国王陛下身边学习，作为他的辅佐官。”

　　“嗯，我懂的，父亲。”

　　贵族在成年之后，都要脱离家庭，在身份更高一级的贵族身边学习数年，这样的传统绯月还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送到精灵王身边。

　　“绯月……”母亲维拉眼含泪水，抱住了已经到她肩膀高度的少年。高大的父亲叹息着搂住这对母子。一家人又像以前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

　　“别担心，以后还会再见面的。”绯月微笑着拍拍母亲的单薄的肩膀，宽慰道。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不说，才叫我更担心。”

　　“无论什么时候，累了就记得回家。”父亲炙宠溺地伸手刮了一下绯月的鼻子。

　　绯月捂着鼻子，别扭的点点头。

　　“老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看来，你还嫩着呢。”

　　绯月又一次露出了气鼓鼓的包子脸，引得父母笑起来。

　　“再会了，有事记得写信给我们。”

　　“嗯。”

　　绯月站在温泉宫前，久久注视着父母离去的方向。

　　“还不回去吗？可快到熄灯的时间了。”

　　精灵王是晚宴结束后最晚出来的人，他在宴席间不断和各种人谈论着，看起来忙的不可开交，所以绯月和薇露特一直都没去打扰他。

　　“陛下。”

　　绯月赶忙行礼，却被精灵王抬手制止。

　　“以后私下遇见我，可以不必行礼。”

　　绯月惊讶的看向精灵王，重新起身。

　　“遵命，陛下。”

　　“如果感到孤单的话，可以多去找薇薇玩，她是个好孩子。”

　　绯月点点头，比他大几岁的薇露特确实一直都像姐姐一样的照顾着他。

　　“薇薇她啊，一直都很痴迷魔法，这方面你们一定会很聊得来。”

　　绯月终于问出了一直围绕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陛下，为什么会选择我呢？做薇露特的婚约者也好，做您的辅佐官也好，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得到您的认可。”

　　精灵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绯月的额头。

　　“别低估了自己。你刚才的套圈就扔的非常漂亮，这是只有被命运眷顾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精灵王微笑起来，笑容是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狡黠。

　　“做我的辅佐官并不轻松，做薇薇的婚约者也是，可是我相信，这就是最适合你的位置。”

　　宽厚的大手抚上了绯月的头顶，精灵王的目光像大海一样温柔。

　　“炙和维拉把你教导的很好，所以我相信，这些都是只有你才能胜任的工作。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纯白精灵族的未来。”

　　绯月呆呆看着他，久久愣在原地。

　　“早点去休息吧，绯月。”

　　“嗯。”

　　绯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告别国王，向着侍从指引的寝宫行去。

　　“愿先祖保佑你，我的孩子。”

　　精灵王的话语变成洁白的文字，融入了绯月的身体当中。这一幕不属于任何魔法，却与神曾经为他做过的祝福如出一辙，绯月因为背对着这个方向，并没有发现。

　　精灵王在他身后无声的吐出一口银白色的鲜血。

　　“要快点成长起来啊，绯月。”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