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风扬》语低香近

263、番外一 琴瑟（上）

　　幽云飘渺流连，绕着山峰延宕连绵，如此静谧仙景突然被一声龙吟划破山巅，随即嘈嘈杂杂琴音不断；须臾又一道凤鸣瑟韵低低缠绵而上，渐渐与琴音相合，成相辅之势。琴瑟合奏中，山间流云也轻轻荡漾似乎愈加旖旎起来。
　　流云缭绕的山间，一杏裙环带的女子低眉垂目，专注的抚着面前的瑶琴。美人敛蕴韬光仍难掩眉间灵气，她膝上瑶琴也同样令人眩目，乃是半琴半瑟，琴弦色红而瑟弦若白，更难思议的是，随着琴瑟之音，她面前一丈处的花枝云朵开始或隐形或变换，活了起来。
　　“不愧仙狐之体，不过初初能幻化琴瑟便得琴弦七而瑟弦十五。假以时日，待到琴九瑟五十，结合你们本体不惑的天赋，吾当不能敌。”
　　说话的是坐在女子侧首的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金冠博带，风度翩翩，即便慵懒斜倚在青石畔，也是仪态万方。可惜广袖掩映下两道弯弯曲曲的锁链延伸向后方结界，昭示着他乃戴罪之身。
　　听了听云峰上的动静，不管女子冷眉冷目不理不睬，青年继续说话：“马上就要到他来的时候了，还是不见？”
　　“晏龙，事情是你挑起来的，天天跟他打架欲破解身上封印压制的也是你，问我做什么？”
　　青年正是被两次封印镇压的帝俊又一个儿子晏龙。他被压的这千年尚算老实，又襄助无数凡修破结界登天道，言寂念小堂兄劳苦，又赶上无形舍命护九天，死对头巫王都功过相抵，对晏龙便有开释之心。
　　晏龙得赦自然欣喜感恩，他叛九天也不过是要讨天帝的一个身份认可，现在天帝既往不咎自然皆大欢喜。不过因为最后一次是明矢将他押回断刃云峰，要想解除封印就只能找明矢，又赶上言寂娶亲，九天繁乱，明矢久久不归。晏龙被从结界里提出后只好在原地等他来。
　　偏偏明矢和连薇闹别扭，躲在凡界多时，直到临近天帝成礼才被拎上来。谁知他回来前连薇因为郁郁不乐独自回紫微宫的断刃云峰触景伤情，又遇到同样郁郁不得志又满腹不耐烦的晏龙。
　　两人戟来琴往交战数合，连薇终是不敌被困。晏龙自从上次遇见风昤那只诸音不惑的天狐后一直念念不忘。只是别说地皇的人他不敢碰，单单圣神的名头也不敢肖想，不过连薇这只仙狐也不可多得，就起了拘役之心，誓要这只小狐狸陪自己修炼出能惑万灵的无上天音。
　　于是连薇被困日日被他的琴音捶打折磨，竟然就此练出琴瑟合奏的功法，这进展之神速，让半师半敌的晏龙是又嫉妒又欣慰。幸而他的琴音弦刃也得到锤炼，获益匪浅，否则怕又要起委屈不忿之心。
　　而一听说连薇被困，刚才还一脸幽怨的明矢立刻急了，连姑姑的合卺礼都顾不上，一头扎下断刃云峰，却正中晏龙的算计，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迷失在琴瑟之音里。
　　等勾陈把他捞上来时，已成为天后的恒霄连看都没看侄子一眼，“我们太阴宫可没有连未婚妻都抢不回来的弱鸡。阿陈，把他扔回去。”
　　恒霄凤冠霞帔还在身上穿着，一身的喜气，满面的艳光，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清冷。勾陈为小师弟捏着一把汗，果然是阻人姻缘，自己的姻缘就委实坎坷。诉之于天帝，奈何天帝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如今完全沦为老婆奴，闻言还甚喜：“小矢因此劫重获美人心，堂兄也借此悟得解脱逍遥之道，还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勾陈：“……”你天天被琴音幻像虐的死去活来吐血试试。
　　幸好明矢吐血的事连薇不知道，要不然她就不会老老实实陪晏龙折腾这么久了。
　　琴声泠泠，风昤在断刃云峰半山腰换了个姿势，喝一口从夜叉那抢来的冰莲酿，满意的点头：“表妹的琴已经弹得不错；夜叉的酒也不错，深得我真传。”
　　旁边的人星眸带笑，轻轻抿了一口，半晌悠然道：“差点……”
　　风昤侧头看他一眼，“哪个差？”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琴瑟双音，连薇不差……”
　　意思是酒差，风昤挑眉：“这是夜叉按照我抄给腾叔的配方一点不错的酿出来的。没想到若玄现在口味如此挑剔，这酒差在哪？”
　　风墨微笑不语，少倾突然倾身过来，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鬓角响起，不知怎么让风昤觉得一字一句都充满蛊惑。“这酒细品起来少了一味云鬓沱颜的引子，欠点玉指凝香的火候……昤儿，你说是不是？”
　　风昤脸立时涨的通红，将酒葫芦推进他手里，转过身去道：“既然若玄不喜欢，我送给四师哥去……”
　　风墨语带笑音，兀自坐着不动：“昨天他借酒消愁，到现在还没醒，你是要他彻底进入醉梦虚幻，败给晏龙吗？”
　　“……不，我要告诉他再不破幻，小薇就要和晏龙成亲了。”
　　风墨：“……”
　　明矢被扔回断刃云峰，从此扎根山崖，日日去晏龙处挑战。一来二去，他进境神速，晏龙也受益匪浅，竟然能自行从结界中走出，除了不能离开断刃云峰，行动也渐趋自由。
　　只是当初明矢追过来时，连薇曾亲自隔着云峰传话，说自己并不想拖累明矢，寻找他的眼睛也是为了替自己的哥哥赎罪，并不想挟恩图报，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明矢要娶自己，大可不必。
　　明矢自然再不会被连薇的三言两语骗过，誓要面见佳人表明真心。在晏龙强悍的神音弦刃下向自己喜欢的人证明自己的真心，遂再见晏龙时便承诺不用仙力也必能在三息内克制对方的音律强项找到连薇。
　　真论起来晏龙术法其实不及明矢，所仰仗的也只有魔音利弦。有明矢和连薇这两个，一个提升术法，一个磨砺琴心，他自然是万分愿意。于是明矢自封神力与晏龙在琴音幻境里相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