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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之一 生不带来死 ...

  •   Chen.Man,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从未上镜露面,她是支撑香港三分之一经济的恒基集团副总,她负责香港半数的财团投资运作,她背负数万市民的生计问题。

      她是生活所迫而半路出家、每日悬在锥尖的高管,她从只懂法律条文到现在的日进斗金,她在菜市场也会斤斤计较但她的一个签字却价值百万。

      她是一个孤女,曾经被好心人家收养了十几年。

      受过嘲笑,常常遭人欺负,幼年时就懂得世间冷暖,却也明白感恩与报答,宽容是最好的良药。

      她还是一个单身妈妈,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有一个不大的避风港,两母子的生活过得很安逸。

      在外人眼里,她优雅干练,总是一袭一尘不染的光鲜亮丽,却无人知晓她为了脱去稚气而抛弃梦想的痛,夜里只能抱着儿子在被窝里偷哭的心酸。

      她每一步走得辛苦,目标却只是为了一个人。

      她不清楚,如果当初不曾与他相遇,她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

      可是她知道,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彻底将她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

      盛夏光年,也抵不过现世安好。

      ****************************************************************

      香港,光年。

      血。

      手心沾满血,好多血,她喊不出来,空荡荡的马路只有风刮过,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好多血,痛……

      “妈咪,早安……”

      清脆的童音响在耳边,满箫晨打了个颤,倏地睁大双眼,透过布帘射入的阳光,不禁有点刺眼,她低嚎一声,遮住眼睛的手触到额头冰冷的水珠。

      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爬上床,手脚并用地揽住被窝里的人,满箫晨掀起被子把乖儿子裹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初夏的早晨,微凉。

      约莫过了十分钟,床上安静了下来,窝成一团的起司猫像是又睡着了。

      “小宝贝,起床喽。”她捏捏红扑扑的脸蛋,颊上还覆盖着柔软的茸毛,小宝贝缩着脖子往她身上蹭,闭着眼咕哝抱怨“坏妈咪”。

      满箫晨亲了又亲他,望着窗外白晃晃的日光,“宝贝,又是新的一天了。”

      她瞅着怀里的小人,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似乎都没有遗传到她的呢,连沉睡中也会紧抿着唇瓣,似乎有着微微的不悦。她的指尖轻划儿子左眉头的黑痣,忽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那个男人的模样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叮当作响,走到7点半,她摁下开关,故意挠挠睡得正香的儿子,“要迟到了,小宝贝。”

      没动静,她笑,“小宝贝,今天拿不到小红花了哦。”

      被窝里的起司猫忽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小脸皱成一团蹙着眉心,这小家伙的起床气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惯例,不用怎么费心安抚。

      她掀起棉被下床,利落地扎起马尾,披了件针织衫往厨房走去准备早餐。

      浓稠的白粥昨晚就熬好了,藏在保温锅里还是滚烫的,她打开储物柜,从里面的大陶瓷罐中取出几样小菜,熟练地切出细细的丝,装进三五个精致的小碟里,再煎上荷包蛋和培根,用吐司制成一个小小的三明治。

      不出五六分钟,便布好了一桌营养早饭。

      这时,然然边系着小领带边走了过来,幼儿园的制服穿在然然的身上尤为帅气,然然看着红红绿绿的菜色胃口大开,大口扒的米糊粘得满嘴都是,满箫晨备好湿毛巾放在他手边,转身进卧室打理自己。

      换上黑色系套装,满箫晨把刘海一齐往后梳扎成一个死板的髻,一个休闲的妈妈马上变装为稳重又严肃的职场女性。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这种绝代佳人,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沾不上边的吧。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下鼻梁高挺,尖尖的下巴衬得两只眼睛像两个黑洞一般,摄人心魄,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感。

      有个算命师傅说她倔强说她命硬,一生坎坷只能靠自己,一开始她不信,后来想想却也明白了。
      她不是美人,也不年轻了,眼角和唇边现出的细纹一再提醒她岁月的残忍,她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笑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皮相罢了。

      “妈咪——”然然忽然冒在身后,她正对着梳妆台扑粉遮盖黑眼圈,回头问:“小宝贝,怎么了?”

