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重嫣

3、琴心

　　莲祗失笑，又叹她年纪小小，未通音律，却能听到琴中的意境，确是可造之才。
　　只不过……“思凡”哪里是这么用的……
　　“没错，师傅是在心中想那凡间景色，已有多年未见了。”

　　两人闲聊一会，莲祗便开始教她认弦。
　　宫商角徽羽一个个数下来，重嫣听一遍便可勉强记住。
　　即便是以后忘了，琴弦逐个数下来也无不可。

　　莲祗见重嫣学的快，想着一日内将重嫣的基础打好，他便可以安心的去闭关。留下琴谱让重嫣自行修炼。
　　灭世之劫将近，重嫣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想到这，莲祗胸中一滞。不知神何时才能重返世间啊……

　　收敛了心绪，莲祗指导重嫣如何按弦，压弦，挑弦，拨弦……
　　尽管重嫣天资聪颖，莲祗教导耐心，但莲祗听着徒弟拨弄琴弦，总觉的徒弟破绽百出，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没有多想，踱至重嫣身侧，环住小小的重嫣，用手握住重嫣那遍布伤痕的小手。
　　亲身教她如何御琴。

　　重嫣的小手被他握着，顿觉心如鹿撞，恍惚的跟着他的动作。每一次按压，都像是按在重嫣的心上；每拨一根琴弦，都颤动着她幼小的心房。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重嫣迷惑了，她的脑子糨糊一般，手指按着耳边絮语动作……感受着师傅身上散发清冷的气息，原来，这才是师傅。
　　对自己温柔的师傅。
　　微风拂过，耳畔是师傅轻柔的呼吸。

　　这一幕，成为了一幅，深刻在重嫣脑海中，隽永的图画。
　　这天，微风吹拂，冷香肆溢。

　　莲祗感受到她的呆滞，这才意识到。
　　自己以多么暧昧的姿势在教徒弟抚琴……

　　莲祗猛地直起身，看着满面通红的重嫣。
　　十二岁的重嫣，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牵着才肯走路的小孩子。也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如此，唐突了。

　　“重嫣，你可学会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重嫣急忙点头，“学……学会了……”
　　“既然这样，为师去闭关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也不用等我，为师近期不会出关，若有人找我，你便待我招待，可好？。”

　　重嫣低着头，紧紧盯着古琴，诺了一声，不敢看他。
　　待抬起头来，已不见师傅踪影。
　　心中顿时空荡荡的没有着落，一阵失望，像是丢失了什么。
　　很重要的。

　　莲祗闭关，一去便是三个多月。
　　偌大的重华殿，只余她与一棵不会说话的玉树做伴。
　　她不敢出殿去，因为外面有那些随时准备欺负她的人。
　　每日除了练琴，便是对着那棵老玉树发呆。
　　日子无聊。
　　师傅不在，重嫣每每想起那日莲祗教授自己琴艺时亲昵的样子，一股热流便止不住的从心中流淌出来。

　　她知晓这样想着师傅不对，却不知为何错了。
　　从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做女儿家的懵懂情愫。更不知是什么叫做师徒相恋，什么是纲理伦常。
　　是以，重嫣只有日以继夜的弹奏着莲祗放在院子里的古琴，寥以籍慰。

　　是日，九重山二长老无銮忽至，问及莲祗，重嫣答曰闭关。
　　无銮离去，心道，师弟此次为何伤的居然如此之重？

　　莲祗出关之日，恰逢院中玉树开花，一片缤纷景致。
　　重嫣小小的身影仍在琴桌前，小小的手抚弄着琴弦，青涩的弹奏着一曲“落花殇”。
　　花瓣片片飘落，落在重嫣肩上，发上。
　　与满地淡粉色的花瓣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莲祗含笑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出落得越来越像仙子。
　　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六界少有的美丽女子。

　　届时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为她倾倒……

　　重嫣看着曲谱，专注的弹奏着古琴。丝毫不觉师傅的到来。
　　一曲弹罢，她抬头，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师傅。
　　泪水不受控制，沿着双颊滚落。
　　一个箭步扑到师傅怀里。“师傅……你总算出来了……重嫣真怕您出事……”

　　莲祗不知所措的轻拍重嫣的头顶，“没事，为师没事……”
　　听到莲祗说话，重嫣哭的更凶了。
　　过了许久，才闷闷的从莲祗怀里探出头来，“师傅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莲祗正了正音色，道，“前几日可有人来了崇华殿？”

　　“喔，”知道要谈正事，重嫣慌忙从师傅怀里挪出来。“无銮师叔来过了。”
　　“他可与你说有何事？”
　　重嫣摇摇头。
　　师傅没事就好，看着莲祗明显变好的脸色，重嫣觉得心里的花儿都开了一般。

　　莲祗听无銮来过，随即别了重嫣，向着无銮的霁月殿行去。
　　重嫣在后面一个劲的对着老玉树叹气……怎么师傅刚出来又要走哇！

　　莲祗在霁月殿呆了大半天，回来见到重嫣站在老玉树底下哀声叹气。
　　“重嫣，你怎么了。”
　　重嫣看到莲祗回来，又是激动了半天，这才磕磕巴巴的说，“师傅，你给徒儿的这几本书上的谱子我都练熟了，是不是可以给徒儿再找几本书练……”
　　“练完了？”莲祗讶异于重嫣练琴的神速。平常人要学十几二十年的东西居然让她短短几个月就学会了？
　　“那你可将曲谱背熟？”
　　“嗯，背熟了。”依旧是一脸苦相，似乎是没谱子练了心情不好。

　　莲祗抽查式的考了几曲，果然全部都能熟弹。
　　“既然这样，重嫣，以后你便不需要曲谱了。”
　　“不需要？”重嫣哑然。学琴不要谱子怎么学？
　　“以后你便随性而弹吧。”
　　莲祗丢下这一句，便施施然回书房去了。

　　重嫣继续纠结，随性而弹，怎么弹呀……

　　重嫣便开始在院子里研究不用曲谱该怎么弹琴的问题。
　　初时，一根一根的拨弄着琴弦，然后，渐渐的，古琴在她手中开始有了破碎的曲调，再然后，由开始慢慢的一个一个音的曲子，有了神韵，有了感情。
　　重嫣的感情。

　　莲祗在书房中听着，嘴角漾出欣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