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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闻必录(二) 落魄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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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斯年的手颤抖起来,心跳加速,头脑发热,睡意全无。他困惑却又惊愕地盯着这几个字,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难道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自己真的曾躲在这里亲手写下这句话吗?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大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恨之入骨?
所以,她的残废,真的和他有关吗……
吴斯年暂时按耐住躁动的心,继续翻看笔记本。只见那页之前的数页写着密密麻麻的一些小字,并不是与学习相关的。他只恨光线太差、手机没电,只得勉强睁大眼睛辨别。
2011年2月21日天气多云。
这是……日记?吴斯年提起了兴趣,连忙仔细读下去。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线索,可以勾起回忆。
2011年2月21日天气多云。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想到这学期马上要中考,就很郁闷,今天还挨了打,只能躲这里了。
2011年3月1日,天气阴。开学就要随堂考试,真烦,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不出来,果然成绩很差。爸爸把我的一颗牙打掉了,明天要去看牙医。
2011年3月5日,天气阴。今天爸爸喝多了,我好无辜,所幸没受什么伤。
……
看来自己之前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吴斯年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但同时也对日记的内容有些失望。好无聊。吴斯年看了几页,直犯困,自己此前的生活也太过乏味了。每一条记录几乎都是自己挨打前后的心境变化,看得直窝火。或许,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无聊却痛苦也是一种值得感恩的状态?
又往后胡乱翻了几页,正当吴斯年准备放弃之时,突然看到一个名字,随之精神大振。
2011年3月15日,天气晴。今天一个好看姐姐来我家了,叫纪海之,是纪圣贤的姐姐。她送了我一套书。这小子运气真好,有个如此美丽温柔的姐姐,羡慕。只可惜爸爸不让我见她,只能在这里偷偷观察。
怎么自己之前是个偷窥狂?吴斯年忍不住感到恶心。
同时,吴斯年精神大振,他急忙一页页地寻找,企图在无趣的文字中找到一些关键点。
2011年3月21日,天气多云。今天妈妈给我做了油焖大虾,只可惜爸爸出差了没吃到。听说纪海之想到爸爸的公司工作,那样我是不是也可以经常见到她了?妈妈听我说喜欢纪海之,气得把我关了进来。
2011年4月3日,天气阴。清明节放假了,爸爸也回家了,告诉我们一个消息,纪海之面试通过,可以在公司实习了。纪圣贤也很开心地打来电话给我,说他们家准备庆祝一下,吃点好的。我偷偷跑出去找纪圣贤,被爸爸逮了个正着,又被打了。
2011年4月20日,天气小雨。今天回家时妈妈和爸爸在吵架,偶然听到“纪海之”的名字,是和她有关吗?听他们吵架的内容,不会她想要勾搭我爸爸吧,这个坏女人。爸爸心情不好,我又受了牵连没饭吃,好饿。下回在这里藏些好吃好喝。
2011年5月2日,天气阴。又见到了纪海之,感觉和之前好像变了一个人,打扮得妖艳轻佻。妈妈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果然她肯定不是好人。虽然没和她正面交谈过,但现在很厌恶她。
2011年5月27日,天气阴。妈妈被爸爸打了,因为她发现爸爸手机里存着纪海之发来的裸照。妈妈太可怜了,她的手都断了。纪海之,你这个坏人,给我记住!你害得我也在小黑屋里挨饿!幸亏之前拿进来了一盒薯片。
2011年6月4日,天气雷阵雨。完了,纪海之来我家哭诉说她怀孕了。爸妈都不知所措,隔壁的卢阿姨还来八卦到底怎么了。好丢人啊!全都是因为纪海之!!我在小黑屋里彻夜难眠。
2011年6月17日,天气大雨。今天是灾难的一天,中考模拟考试刚结束,班主任就告诉我妈妈自杀未遂进了医院。我被爸爸关在小黑屋,什么都不知道。爸爸直到第二天才出现。我一定要做点什么,让纪海之罪有应得。
看到这儿,吴斯年打了个寒颤。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再往后翻,却只是一片空白,再没有日记了。
不会吧,难道纪海之的残疾是因为自己?我做了什么?吴斯年心情如翻江倒海,不安到快要呕吐出来。他勉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日记本和铁盒复归原位,然后平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忐忑不安。
这一个晚上,吴斯年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脑子里很乱,整个身体又感到十分疲惫。
终于到了清晨,母亲起床,过来打开了小黑屋的门。吴斯年连忙坐起身,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睛。吴斯年看着面容憔悴的母亲,想到日记里的内容,几个月前母亲刚刚被父亲打到骨折,然后又自杀未遂住院,真的是太可怜了。他忍不住拉住母亲的手,想要安慰些什么。
“怎么了?”母亲有些惊讶,问道。
吴斯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之前的一些事情了,妈妈,你放心吧,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母亲的眼中也浸满了泪水,她用手背抹了下眼角,说道:“你终于想起来了是吗?快出来吧,我给你弄些吃的,待会还要去补课呢。”
吴斯年浑然不知今天还要去补课,只得呆坐在餐桌旁,趁着有空将手机充了会电。母亲手脚麻利地准备了牛奶鸡蛋,端了上来。
吴斯年一边大口咀嚼,一边问道:“我在哪里补课?”
