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重嫣

2、思凡

　　重嫣伸出她伤痕遍布的小手，想替师傅将皱著的额头抹平。却不期然看到那双淡蓝色的，湖面一般的双瞳，映著她的剪影。

　　“师……师傅……”重嫣一惊，急忙跪在地，将长长的睫毛垂下，心中狂跳，脸上如火一般灼热。“徒儿只是……只是刚刚煮好粥，却不想惊扰……师傅。”

　　莲祗刚刚醒来，有些迷惑，又有点虚弱的样子。“起来吧。”

　　重嫣深吸了几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想起桌上放著的白粥，笑嘻嘻的将它端到莲祗面前。
　　“师傅喝点粥吧！”

　　莲祗看了重嫣手中的白粥，虽然莲祗早已不需进食，但他不忍推却徒儿的心意，接过看起来极为可口的米粥，用小勺喝了一口，果然清香甘甜。

　　注意到重嫣脸上的乌青，莲祗随口问了一句，重嫣推说自己不小心跌倒。
　　莲祗和等精明，看重嫣言辞闪烁，便知定是山上有人欺她不会仙术武功，叫人欺负了去。
　　当下也不再多问。心知小徒弟虽然相貌与常人不同，心地却是极好的。
　　虽然偶而有些搞怪的念头，但……本质不坏。

　　莲祗喝完，将青瓷小碗还给重嫣。
　　重嫣看师傅喝完自己熬的粥，小脸红扑扑的接过。一蹦一跳的去洗碗。
　　师傅居然吃东西了呢！吃的还是自己煮的粥……
　　啊哈哈哈，以後要每天都给师傅煮饭！师傅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好像猫咪啊～

　　走到门口，听师傅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走路小心点。”
　　心中更是欣喜，蹦的更欢了。
　　莲祗在坐在榻上无奈地摇头，自己这个小徒弟，怎麽就是学不会稳重呢。

　　莲祗似乎病的很重，一连几天都在房中睡著，偶尔清醒一下，就看到小徒弟变著花样的给他做吃的。
　　看著重嫣殷殷期盼亮晶晶的大眼睛，莲祗也不推却，每次都把它们吃光。

　　莲祗生病，崇华殿更显冷清。
　　重嫣数著日子，盼著师傅的病快些好。
　　据说师傅每次去那个什麽祈神仪式後都是这样呢，一病好久。
　　原来不止自己在祈神仪式时会心痛，师傅也定是痛的吧。
　　甚至比自己还要痛……
　　是啊，师傅是阵眼，又被那什麽莫明奇妙的光球包起来，一定比自己更痛。
　　想到这，重嫣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自己还那麽不懂事，痛了就喊师傅。
　　但师傅痛了却没有人可以叫，只能忍著，憋在心里……好可怜啊。

　　这日，重嫣早起。
　　莲祗已经大好，正坐在院中玉树下抚琴。
　　琴声潺潺，重嫣似乎看见了青翠的竹林，悦耳的鸟鸣，鲜花遍地，桃李满枝……一切的一切，只有在凡间才看得到的景色。
　　师傅的琴声，真是美丽啊。

　　莲祗曲罢，看著重嫣，道“嫣儿，你已入山三年，师傅除了御云之术其余的从未教你，你可知为何？”

　　重嫣不知，为何人家拜师学的都是御剑，仙法。而她来了这麽久，师傅却只让她看些闲书识字，给的尽是些凡间文人学的的诗词歌赋。

　　“嫣儿，你可知道，修仙，最重要的便是修养身性，品格，和淡泊世间一切的态度。贪多急进之能有益无害，更不能起攀比争雄之心。消除戾气，心境平和，才是正道。”

　　“徒儿知道了。”重嫣答道。

　　莲祗点了点头。他对於这个一时性起收的徒弟甚是满意。
　　不吵不闹，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呆在角落里看书，或是鼓捣她那些小东西，没有过多的欲念贪求。虽然初见重嫣时，她身上有些许戾气，但经过三年的沈淀，戾气在她身上几乎已经无迹可寻。

　　是时候教她些本领了。

　　莲祗从座位上起来，拿起琴边厚厚的一沓书，交与重嫣。
　　“从今天起，你便在这院中练琴吧。实在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师傅终於要教自己东西啦！
　　重嫣心情雀跃，赶忙向莲祗一辑，“是，师傅。”

　　“嗯。”莲祗点头，“那你就在此练习吧，为师也要闭关去了。”
　　说罢转身欲向书房走去。

　　“师……师傅，”重嫣可怜兮兮的盯著莲祗的衣摆。
　　莲祗看她满面通红的样子，心中一暖，便柔声问，“怎麽了？”
　　“师傅……您可不可以……先教我，一点点。”

　　莲祗愣了半响，当初自己学琴之时，仅仅是按照简单的乐谱便可弹奏，并没有任何人提点过。
　　但又想到那些书中只有简单的乐谱，却并无入门的指法，重嫣从不曾涉及音律，乐谱上的工商角徽羽她根本一点都不懂。
　　他也见过凡间的孩子学琴，各个都有老师在旁指点。一弦一音无不在在老师的教导下演练了无数次。
　　尽管他知道重嫣天资聪颖，绝不逊於自己。但看她殷切看著自己的眼神，终是不忍拂逆。

　　莲祗又走回琴桌前，示意重嫣落座。
　　待到重嫣落座，莲祗教道，“习琴，首先坐姿要正，肩膀放松，不可提肩，手臂前弯，与地面相平，前方稍稍垂下。右手指腹按压琴弦，左手指腹轻拨。”
　　重嫣想著刚才莲祗抚琴的姿势，样子学的倒不错。
　　莲祗看著重嫣，赞许的点头。

　　“凡间文人抚琴之前，必要沐浴，点香，净手，方可碰琴。而此举不过是为了静心。对於抚琴而言，心境是最重要的。心里想什麽，在琴声中便能如实的反映出来。例如，心中有情，琴中便是缠绵之音；心中有怨，琴声便哀怨凄绝。如若心中杀伐之气太重，琴声便如金戈铁马。而这些，抚琴之人便是想掩藏，也是藏不住的。”

　　“那师傅刚才呢？”重嫣歪著脑袋，问，“师傅刚才琴声中的凡间美景，可是在思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