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夜之六 ...
-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雷承毅拾起,Jacarri?
“晨。”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雷承毅将手机置于耳边,抿唇不语。
“睡了吗,我可是相思难眠哦……”
雷承毅不耐地呼了口气,不得不出声打断那边的甜言蜜语,“抱歉,机主遗落了手机,请转告她,尽快来取。”
萧悦一骨碌从软床上坐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说道谢的话,那头便迅速地切断了电话。
好冷,这边的萧悦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一整天了,那女人都没来找回自己的手机。
雷承毅摩挲着不及手掌二分之一大小的手机,闲散地陷在真皮沙发中,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掀起机盖,点开左键的通讯录,许多香港的名人富商的联系方式一一显示在屏幕上。
这么多资料,真下狠心不要了?
思忖至此,雷承毅眼眸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短讯的功能键在屏幕上跳动,雷承毅拇指一动,跳过点开旁边的多媒体键。
他细细浏览,几乎是今天那个小男孩与其他人的合照,有调皮做鬼脸的,有咧嘴大笑的,有专注玩玩具的,他的手指抚上屏幕中的眉间,如同真实摸着儿子的脸颊,手心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两母子开心的笑脸忽明忽暗地亮着,越翻到后面,竟有田田那些诸多熟识面孔。
满箫晨,你究竟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把我当猴耍了?
雷承毅握紧手机,手背的血管快要爆裂一般的突起。
开启蓝牙,把其中的所有照片通通传到自己笔记本里。
周修平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索性敲门而入,“老大,柳小姐已经来过三通电话了。”
雷承毅收回心思,恢复了一贯的冷然,站起身把手机丢给他,“找个充电器,保持每一秒都在线。”
“还有,调出恒基的所有资料,包括今天的那个女人。”
雷承毅的声线依然清冷,却暗藏着一股杀气。
周修平下意识地摸摸脖子,还在还在。
合上门的时候,隐约还能听见BOSS说电话的话语声,语气柔和,与刚才的样子反差强烈。
周修平想,莫非私生子,真的一语成谶?
**************************************************************
雷承毅揉揉发疼的太阳穴,Kingsize的大床上一片凌乱,他坐起身,失眠。
床边的落地灯亮了,可以清晰地看见床头墙壁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甜美的笑容漾在嘴边,身着芭蕾舞裙站在舞台中央,似个骄傲的公主,遗世而独立。
他随意披上了外袍下楼。
书房内侧的壁橱上摆放着各式名酒,雷承毅修长的指尖徐徐滑过,抽出一支85年份的珍藏,刚一起木塞,酒香就立马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是个不夜城,灯火通明喧嚣繁华,伫立高楼顶上的他,将城下的夜景一览无遗,阵阵微风掠起丝质晨缕,带着一股腥腥的河水味,雷承毅摇晃酒杯,大掌扣在杯底摩挲,他啜了一口,口腔里满满泛起了酸酸苦苦。
她,五年前消失了。
听说,是车祸,抢救无效,于是身亡。
而现在,却带着孩子出现。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爱他。
雷承毅嗤笑,一个一无是处的孤女也想爬上枝头当凤凰?
不自量力。
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断了思绪,是思言的讯息,“平安降落,在旅店里倒时差,坏人……不要太想我哦。”
雷承毅嘴角微微勾起,摁下回复键,打了几个字,却又删掉,反复几次却不知所语,索性合上了屏幕,室内只剩下幽幽的蓝光衬着一个男人冷傲的背影。
夜不成眠,他瞪着双眼看着天边渐渐露白。
腥红的眼中透着被欺骗的愤怒,满箫晨,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你越是躲着,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
“Jacarri,再来!”然然踩上软垫,红扑扑的苹果脸粘满了汗。
萧悦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局,屏幕画面浮现出大大的“GAME OVER”字样。
然然一撒手把游戏杆扔在地上,撇嘴赌气喊道:“不玩了。”
满箫晨正在厨房里下饺子,萧悦陪着然然在打电动,不过某个小盆友的玩品是差了点。
“然然,你要不要礼物啊?”萧悦背着手,使出杀手锏哄他。
然然抱肩,大眼一瞪,“不要!”
