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暖意 雪球仗的那 ...
-
雪球仗的那一天,离欢并没有真的把苏汀打趴下,而是连着败在离欢手下的苏汀以要煮饭为借口逃回了小屋,把黑发的少年独自抛在了门外。他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地低笑出声。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也许,他可以试试和她好好相处;也许,也许。
一切似乎真的如最开始所说,是不一样的。
不羁的少年开始放慢脚步去等待身后的少女,金环作响,她会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温婉的少女总是煮好饭菜去盼望练刀的少年,木门吱呀,他会逗弄她然后吃掉食物。
离欢的言语依旧犀利,苏汀的笑容依旧夺目。少年带着少女在木屋周围转悠,树林山谷湖面,世界一片银白。住在雪原百年有余的苏汀却从未注意过周遭的风景,她的世界里似乎除了看书便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那些古老的书籍发黄的纸张禁锢了她的脚步,她永远也离不开那些书,就算是出行,手中也抱着书。
“你少看一会儿会死么,出个门走路后的休息时间都不肯放过。”少年举起水袋咕咚喝了几口水,冷得打颤。见坐在大石块上的少女又开始研读书籍,不禁皱眉,“书呆子,再看你就钻书里当蛀书虫算了。”
苏汀笑了笑没有说话,刚要看回书又听见离欢叫她,“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看书?在这么一个近乎没有人的雪原上居住,也不需要这么多知识啊。”离欢一把抢过她手上残破不堪的书籍,对着看了眼只感觉头都晕了,奇怪的图案和字符,并不是他常见的那些政治经济,诗词歌赋,这些东西,更像是阵法咒术的流传手稿。
“呀,小心些!”金镯叮叮而响,她跳下石头双足踩在冰冷的雪地里却毫无反应。真的是很冷,可相对于那些重要的书来说算不了什么,深蓝的长袍拖在地上,伸长了手臂想要拿回离欢手里的书,却因为身高差距而无能为力。心下竟有些恼,拉下她的手臂张嘴就咬了下去。
吃了痛的少年不敢用力推开苏汀,生怕她一个口袋装不住,眼睛里的鲛珠哗啦啦的掉下来。
淡淡的腥甜在少女的口腔中扩散,苏汀怔然忙是松了口,拉开他的衣袖只见一圈牙印红红的渗出血来,眼泪花在眼眶里蔓生,流光溢彩的泪珠掉在雪地里,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有着光辉。
鲛人少女百年来从未见过血,强烈的羞愧和自责袭击了她,急得落下泪来。
“喂别哭啊,这么多的鲛珠换的钱我花不完的啊。”离欢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未离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眼睛里着急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看着那双碧蓝的眼眸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他整个人却像成了哑巴一样,再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少年带着少女在雪原上出行,一是为了让她别真的焖成书呆子。二是为了寻找有关未离的线索。
为人现实的少女未离,有着一个不现实的想法。
自从知道了未离攒钱买珍珠的真正想法,少年的唇边便总是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这个女孩精明能干,做事实在,竟然会把自己生活的希望寄托在一颗小小的珍珠上。
变本加厉的折磨少女,离欢喜欢看见她生气时如同一只母狮朝他发火的样子,似乎这样才能平复心里疯狂的嫉妒。
是的,他嫉妒她。嫉妒她虽然贫穷却有着坚定的目标,而他,衣食无忧生活放纵,其实就是行尸走肉。日子一天天过,未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有时就算离欢故意羞辱她,未离也是一笑而过。离欢看得出来,她是因为就要凑够钱买珍珠而高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终于可以逃离他的身边了。
这天正是离欢家中的家宴,身为独子的离欢必须要回家参加。说起少年的身份也真叫未离咂舌,富商的儿子,怪不得把钱看得这么轻。老父亲一手安排了儿子的未来和婚姻遭到离欢的强烈抗议,少年不识愁滋味,扯了侍女未离当了挡箭牌,扫荡了一些珠宝现金玩起了离家出走。
阴鸷狠毒的少年赖在了未离身边,那些辛苦攒下的钱被他挥霍一空。
饥饿。疾病。流离失所。
所以的困难好像一下子都袭击了他们。起早贪黑的做工,少女日渐消瘦,而少年依旧我行我素,然后的然后,未离在某一天里,真真正正的生气了。临近午夜,少女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小屋,劳累的她见到的却是,少年和着曾经的朋友开怀畅饮,谈天说地,好不快活。一日未食的女孩不顾自己病恙的身体,抓起一个空酒瓶砸碎了底,眼里有着名为疯狂的颜色。
她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夜,垂坠迅速的流星没有痕迹。
“离欢离欢,离别而欢,所以未离,必须要离。”
少女未离爱上了一个因为离别而快乐的少年,他们的名字背道而驰。
琥珀色的眼底闪过鲜红,是未离破碎的梦。
“离欢,对不起。”深蓝的长袍下白裙微扬,苏汀稍稍平复了心情,话语间带着哭音的哽咽显露出她的紧张和愧疚,“我不是故意的……那些书,那些书真的很重要……要是损坏了的话,我恐怕永远都不能出去了……”越来越低的音量里说出了少女的顾虑,她在害怕。
就像当年少年手中攥着的是一个女孩的梦想,时过境迁,现在少年手中拥有的是另一个女孩的自由。
它们对于她们来说十分重要,而于他,一文不值。
离欢打破了未离的梦,那些自由、安稳、平凡的生活。以及尘世间她想留住他的温度,狠狠抽走。
少年一时沉默,捏着书的手突然放开,一颗一颗的珠子被拾起,带着他的温热落入她的手心。他替她拾起的是她挽留他的价码,玻璃瓶里那些分量一点点在加重。
“汀,我真希望三个月之后还能把你带走。”
少年背对着苏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样到死我也不用担心没钱花了,宝贝多哭点算了,用不完的给我当陪葬。”离欢往日讥诮的脸上带了一丝促狭。他扯着弯腰捡书突然愣着的女子纤细苍白的手,快速的踏雪行进,“时候不早了,再不快点傍晚就回不到家了。”她的手这样冰凉,要怎样做才能温暖起来?
抱着书卷和他在雪中奔跑,恒温的手里像是握了个烤烫了的火炉,温热的感觉传遍全身,苏汀甚至可以看见那些细小晶莹的冰花融成水化成烟消散在空中。似乎就要被烫伤,手却迟迟没有挣开他的,少女独自承受着那种烈火焚身的痛苦,脸上有着轻柔的笑意。
漫天银雪,没了他们来时的踪迹。
高大的雪松枝桠上的冰梢轻轻摇晃,如盐一样的雪簌簌落下,在那深蓝的袍上残了皎洁。宽大的帽檐遮去了女子大部分的容貌,被含着冰碴的风吹得几欲翻飞的下摆下露出了一双修长的腿,左边足踝上一对朴素的银色细镯反射着雪原的光,犹如夜空的星辰般耀眼。
缓缓蹲下从雪中挖出一颗流转着柔光的珠子,女子将它与自己光洁的脸颊摩擦了一会儿,珠子依旧冰冷渗骨。碧蓝的眸子里渐渐凝了光华,拢了拢长发,沿着离欢与苏汀离去的方向走去。
捏着鲛珠的那只手从指缝间落下什么,那些雪上,五彩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