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你那天也无风雨》李本本

5、依旧懵懂（一） 为了你的回

　　吴斯年一时大脑一片空白，他一路盯着夏千雨走过来，坐在老师指定的空位上——吴斯年的斜前方。然而夏千雨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始终低着头，没有与他的眼神发生一丁点交汇。
　　夏千雨刚刚坐定，吴斯年便戳了戳他的后背，低声说道：“弟弟，你怎么不理我？”
　　夏千雨带着礼貌的微笑，半转过身，努力掩饰住像看傻子似的眼神，说道：“怎么了，同学？”
　　“你为什么也会来这里？你是对我放心不下吗？”吴斯年带着坏笑问道。
　　夏千雨皱了皱眉，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说道：“您认错人了吧。”说完，立马转回去，再也没对吴斯年讲过一句话。
　　吴斯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突然变得好像从不曾见过他。他又开始揣测起来，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这几天后脑勺被人打了，所以记忆产生了错乱？这个夏千雨并不是那个白衣少年？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老师突然点名道：“吴斯年，你先来读一遍《鹊桥仙》，你没学过，就当给你预习了。”
　　吴斯年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翻着语文课本，压根不知道所谓的《鹊桥仙》在哪里，急得头上渗出了细汗，只觉周围同学又开始小声议论他，那些细碎的声音仿佛经过了扩音器，传进他耳中，形成了尖厉的鸣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难堪。
　　这时，身后那个早上与吴斯年讲过话的女生小声嘀咕道：“第53页。”
　　吴斯年连忙翻到那一页，读了起来。
　　老师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道：“看来我们的吴斯年同学没有受到伤势的影响，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对于之前的知识也算掌握。那么我们接下来学习……”
　　吴斯年如释重负，回头向那个女生做了个道谢的手势。那女生皱皱鼻子，挤了个鬼脸。
　　下课后，吴斯年迫不及待地冲到夏千雨面前，说道：“你是在假装不认识我吗？还是我脑子出了问题？”
　　夏千雨冷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同学，我第一天来，真的谁都不认识。”
　　“可是你不是救过我的性命、带我逃离精神病院，还说要帮我找回记忆碎片吗？”吴斯年焦急地问道，他有些害怕自己的大脑真的错乱了。
　　“你也太中二了吧。”夏千雨撇了下嘴角。
　　“拜托，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好不好！”吴斯年急得猛烈摇动着夏千雨瘦削的肩膀。
　　夏千雨白皙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把吴斯年推开，走出了教室。
　　“你小心他去告你校园霸凌。”身后那个女生笑着说道，一副和吴斯年很熟的样子。
　　吴斯年垂头丧气坐回座位，喃喃自语道：“我不会真的精神错乱了吧……”
　　那个女生探头过来，说道：“吴斯年，你为什么对新来的转校生这么在意？被打了一下，连性向都变了？”
　　吴斯年并未抓住这句话里的重点，反而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个女生道：“是谁打的我？”
　　那个女生一愣，说道：“这我怎么知道？得问你自己啊！不过你不会真的是失忆了吧，今天你好像变了个人。”
　　吴斯年拼命点点头，说道：“我是失去了好多记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今天来的那个夏千雨，可是他说他从没有见过我，我都要疯了。他之前明明对我还挺好的。”
　　那个女生仰着脸想了一会儿，说道：“咱们先假设你的记忆是正确的。既然他打定主意装作不认识你，那你就来个‘威逼利诱’，各种方法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吴斯年痴痴听着，倒觉得很有道理，结果便是他一整个上午都在望着夏千雨的背影发呆，心里盘算着这“威逼利诱”该怎样进行。这算浪费时间么？吴斯年心想，如果他能和夏千雨达成共识，找回记忆，重塑人生，那可比认真听几节课要有意义得多！
　　对于记忆几乎一片空白的吴斯年来说，思考这些问题实属不易。所幸那个女生也爱多管闲事，经常在吴斯年一旁出谋划策，给了他不少“宝贵”的意见。后来吴斯年得知，那个女生叫做辰俊，初中就是他的同学，似乎之前关系还不错。他为自己之前打下的人脉暗自欣喜。
　　第一招，辰俊建议先来个“利诱”。她认为，这种表面冷冰冰的人，内心都十分闷骚，所以只要拿出真情实感，甚至不惜添油加醋，给他点甜头，他大半就应该会主动承认自己确实认识吴斯年了。
　　于是，吴斯年听从建议，从那天开始，每个早晨都把省下来的零花钱买成各种小零食，换着花样地买，趁夏千雨不在的时候塞进他的桌子抽屉里。
　　起初，夏千雨很奇怪是谁每天乐此不疲地投喂自己，他环顾四周，只见吴斯年趴在桌上，透过书本暗暗观察自己，便心知肚明，从此一见到有零食放进来就直接丢到垃圾桶。
　　“你也太狠心了吧！这些零食很贵的，我都不吃午饭省下的钱。”终于有一天，吴斯年忍不住对又去扔垃圾的夏千雨抱怨道。
　　“那你就别买。”夏千雨干脆地说道。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辰俊分析，夏千雨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了解，又生得白净瘦弱，免不了会受到高年级的欺负，这时吴斯年只要挺身而出去解救他，夏千雨绝对会感激涕零，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于是，吴斯年开始偷偷在暗处观察夏千雨和他周围的人，他发现夏千雨的生活轨迹简单至极，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到校，晚上放学后会在学校图书馆待一会儿再回家，中间除了上课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交集。