萧悦拿出玩具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一脸惋惜地说:“诶,日本的小朋友都很稀罕的呀,然然不要那我就要了吧。”
然然别过去的脸,又扭过来偷偷瞄他,萧悦举着木盒子摆弄,不用钥匙就能打开盒子。
小家伙两眼放光,“咦咦”地惊呼,萧悦再问:“要不要?”
然然便夺了过来,说:“既然是Jacarri不远万里带回来的礼物,那然然就接受了吧。谢谢Jacarri!”
萧悦摇头失笑,这小鬼,到挺能给自己台阶下。
其实这就是一个日本的迷盒,通过抽动木块来解锁便能打开盒子,然然学的很快,看了两次就摸透了窍门,自己开了又锁、锁了又开,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满箫晨的叫唤,一大一小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地洗手入座。
“妈咪,谢谢。”
然然被教导在用餐前要对辛苦劳作的人表示感谢,持续几年的叮嘱,现在倒是有了记性了。
萧悦在旁捏着鼻子,学样说:“妈咪,谢谢。”
满箫晨“噗哧”笑开,说了一句“没大没小。”
然然瞥了身边的大人一眼,鄙视地说:“没大没小。”
“齐璠并购顺利么?”满箫晨饮一口汤汁,掀起眼看萧悦。
这次的并购事关恒基欧美投资业务的风险转移,听说是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对方给的条件比恒基优惠,谈好的合作一夜之间又推翻了。
萧悦夹着饺子蘸了一口醋,表情有些阴郁,说:“放心,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呀。”
“那,我去帮你?”满箫晨试探,看萧悦的脸色,并购案明显出岔子了。
“亚太那块你都忙不过来了,还想着帮我啊,没事,大不了就不要了,不就一公司么,亲爱的心意我心领了啊!”萧悦笑,隔着餐桌握上她的左手。
满箫晨缩了一下,瞄了一眼然然,拍拍他的手背,“好好吃饭。”
萧悦不松手,捉着葇夷不放,握在手心里轻轻揉捏。
满箫晨气不过,在儿子面前与他这么亲密还是第一次,羞得脸通红通红的。
在然然终于和饺子战斗结束,却发现妈咪和Jacarri的两只手黏在一块,不由得一愣,而后迅速跳下椅子把满箫晨的手夺回怀里,像个珍宝一般护着,气鼓鼓地大吼萧悦:“妈咪是我一个人的!”
满箫晨抿嘴笑,萧悦愕然,这个小家伙占有欲怎么这么强。
一餐完毕,然然待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萧悦自觉自发地要求洗碗,满箫晨倚在流理台边上帮他打下手。
“换手机了?”萧悦一边抹着泡沫,一边问。
满箫晨点头,心底有点怵,“幸好资料有备份,当是破财消灾吧。”
“嗯……想不想我?这一周,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念着你呢……”萧悦随着童谣摆动起来,故意挤碰她。
满箫晨闪躲,如实作答:“……一点也不想!”
“哎,满副总,你什么时候才娶人家进门啊?”萧悦冲干净手上的泡沫,一把搂住她,“别跑,让我抱抱。”
“呵呵……”满箫晨仰头笑,“你好肉麻哦。”
“娶了我福利很多哦,除了生孩子不能代劳以外,其他的我一手包揽,亲爱的,你看怎么样?”