      “诶,妈咪,不要叫我小宝贝啦,我都长大了!”然然嘟着嘴,爬上木椅。

      满箫晨刷了些唇彩,脸色变亮了一些,“嗯?”

      “我上大班了耶,我是然然哥哥好不好,你总是叫人家小宝贝,小班的妹妹听到会笑话我的!”然然举起木梳对着头顶挥舞,满箫晨揪揪他的小领带,“人小鬼大。”

      “妈咪,我能不能,不要去干妈那里啊?”然然语气闷闷。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和莫莫玩么?怎么忽然不想去了呢?”满箫晨不解。

      “是呀,但是干妈好笨啊,做菜好难吃的哦……”然然说得理直气壮。

      满箫晨挑眉,小雅厨艺到底是不敢恭维,可是最近公司太忙,让小雅托管然然真是不得已的事情。“然然,不管干妈做的怎么样,都要感谢干妈,不能这么说话的哦。”

      “诶,好啦……妈咪,你早点下班好不好?不要总去干妈那里啦,我总是最后走,幼儿园都只剩我一个人了……”然然捏着手指头,可怜兮兮的。

      满箫晨鼻头泛酸,抱起他说:“好,妈咪尽量不加班,你一放学妈咪就去接你,把你捆在妈妈身边,好不好?”

      “嗯!那然然赦免妈咪啦!”

      然然抬起头,乌云散的极快,眉开眼笑地学着电影里的台词。

      “……”满箫晨笑,“行,作为报答你的赦免呢,妈咪周末带你去迪斯尼?”

      “Jacarri也要去吗?”小家伙眉尖微蹙,满箫晨转头答:“就我们俩,怎么样?”

      “然然最爱妈咪啦!”然然歪着脸咯咯地笑,满箫晨捧着他的脸蛋狠狠地亲了几口,“妈咪,我的初吻要留给莫莫的啦!”

      “……”她傻眼,然然背起鲜艳的黄色小书包,一本正经的说:“干爹说,我的第一次都要留给莫莫,这样他才同意莫莫嫁给我,要不然妈咪你到手的儿媳妇儿就飞啦!”

      满箫晨黑线,死莫非。“宝贝,妈咪一定不会再让干爹带你了。”

      “胸牌。”

      “有。”

      “手帕。”

      “有。”

      “定位仪。”

      “有、有、有——”

      满箫晨还想数落,儿子低头套鞋的小脑袋抬起来,“妈咪,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都带全了,快走啦。”

      “嗯哼,小宝贝,你也才四岁半呀。”满箫晨拎起包,扫看房子一眼,回过头笑,“宝贝,你别想落下牛奶哦!”

      电梯里人挤人,大多是赶时间的上班族,都是无精打采的脸。

      然然被抱在怀里,满箫晨有点吃力,儿子长得真快,心想着晚餐该准备什么菜色,最近有什么适合儿童的益智游戏,然然是不是该注射疫苗了。

      母子俩的一天就这么开始。

      *************************************************************

      把儿子送去幼儿园,八点半时准时进公司。

      提前半小时的准备是她的规定,外场的秘书和助理已经忙碌开来,偌大的空间内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有两三个小女孩举着面包躲在夹板后狼吞虎咽,满箫晨正好从茶水间路过,脚步一顿探进头来,大家慌忙把面包藏起来,倚着柜子是一副全体被抓包的窘态。

      满箫晨干咳了一声,“慢慢吃,急了伤胃。”

      一个女孩咽了咽口水,很狗腿地笑开,“Yes madam!”

      满箫晨点头,捧着杯子往回走,不由得想,自己就那么严肃,招人害怕么?

      她推开门,明媚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窗边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的体形被阳光映出长长的影子。

      有点闷热的初夏,男人却身著一件白色深V领针织衫,搭着深蓝牛仔裤,不同于以往西装革履的模样,清爽的短发微微发棕。

      他听到声响,以极缓慢的速度回头,满箫晨甚至还能看到映在日光下的白皙脖颈浮现着青绿的血管,那瞬间她觉得萧悦就像是电影里的吸血鬼,苍白得熠熠发光,就快要融化在阳光之下了。

      他微笑,桃花眼眯成彩虹的弧,对她摊开双手,“嘿!”

