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味啊》维恩帕尔

8、第 8 章 那就醉一回

　　在布满绿植的市内车道上开了一会，伴随着levante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刹车声，目的地到了。
　　两千年初的时候，黎泽就已经开始着手将公司和家庭逐步迁到国外，所以这幢三环内的标准双层别墅是黎家在国内唯一的不动产，使用面积不到两百平米的小别墅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足够高质量。
　　前院没有什么装点庭院的植物，后院的泳池也废弃了，黎思瑞不打算在这边常住也就没必要花钱雇人打点。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毕业之后，他选择回国放松一段时间。但他是独生子，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学边玩，他没有能替他顶在前面的大哥管理公司，总有一天要回他爸那边接手事业，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还是个散养的孩子。
　　黎思瑞把车停在前院，然后和江勘一前一后走进了屋里。
　　刚走没几步，黎思瑞突然停下，这让走在他身后同样有些晃神的江勘撞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江勘有些发懵地问道，他想着是不是黎思瑞忘掉了什么东西在车里。
　　这么一撞，江勘左边一缕稍长的头发经过眼角搭到鼻尖，配上现在茫然的表情有些说不清楚的可爱。不过，黎思瑞可没看见。
　　“要不你搬到楼上和我一起住吧？”黎思瑞直直地站在原地，背对江勘。
　　两层楼的格局一共有两间卧室，黎思瑞那间在楼上，江勘那间在楼下，都是五十平左右的。其实原本有三间卧室，黎思瑞把其中一间稍微小一些的改成了健身房，什么跑步机、电镀哑铃、卧推架摆得整整齐齐，没事的时候就拉着江勘在里面一组接着一组比赛。
　　“我们做了临时标记，离得近点会好一些。”黎思瑞表面看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声音也不发抖，实际上心里却在打鼓。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占江勘便宜的意思，他甚至有点害怕江勘会认为当初合住的邀请就是为了今天提出这种事，所以他不敢转过去面对江勘。
　　“好，我考虑考虑，你等一会。”江勘话音还没落就绕过黎思瑞，三步并作两步逃到自己房间了。
　　刚跨进屋内，江勘马上将门反锁，背靠在门上。
　　这一切是真的吗？
　　他从这里出去还不到八个小时，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把房主变成自己男朋友了，还是那个自己或多或少悄悄喜欢了八年的黎思瑞。他一直都喜欢黎思瑞，从他见到黎思瑞的第一眼起，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命定般的吸引，即使到现在江勘都没法解释是为什么。所以，他同意和黎思瑞搬到一起，不单单是因为连昂的缘故，还有他的一份私心。

　　夏末秋初的九月伊始，是江勘第一次见到黎思瑞。他正坐在座位上拿着刊有养父连昂新发表的有关与基因学文章的期刊看得入神，尽管这些没怎么见过的专有名词读起来有些晦涩难懂。
　　“你喜欢、这是什么……啊，生物学是吗？”
　　一道听起来优雅却有点不符合声线的大大咧咧混在里面的声音把江勘从满是核苷酸、肽链这些字眼的文章中唤醒，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脸。
　　面前这个人一双桃花眼，轮廓上有些力量感，看起来清新俊逸，立体的五官在光影的组合下有种油画一般的感觉。
　　“还好。”
　　黎思瑞伸出手，冲江勘笑了一下，露出了唇边的梨涡，“介绍一下，我叫黎思瑞，黎明的黎，思念的思，瑞雪的瑞。”
　　“江勘，江湖的江，勘测的勘。”江勘握住黎思瑞的手，照着他的对仗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真好看，跟模特似的，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黎思瑞毫不吝啬地说出了自己对江勘的第一印象。
　　“谢谢，”被一个刚认识的人夸，江勘有点害羞。
　　“午休一起去打篮球吗？”黎思瑞依然笑着，梨涡更深了。
　　“好啊。”江勘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看着黎思瑞的眼睛，根本没法说出拒绝。
　　在这个年纪，大家都在性征分化的时期，出现点萌动太正常不过，江勘显然就在这个悸动期。他看着黎思瑞投篮、运球，搂着他的肩膀和他玩闹，逐渐明白了什么是“喜欢”的感觉。
　　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干什么我都觉得高兴。

　　三个月之后，黎思瑞转走了，听老师说是出国了。
　　江勘低头看着刚发到手里的成绩单，第二名和第三名之间明明只有一条表格线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再和黎思瑞见面了。一瞬间心中骤然泛起苦涩，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滋味。他不受控制地在心里给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留了个位置，即使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在那之后，江勘按部就班地学习，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他本来想报个能帮得上养父忙的专业，所以他第一志愿报了首都医大，可惜差了一分。其实他也考虑过学习生物学，当他去询问连昂意见的时候，虽然连昂很支持他的决定，但眼神里的抗拒还是表现得挺明显的。冥冥之中，他和黎思瑞修习了同样的专业。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研究生毕业进国企或者考公，而是找了家酒吧从服务生做起。
　　这个决定没有什么运筹帷幄、眼光独到，他就是想这么做，况且薪水真的很可观。而更为重要的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那个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江勘接下那一拳的手稍微有些发麻，当他保持着一个服务生的优雅态度转身时，面前这位客人让他心头一颤。
　　好像黎思瑞啊。
　　应该不是吧，怎么会那么巧。江勘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答案，温柔清晰地说了一段道歉的话。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着眼前那人眼里似乎有光闪过。
　　“等等，你是…江勘，对吗？”
　　“是，我是江勘，”他愣住了，盯着那人的眼睛，心跳开始加速，“你是……黎思瑞？”
　　即使八年过去，黎思瑞这个名字仍然足够让他悸动。黎思瑞看起来更成熟了，微醺的样子带着一些慵懒。
　　那个一直在他内心深处珍藏的少年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甚至能从少年如墨般的眼中看见自己映在他瞳仁的笑意。接下来的交流，他除了喜悦几乎没感觉到其他情绪。
　　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回来了，那阵带着他记忆的短风再次吹起，失而复得。他看着眼前的黎思瑞，只觉得八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后，他和黎思瑞搬到了一起，再然后，他们在一起了，还差点……。
　　总共半年。
　　江勘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一句幸运。本以为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和有缘无分的两个人在纷繁复杂的阴差阳错干扰下，居然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江勘心下又坚定了几分。无论他和黎思瑞有什么缺陷，他都想认认真真和黎思瑞在一起，做他应该做的事，履行应该属于他的职责。将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就留给他们一起去面对，不去提前规避那些庸人自扰的风险，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
　　他将头也抵在门上，扬起脖颈，深吸一口环绕在自己周围淡淡的烈酒香气，释然一笑。
　　那就醉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