母亲摸摸他的后背,说道:“这你倒记不起来了?你们学校旁边的硕师补习学校啊!里面都是市里各个名师坐镇,价格可不菲。”
这时,吴斯年听到父亲卧室里传出声响,可能是父亲起床了,他有些慌张地看了母亲一眼,发现她也不安地盯着他,于是连忙起身,把半个鸡蛋拿在手中,说自己出门了,趁父亲还未看到自己便跑了出去。
一路上,吴斯年都有些懵,一方面自己不知道那个补习学校在哪里,一方面昨天看到了日记,对自己的冲击太大。纪海之竟然是破坏自己父母关系的“第三者”?母亲甚至因此崩溃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紧赶慢赶,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来到了这个补习学校。和学校内愉悦轻松的氛围不同,补习学校里只能看得见紧绷着面容的老师、步履匆匆低头前行的学生,即使有人交谈,内容大概也是和学习、考试相关的。
吴斯年感受到这股氛围后,立马对补习学校产生了厌恶。他本就是抱着“来做大事”的心态重生的,没想到经过无数次混乱之后,发现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现在竟然还要被逼着来补课,更是一千个不愿意。
带着一股无声的怨气,吴斯年找到了自己需要进入的班级。教室里弥漫着汗水味和韭菜包子味的混合体,令吴斯年莫名想吐。
他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把书包用力往桌子上一甩,没想到书包上的一枚纽扣飞了出来,蹦到了后排。
他忙回头查看纽扣有没有伤到别人,却惊喜地发现夏千雨就坐在后面,依旧是面若冰霜,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嫌恶。
“啊,你,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吴斯年一时激动地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一大早满腹的苦闷似乎在见到他之后消失了大半。
夏千雨冷漠的表情似乎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举起手中的一枚卡其色纽扣,对吴斯年说道:“这是你的吗?”
吴斯年连忙笑着点头,举起手想要接过纽扣,没想到夏千雨反而收回了纽扣,说道:“这纽扣把我划伤了,我要留作证据,就不给你了。”
吴斯年一愣,忙问:“哪里伤了?”边说边仔细端详夏千雨的脸庞,果然看到他一边的脸颊上有一道小小的红印,像是刚刚出现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这红印,谁知夏千雨反应迅速,把脸一偏,躲了过去。
“疼吗?”吴斯年关切地问道。
夏千雨摇摇头,清清嗓子,说道:“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你看你满身是伤,你疼吗?”
吴斯年怔住了,从昨晚开始他就没照过镜子,不晓得自己的模样。他连忙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对准自己,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忍不住叫出了声。自己额头上和脸上脏脏的,混着尘土和血迹,牙齿上也都是暗红的血斑,想必早晨随便洗漱了一下,根本就没清理干净。
他看到自己这幅蓬头垢面的模样,有些羞愧,低着头,说道:“不怎么疼,就是看着像乞丐一样。”
夏千雨轻轻一笑,说道:“不是乞丐,是个落魄的小混混。”
吴斯年见夏千雨露出了笑容,便也忍不住张开嘴笑了起来,看上去更傻了。
“所以你遭遇了什么?昨天下午见你还好好的。”夏千雨问道。
吴斯年一时不知从何讲起,他想一股脑地把自己悲惨的遭遇讲给夏千雨,但是信息量太大,实在难以概括。再加上自己这么久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一时激动,他竟然流出了眼泪,哗啦啦止不住。
夏千雨见他这副鼻涕眼泪横流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想要递给吴斯年。吴斯年接过纸巾,使劲擤了一下鼻涕,引来旁边一个女生嫌弃的目光。
这时,补课老师走进了教室,上课铃声也伴随着他的脚步响了起来。吴斯年只得转身坐好,想要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无奈地转身看着夏千雨,夏千雨眼神柔和了很多,无声地用口型告诉他:“我知道。”
这三个字,莫名给了吴斯年很大力量,他振作起来,打开并不熟悉的补课教材,开始了难熬的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