萧悦印着她的鬓角落下点点的吻,语气温柔的能甜到心坎里。
满箫晨止住笑,稍稍推开他,“是挺好的呀,但是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了,嗯,说来听听?”萧悦的大掌摁着她的脊椎往上推摸,她顿了顿,身体僵硬了起来,“萧悦。”
“诶,你要对人家负责啦,人家都被你摸过、亲过、抱过了!”萧悦做娇羞状,满箫晨却松了口气,“没个正经。”
“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她低喃。
“傻瓜。”他向来宠溺她,说什么见外话。
“萧悦,你真是我的贵人。”满箫晨环住他,用力汲取这个男人的温暖。
为什么不是良人?萧悦没问,他想或许箫晨没想过这个词吧。
**************************************************************
回到香港大概两周了,满箫晨在儿子与工作之间忙碌,忘记了手机事件,顺带一同忘了雷承毅这个人。
她主管的并购案还在继续,恒基这一次的收购遍及东南亚一带,而台湾的电子产商是最难对付的一块,智囊团疲劳轰炸了一个月也没进展,僵持到现在。
会议室内一片肃杀。
满箫晨杵在长桌前方,沉默了足足半钟头。
名副其实的黑色星期一,台下七个高级主管如坐针毡,一向惜时如金的上司竟然拉着大家一同静坐,这说明上司对这次的成绩单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满箫晨一向会隐忍,可是翻起脸来比被别人怒吼一顿还恐怖,水煮活鱼的道理用来比喻现在高管们的境况最合适不过了。
她左手掌摁着几份文件夹,右手食指轻敲光亮的桌面,若有所思了半响,才开口,“为了这个案子,整个团队一起熬了三个月,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了,你们给的结果就是停止收购?”
恒基最近不甚太平,许多在进行中的案子都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对于这种投资公司来说,时间就等于金钱,并购的时间越短利润回笼的越快,齐璠的案子拖了一个月,萧悦在香港和纽约之间来回奔波,而满箫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心情不由得添了烦躁。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分析?企划?谈判?还是,你们几个人是打算卷铺盖走人?”满箫晨蹙眉,她向来不喜说狠话,一同共事几年了彼此知根知底的,可是快到嘴的鸭子却又飞走,现下她实在是按捺不住火气了。
众人左右对视,噤若寒蝉。
“拖累整个公司进度,团队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大伙没日没夜的加班,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失败。”她摇摇头,软了口气,“我很失望。”
静默了半分钟,台下有人回应,“副总,这次的并购难度很大,台湾那头的□□势力控制着公司,软硬不吃,我们做的很吃力,大家都熬了一个月,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啊。”
满箫晨垂下颈,沉吟片刻,“在座的各位,每一个人,都是从基层打拼才爬到现在的,其中有多少的不容易相比大家都深有体会,我们都明白优胜劣汰的道理,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这里没有任何人是无可取代的,你们好好斟酌,我只要满意的结果,OK?”
“Now,to be or not to be?”她扬起下巴,目光炯炯,就像要上场厮杀的女王。
在下的主管们齐声喊着,“To be!”
她进退有度,语气诚恳,对于部下来说,满箫晨的个人魅力不亚于其他男性主管。
满箫晨挑眉,“OK,完成这个案子后,大家便能休假了。”
刚到香港,满箫晨从上海分公司的一个小职工,空降坐上了副总裁的职位,那会她这个小石子顿时就激起了几千层浪。
元老级主管极其反对,哪能由一个小女生管理公司管理他们呢,于是领着高管阶层罢工了一个月,最后满箫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高官们一个个请了回来,至今萧悦还不知缘何。那时几个股东也咋呼将她撤职,纷纷撤资引起股票波动剧烈,被萧悦硬是压了下来。
所以满箫晨总说,没有萧悦这个伯乐,她现在可能还在街头兼职饭餐露宿呢吧。
在那个艰苦时期,满箫晨边照顾着刚满月的儿子,边学习投资管理、应对各项考试,一米六五的人不足九十斤,头发理得短短一看起来就像只瘦皮猴。
四年的日夜相处,她的专业技巧和个人魅力成功收买了主管们的心,每每提起一步一步走来的辛苦,她一笑置之,说,不得虎穴焉得虎子。
回到办公室坐下,满箫晨觉着自己高度运转的头脑,有点供氧不足。
甩下笔,她低嚎一声。
企划,谈判,重拟,方案可行性,并购风险,投资报酬率。
文件密密麻麻画着各种数据,折线图,利率分析。
想起儿子昨晚点着这些数字当做音符唱歌,那小嘴嘟嘟的模样真是可爱,这么一想她不自觉便笑了,然然是她在这枯燥的工作里坚持下来的乐趣啊。
这时,品伊敲门进来,递给她一张文件,“副总,徐助理发来一份传真,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