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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行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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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云和苏主事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分别扭动屁股,拉手大笑。
春祭大典在城郊的小山上举行,天未亮,参与祭典的百官便已按品阶着礼服,肃立于山道两侧。太子与北定公位于最前,礼部官员紧随其后,引导整个仪程。
山顶的圆形祭坛以青白石砌成,历经风雨,刻满云雷纹。坛中央矗立着象征社稷的巨鼎,鼎内香烟早已袅袅升起,与山间晨雾交融,直通苍穹。坛前按周礼陈列太牢,牺牲处理得洁净整齐,蒙着明黄色绸布,礼器依序排列。
身着特定服饰的乐工于两侧廊下,奏响乐曲。在赞礼官的洪亮唱喏声中,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每一步都一丝不苟。太子主祭,北定公亚献,百官随之行三跪九叩大礼。
然而,在这极致的庄严之中,却有人被屁股所误。苏主事尽管竭力挺直背脊,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在整个漫长的仪式过程中,身子微微颤抖。
乘云趁着跪拜起身的间隙,挪近半步,用自己宽大的官袍袖摆作为遮掩,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苏文林的肘部。
漫长的祭典终于结束,队伍依序下山。苏主事脚步虚浮,每下一级台阶,眉头都因忍痛而紧蹙。行至半山腰人迹稍稀处,他近乎要站不住。
乘云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语气刻意放得粗豪:“苏主事,可是腿扭着了?下官背你一程吧!”
“我来吧!”洛淮见状也急忙上前。
“不必!”苏主事和乘云几乎同时开口拒绝,乘云担心任何人伤害苏主事。
祭典结束后的当晚,地方官府设下盛大宴席,酬谢京官。行馆正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当晚宴席,本该有苍涯派的刺客混入行刺,制造混乱。嵇乘云为此还暗自兴奋,摩拳擦掌,想着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定要好好表现。
乘云一边心不在焉地看表演,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等待着预料中的混乱。可直到歌舞渐歇,预期的刺杀却迟迟没有发生。她只能进攻桌上的点心,洛淮和苏主事也一阵狂吃。
“快吃,好不容易吃这么好!”
苏主事埋头狂吃,风卷残云,洛淮也保持队形。
乘云吃的正开心,却注意到安沐辰的目光几次三番地掠过洛淮。
宴席终了,众人陆续离席。安沐辰竟起身,径直走向正准备离开的洛淮。
“洛司务。”安沐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洛淮虽不喜,但只能躬身行礼:“下官在,国公有何吩咐?”
安沐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语气竟算得上平和:“今日祭典与宴席,看你气色仍有些虚弱。若遇到什么难处,可来寻本王,之前…抱歉了…”
洛淮觉得莫名其妙,只能谢恩:“多谢国公爷关怀,下官一切安好,不敢劳烦国公爷。”
安沐辰又看了看凑过来的乘云,乘云兴奋过度,只觉腹部一股气流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
“嘣~叭~啵~”
三声洪亮、悠长、甚至带着几分震颤尾音的屁,就在这刚刚结束盛宴的厅堂门口,在尊贵的北定公面前,毫无预兆地炸响。
嵇乘云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为了掩饰尴尬,她夸张地大笑起来,嘴里的点心渣混着唾沫星子,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落在了安沐辰衣袍上。
安沐辰猛地后退一步,拂了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开。
终于用屁崩走这贱人后,乘云勾着几个同样眼神浑浊、面带猥琐的官员,大声嚷嚷着要去乐坊玩乐,她唾沫星子乱飞,又是放屁又是打嗝。
洛淮眉头紧锁,苏文林一脸嫌恶,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将她从那个污浊的圈子里拽了出来。
“嵇乘云,你够了!”洛淮语气带着罕见的责备,“何必如此作践自己,你这样真的开心吗?”
苏文林则嗤笑一声,斜眼看她:“好男人就当好男人,干嘛自我玷污?瞧你这点道行,一看就是小鸡儿自卑男人,没本事就别玩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乘云的痛处,她竟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都被你们发现了!呜呜呜,小小的不可爱嘛…”
苏文林嘴角抽搐,泠然一笑:“不可爱,很丑。”
他将乘云从地上拎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懒散中带着精明的模样:“行了,别嚎了。真想去乐坊?我带你们去个更好玩的。”
他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乘云和洛淮神色一凛:“乐坊背后都是女子血泪,不少官员与乐坊勾结,常做些拐骗、虐待女子的勾当。江南此地,为何近些年许多人家都以生女为喜?只因生了女儿,养到五六岁,便可卖入乐坊,换得一笔不小的钱财!”
洛淮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畜牲!简直是畜牲不如!那些为人父母者,竟也如此狠心!”
他看向苏文林,眼神坚定:“苏主事,若有我能出力之处,义不容辞!”
乘云也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乐呵呵地摩拳擦掌:“这等替天行道的好事,岂能少了我?”
是夜,月黑风高。三人换上深色便服,悄无声息摸到了官员们聚集的风月之地。
苏文林身手矫健,率先攀上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荡进去。不过片刻,只听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与恶臭的气味从窗口飘散出来。
“呕…什么味道!”
原本莺歌燕舞的软香阁,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痛苦的干呕声此起彼伏。
躲在暗处的三人看着楼内鸡飞狗跳的景象,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乘云更是乐不可支,一激动,又是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屁声,为这场混乱添上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走!”苏文林一挥手,三人借着夜色与混乱,迅速撤离。
远离了那片依旧被恶臭与混乱笼罩的炼狱,苏文林望着漆黑河面上倒映的零星灯火,脸上再无笑意:“终有一日,我会扫清天下所有此等藏污纳垢之所!”
洛淮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罕见的狠厉:“苏主事所言极是!那些仗着权势钱财,便视女子为草芥,连自身欲望都管束不住的男子,简直枉称为人!依我看,不如一刀割了,倒也干净!”
乘云见二人如此痛彻心扉,愈发疑惑,这两人都是女子吗?
她急忙不好意思的解释:“其实我方才非要去那乐坊,并非真想寻欢作乐,我想着让姑娘们歇歇。”
这个理由堪称匪夷所思,然而,洛淮和苏主事竟都未出言嘲笑。
洛淮反而满是愧疚:“原来你竟是这般苦心!是我错怪你了!”
乘云顺势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忍辱负重的深沉:“我平日装作那般猥琐下流模样,实在身不由己,我孤身一人,没有伙伴,唯有伪装…”
洛淮和苏主事安慰她,从此三人结为同伴,同时在如此污浊官场共同抵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