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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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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风居。
葡、卿两位大人还在府外忙碌昨日祭祀之事。
因此葡卿便屏退了山茶等人的伺候,随意披着一件宽袍广袖,赤足散发,恹恹地斜倚在罗汉床边。
袍底乍泄的春光内,隐约可见从纤细的脚腕至上,红痕斑驳,宛若在雪中绽放的红梅。
怕是不知情的人见了,也能猜测到昨晚的疯狂。
小公子自起身起,便不知在心里暗骂了那鬼多久。
那鬼怕不是个牲畜!净逮着人咬!
而且……
略略回想起昨夜昏厥前的那副场景,小公子便面红耳赤,下意识伸手探向腹部。
仅有葡卿一人的室内忽然响起尖细的“嘻嘻”笑声。
“卿卿!脸红!美!”
葡卿连忙拢好衣袍,俏脸绯红。
临着条案的窗杦上此时正趴了个头大身子小,眉心一点红的小纸人。
这只小纸人是昨夜娶亲时,印相特地留在临风居内扮演自己的纸人。
小纸人最喜爱躺在有风的地方晒太阳,但纸人身体轻飘飘,一小阵微风就能吹跑。
因此小纸人便央着葡卿,找了块镇纸压在了外头的假山上。
再加之胸膛……不适,所以小公子才随意解了衣裳松快松快。
小纸人晃悠悠地从窗杦上飘下,“嘻嘻”笑着往葡卿跑来。
有些羞恼的小公子伸指抵住小纸人的眉心,道:
“不是晒太阳去吗?跑来做甚!”
脸上永远都是一副笑模样的纸人抱住葡卿的手指,“替相相看娘子!”
小纸人的眼睛黑洞洞,说这话时仿佛印相当真在透过那黑黑的两点窥伺着葡卿。
小公子眼里潋滟生光,眼波流转间,多了分初尝欢好的魅惑。两指拈起那纸人放在榻上,点点它脑袋,道:
“他若想看,怎么不自己来?”
“相相来不了啦!”
小纸人拍拍手,笑嘻嘻道。
“来不了?”
“相相今天要打架!”
小纸人继续拍着小手,脸上笑着,尖细的声音唱道:
“过中元,地官行!
阅众鬼,大赦罪!
你一口来我一口,
魂魄的味道真真好!
恶鬼林里万鬼拜,
都要争当鬼老大!”
葡卿听懂了,眼中的羞怯退去,转而变为了担忧,眉头微蹙道:
“印相也要争鬼老大吗?”
“会……死吗?”
小纸人拽住葡卿衣袍上的系带往自己腰上绑,道:
“相相就是鬼老大!他们都来找相相打架!”
“相相厉害!他们找不到相相的骨灰!牌位!不会死!不会死!”
等绑好系带后,小纸人便晃晃悠悠地被吊在了空中,那副笑的模样愣是看出了几分惬意。
看得葡卿心中的忧心一下子冲淡了许多,没忍住“扑哧”一声,挑起那根系带,笑着说:
“所有的纸人都跟你一般,喜欢晒太阳和绑自己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空中晃悠悠瞪着小腿儿的纸人立马停住了,尖细的声音骤然高亢:
“不!不!它们都是学人精!”
“嗯?”
纸人嘴儿弯弯,声音愤愤:
“我才是最特别的!”
小公子半倚在榻上,一手撑腮一手挑着那根系带,笑问道:
“为什么你才是最特别的?”
小纸人借着晃起的力道,四肢抱住葡卿的手腕,道:
“我是相相第一个剪出来的!”
“我跟相相最像!”
“它们,都是!后来的!”
说罢,整个纸都贴在小公子手腕上的纸人儿扭了扭身体,“嘻嘻”两声道:
“卿卿!好香!”
葡卿微嗔,“你果然和印相最像,是个色鬼罢!”
纸人儿极力反驳,似乎难以解释,乱糟糟一通道:
“不!不!它们,只有相相哭、痛、怒、哀!”
“我!都有!”
“还有!相相一直剪,一直剪!不笑!不说话!”
“然后有好多!好多!纸人!”
说罢小纸人张大了胳膊示意有那么那么多纸人,却忘了自己正攀在葡卿手腕上,一个倒栽葱飘了下去。
薄薄的纸人直接落进了葡卿散乱的发丝里。
不待小公子细问,屋子外头忽然响起山茶的声音:
“小公子,葡大人和卿大人回府了,喊小公子去正院用膳。”
葡卿连忙躲回屏风内,一边示意小纸人藏好别说话,一边应道:
“知道啦,山茶姐姐我换身衣裳就来!”
小纸人乖巧地爬上了葡卿肩上,两只短短的手拢着小公子的发丝,将自己藏在了后头。
*
两位大人已经一连好多天都没仔细瞧瞧自家崽儿,因此得了清闲后第一时间就是喊小公子来正院。
葡卿自身体大好,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葡鹤辞是知道的。
原以为今日也没什么区别,没想到甫一见面,葡大人就眉心一跳。
自家崽儿这气色是不是太好了些?
唇红齿白肌肤胜雪,只是这眉眼春情……
不对劲!
卿岄显然也发现了这番异样,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牵着葡卿道:
“卿卿可是有心悦之人了?”
小公子一惊,不知道怎么一个照明就被自家小爹瞧了出来,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个一二来。
这下好了,不消小公子细说,两位大人就已经确定,自家崽儿肯定有了心上人。
葡大人自以为是崽儿拱白菜了,饶有兴趣问道:“那人是谁?京都哪家的?”