　　终于在一次体育课上，吴斯年远远看到几个又高又壮的男生使劲儿拍着夏千雨的后背，还大声嚷嚷着什么，像是要找茬的样子。吴斯年果断出击，飞奔而上，拦在那些男生和夏千雨中间，叉着腰问道：“你们要找他的麻烦，首先得经过我的同意！”
　　那些男生互相看了看，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其中一个男生疑惑地问道：“同学，你是有什么误会吗？我们是在问这个学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游泳部。”
　　夏千雨红着脸，气鼓鼓地走开了，仿佛和吴斯年多待一秒都是对他的侮辱。
　　“根本没人欺负他。或者说，他压根不和别人来往。”吴斯年一边吃饭一边对辰俊说。这几天他们俩经常一起吃饭，谈论的话题全都是围绕着夏千雨。
　　“俗话说，没有困难咱们创造困难也要上。”辰俊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暗含深意。
　　社会经历还是一张白纸的吴斯年自然听不明白。辰俊费心解释道，他们找几个人假扮成小混混，去“打劫”夏千雨，这时候吴斯年再英雄式地出场，完美解救夏千雨。
　　“这……能行吗？”吴斯年挠挠头，总觉得不太靠谱。
　　“除此以外，你还能想到什么别的办法么？”辰俊居高临下地问。吴斯年自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齐刘海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猛地停住脚步，盯着吴斯年看了很久，直到吴斯年觉得有些异样抬头看时她才挪开眼神。
　　“你……别太得意。”那个女生嘟囔了一句，抱着书本跑开了。
　　吴斯年感到莫名其妙，他问辰俊这是谁。辰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只说她叫梅乐荻，是别的班的，自己也不太熟。于是吴斯年也没当回事。
　　“这样吧，我找几个你的好朋友，一起帮你。”那女生走后，辰俊对吴斯年试探性地说道。
　　“我的好朋友？”吴斯年脑海中并没有这样的存在。
　　辰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笑了笑，然后用手机发了消息，便召集来了几个据说和吴斯年关系都不错的别班同学。吴斯年看着眼前这三个陌生的面孔，能做的只是尴尬地微笑。那三人也是神情各异，一个又高又瘦，皱着眉头打量吴斯年；一个圆圆滚滚，咧着嘴对吴斯年傻笑，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有一个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同研究一件出土文物一般端详着吴斯年。
　　“所以我们来这里是演戏？”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辰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不是之前都跟你们解释过了吗？”
　　“你小子怎么变得这么扭扭捏捏？还让我们去帮你搞定一个男生？”其中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锤了吴斯年胸口一拳。吴斯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锤得咳了两声。
　　辰俊忙解释道：“严高飞你先别说话。我不是跟你们说了么，吴斯年他失忆了，咱们之前跟他的交情他什么都不记得。他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严高飞略带同情地低头看着吴斯年，似乎在为刚才打了他而后悔，使劲地锤着自己的头。看来这个人有点暴力倾向，连自己都不放过。
　　“对不起，我什么记忆都没有。”吴斯年有些窘迫地说道。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下镜框，礼貌地伸出手和吴斯年握手，说道：“吴斯年你好，我叫詹方。我们几个之前初中都是一个班的，不过现在不在。你失忆了，我们都表示遗憾，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们。”
　　詹方这番话让吴斯年深感“套路深”，这个人是什么班干部之类的吧，说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见到詹方这个举动，剩下一个胖胖的很是憨厚的男生也连忙挤过来，双手握住吴斯年的手，一边摇一边说：“我叫纪圣贤，请多关照！你失忆前我们最熟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有什么就开口，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死？”吴斯年愣了一下，被他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纪圣贤也怔住了，辰俊见状把他们的手都拽开，大姐头似的说道：“你们就别在这儿演戏了。现在有个重要的事，就是我之前说的，你们扮成小混混去拦截夏千雨。”
　　“他有什么特殊的吗？”严高飞皱着眉头，抱着胸问，看似持怀疑态度。
　　“很特殊。关系到我能不能恢复记忆。”吴斯年没有仔细解释，但他自认为义正言辞的口吻足以震慑到他们。
　　“吴斯年说的一定没错，咱们帮就是了！我一定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纪圣贤吭哧吭哧地说着好像武侠小说里人物的台词，自我感动到甚至眼含热泪。
　　詹方又推了推他的眼镜，问道：“先别急，你把他的性格特征跟我们描述一下，我们好针对性地制定计划。”
　　吴斯年在仅存的记忆中搜寻着和夏千雨有关的内容，他滴着水的刘海、深邃的眸子、绯红的脸颊……一一从他脑中跳了出来。
　　“他救过我，他是个好人，他很爱害羞，他嘴硬心软……”
　　“等等等等，”严高飞打断他道，“你这怎么形容得像你的暗恋对象一样？”
　　吴斯年怔怔地说：“可是这就是我对他的印象……”
　　“好吧，那咱们就干起来！”纪圣贤挥舞着双手，胖胖的身体好像加油站门前在风中狂舞的充气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