      满箫晨怔了一下,没理睬他,拉过椅子坐下就开始批阅公文,“萧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萧悦没有不悦,毕竟这一次他的确有点过分。

      他拍拍停在半空的手,反倒趴在办公桌上支着手臂凝视她,置气的小脸会染上淡淡的粉,真是可爱的紧。

      额头上方扑来温热的鼻息,满箫晨稳了稳心绪,不做反应,掌里的墨色钢笔更是急速在纸上描出一行行字句。

      萧悦保持俯身的姿势过了六分钟,满箫晨这种雷打不动的工作状态有时候是非常吓人的,越是在吵杂的地方时她投入的心思别往常专注好几倍,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隐形人,刚这么想他便两指一夹,把她手里的钢笔抽离了。

      满箫晨抬起头瞪他,从笔筒里再拿出一支,继续批注。他开心笑着,硬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被他抢走笔的第五次,她脑袋里的那根弦便啪地断裂了。

      “你失踪了一个月,没有留下任何通知任何理由,扔下一句话就走!你算是什么意思?”满箫晨两手撑着桌面,眼里快喷出火,“你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你就这么不管不问地消失,萧悦,甩手掌柜不是这么当的!”

      “你知道,我一天要批多少公文,要看多少企划,我足足两星期没见然然了,萧悦你太过分了!公司的项目投资正在节骨眼上,你说离开就离开,一点儿预警都没有,你让我以后要怎么相信你?”

      别看满箫晨总是一副淡然冷漠的表情,就算在极怒的情况下对下属说话的声贝也不会超过7度,可是对越亲近的人,她就越是容易暴露自己的本性。这回是顾不上面子和感情了,她憋了一个月的火气终于能完完全全地发泄了,只是面前的男人表情仍然平和,笑得如沐春风,她就越上火,闷着脸与他大眼瞪小眼。

      “你知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你,弄得我报警寻人,整整一个月没安生过,你知不知道?”
      满箫晨继续劈头盖脸的埋怨,萧悦脸上的笑意越是深刻,如同纵容猫咪发脾气的主人。

      “我上任三年来,你一三五请病假,二四六请事假,周日你说你要做弥撒!萧悦,耍人不能这样,我也很累!”

      萧悦探手去碰她脸颊,满箫晨没有躲,扬着下巴似乎在说“我怒了怎么地怎么地吧”,他笑出声,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回荡,这个女人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晨,你是不是想我了?”

      满箫晨身体僵了一下,瞟他一眼。

      他向前揽住她,背着光的脸刹那就黯淡了,埋在她颈弯晕成一圈阴影。

      “晨,我想你,很想。”

      在手术台上也没停止想你。

      萧悦衣服上有种淡淡的杉木香,她失控的脑袋渐渐放松了下来,一股脑的发泄过后是非常舒坦的。

      “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会坚持下来……”他搁在她的肩上咕哝,她听不清,满箫晨就这么被他抱了一会。

      “……Jacarri,你忽如起来的忧郁气质让我很不能适应……”满箫晨推开他,盯着他右耳的黑宝石耳钉,衬得脸色极为惨白,皱着眉问:“昨晚又泡夜店去了?”

      萧悦立马又是恢复到无赖的公子哥模样,嬉皮笑脸地刮了她鼻尖一下,“心疼我呀?”

      满箫晨啐了一声,“浪费生命。”

      萧悦从办公桌上抽出四份文件,拿在手上晃,“喏,这个月的成绩单。”

      满箫晨半信半疑,提手翻了翻,竟是四份与欧洲几国合作的合同协议书。

      她勾起嘴角,说话还是凉凉的,“萧悦,我不得不承认,你的不按理出牌让我折服。”

      “不生气了吧,心眼全钻钱里头了你!”萧悦摇摇头,无奈。

      “嗯哼,我很满意。”满箫晨不造作,咧开嘴笑。

      他挑起眉眼,竟是戏谑意味,“别小瞧了你男人的能力。”

      话音刚落,满箫晨甩手砸去靠垫。

      萧悦稳稳地接住,拿在手里转悠,嘴角咧得更宽了,“打是疼骂是爱,有亲爱的这般疼爱足够我精神一整天了!”

      满箫晨气结,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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