“卿卿要是喜欢,爹爹挑个好日子替你上门提亲!”
小公子支支吾吾:
“是、是个男子。”
葡大人没反应过来,继续道:“男子也不错……”
旁边忍无可忍的卿大人轻踹了葡鹤辞一脚,“女子男子都不行!卿卿还太小了!”
“等等!是个男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葡鹤辞震怒!
合着自家崽儿才是那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葡大人生气。
葡大人想杀人。
葡卿眨巴眨巴眼,道:“爹爹说男子也不错。”
卿岄再度踹了葡大人一脚,径直揽着葡卿进了屋内。
遭卿大人嫌弃和小公子噎着的葡大人背手负气,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后头。
“卿卿,可以跟小爹说说那人吗?”
葡卿挨着小爹坐下,两眼亮亮地羞涩道:
“小爹,他对我可好啦!而且长的比爹爹还好看!”
不等卿岄说话,葡大人在一旁声音凉凉,幽幽道:
“是吗?不信,除非你带那小子给爹爹看看。”
两人不理。
卿岄扶额叹息,“卿卿,那人是哪家少爷,可以跟小爹说吗?”
小公子软乎乎挽着卿大人的手,道:
“小爹,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最受不住自家崽儿撒娇的两位大人便默默止住了这个话头。
而自以为瞒住了,心有内疚的小公子给两位大人当了一下午的小跟班,端茶倒水,磨墨奉笔,好不殷勤。
自然也就不知道,一入夜山茶连同那日一并去护国寺的丫鬟侍卫,都被常管家悄悄领到了两位大人跟前。
两位大人思来想去,葡卿一向不接触生人,能遇见他们不知道并且心悦之人的机会,也只有护国寺游玩那日了。
只是两位大人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灯下黑。
*
这日,印相果真没有出现过。
葡卿倒是不失望,他后面……若是今夜再……
不行,绝对不行!
小公子愤愤想道,那尺寸就不是正常鬼该有的!
只不过第二日晩,给印相的牌位上完香后,葡卿便悄悄地把黑木牌给偷渡回了屋子里,小心藏在了枕下——小公子从小起,便有大半时间卧病在床,因此便养成了每每有珍惜宝贵之物,就往枕下藏的习惯。
小纸人看不明白。
小纸人坐在枕上,捧着脸不说话。
葡卿揪起小纸人,拍拍它的脑袋,盘腿压在被褥上,小小声说着秘密:
“这是印相的牌位!我藏这里啦!”
于是乎,从雾炁里走出的印相,甫一入眼就是小妻子可可爱爱藏宝贝一样藏着自己牌位的模样,心底霎时软的不像样子。
可惜当时的印相,并不知道自己那一瞬眼里有多温柔,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是比喜欢更重的爱意。
如往常一样,随着印相的出现,以屋子为中心的一小片空间都仿佛被封住,任何声音都进不了,也出不去。
小公子捧着小纸人眼睛一亮,“印相!”
小纸人跟着喊:“相相!”
印相一乐,快步上前抄起小公子的腿弯抱在怀里,吻了吻小妻子的眉心。
坐在葡卿手心里的小纸人扯了扯印相滑落身前的发丝。
小公子眉眼弯弯尽是促狭,双手捧着小纸人到印相眼前。
“也给它一个亲亲罢!”
印相对着小纸人眉心红痕屈指弹了弹,却看着葡卿笑道:
“不给,我就这么一个卿卿,谁来也不给。”
听懂印相话里的挑逗之意,小公子面色绯红,含羞带怯地回视。
两人眼神缠绵,就连屋内的梨香,也逐渐变得粘稠暧昧。
小纸人不懂,小纸人生气,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两人的氛围:
“相相!坏!坏!”
葡卿一愣,闷笑出声。
这下好了,什么旖旎的氛围都没了!
印相叹气,单手拎起小纸人大大的脑袋,在空中晃了晃。
“哪有你说话的地方,给我回阴宅去!”
小纸人卖力地蹬腿挣扎,扭着身子往葡卿那飘。
“不!不回去!”
“卿卿!救!”
印相好笑,指尖在空中一划,熟悉的雾炁凭空出现,直接连通了鬼市阴宅。
“倒给你找到靠山了,今晩不行,明日再送你来。”
说罢,拎着小纸人扔进了雾炁里。
小公子捂嘴“吃吃”笑道:
“你的小纸人都是这般有意思吗?”
那鬼扯下小公子的手握住,结结实实在小公子的唇上偷了个香,才道:
“也就这个活泼了些。”
葡卿抽回手捧着那鬼的脸往外推,盯着那双俊美邪气的眼,道:
“小纸人说你打架去了,有受伤吗?”
“还有,小纸人说你的牌位和骨灰是弱点,真的吗?”
昏黄摇曳的灯火下,小公子眸光浅浅,柔和似水,盛满了担忧。
印相只觉得自己此时几乎要溺毙在了小公子眼里,若是小公子想掏他的心,此刻他也是愿意的。
“并无受伤。”
“骨灰和牌位确实是弱点,不过我已经藏好了。”
葡卿这才展颜,捧着印相的脸亲了亲,道:
“我知你厉害,不过若是受了伤,千万别逞强。爹爹说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另外,枕头下那块牌位你拿回去罢,我这还是不太安全,若是有笨手笨脚的奴才磕了摔了,就不好了。”
小公子的声音柔柔,徐徐如风。
灯下看美人,美人如画如仙。
印相看迷了眼,盯着小公子饱满红润的唇一张一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