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昭昭》无意不惊

4、两支箭 “

　　“魏叔，你可知道射向马车的箭矢是何模样？”

　　伴随着鞭子拍打马匹的声音，和马车轧过路上发出的咕噜咕噜声，我只能依稀听见魏叔说：“公主，草民不知啊，但是草民想到公主您可能会问起，便把马车上拔下来的一只箭拔下来，放到车里的座下，殿下伸手一摸便知，仔细不要刺到了手。”

　　我轻轻道了声好，也不知道魏叔有没有听见，不过我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座位下的那支箭。我向下伸手乱摸，捣鼓了好一阵才找到那把魏叔不记得，没看见的箭。魏叔老是故意说反话，哈哈。

　　拿了座位底下的那支箭，我便赶忙把还在山洞时藏起来的那救命恩人的箭，从袖里拿出来。我最想知道，这两把箭是不是一样，如果不一样，那么那救命恩人就和刺杀我的人不是同一方；如果一样，那就是埋伏的人中有了叛徒。

　　我心里紧张兮兮地把两把箭掏出来看，奈何此时已完全是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又不能让在外面随行的陈纪卿（舅舅）发现，只好偷偷摸摸地掀开掩在马车窗上的帘子，借着月色看这两把箭。奇奇怪怪，到底谁是太子！我是！居然跟做贼一样？！

　　躺在我右手心那把，明显的更沉，它的箭头应是铁器；而另一把则完全是木箭，并且尾羽较之铁头箭要粗糙许多。铁头箭的尾羽绵滑整齐，质地均匀，而且，是玄色！这么说，当我还在马车上被埋伏的时候，那个救命恩人就已经在现场了？他是恰巧经过此地，恰巧救下我吗？那他往车辙上先射箭又是为什么？难道他又是恰巧发现有人埋伏在附近？所以想提醒我？后面又看见我进了山洞？不太可能！否则，他那一声“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回事？很明显他是冲着我，或者说，我这个太子身份来的。他的目的也不是掳走我、要挟我什么的，不然干嘛不趁机带走我，还跟我说了一声“再会”？既然这些都不是，那很明显就是！恰巧有求于太子，然后打听太子的消息，想在太子被埋伏后救太子，趁机提条件……只不过，他不知道我不是我阿兄，而就是那个倒霉透顶，半路遇袭，下落不明的临淮公主！哎，我也就脑子能用用吧。

　　这样的夜晚在马车上，我不太能够看清更多的细节了，便把这两把箭复又用软帕擦了擦，收进袖子里。这一路从东郊回京下来，遇袭，逃命，幸存，猜疑，到了宫里还有更多要应对的，我已经是疲惫不堪了。这种时候我就很想橘柚姐姐……

　　橘柚姐姐虽然也是个女孩，却比我有担当得多。每每我被宫里的夫子罚抄写经书卷轴，甚至是闯了祸被母后要求罚跪的时候，也都是她陪在我身旁。虽然橘柚总是说我和她不一样，我是这大昭最最珍贵的公主——虽然宫里只有我这一个公主——我没有像太子阿兄那样的压力，也没有寻常闺阁小姑娘会有的烦恼，但是，其实我最佩服的姑娘就是橘柚了！橘柚本名不叫橘柚，她是前朝最有名的大将顾怀敬的孙女，只是顾怀敬在为了前朝奋勇杀敌的时候，却被自己捅了一刀，四万精兵被困在山谷中，鏖战三月无一生还。顾家人本来就是以战功换功勋，悲愤之下，橘柚的父亲便追随了我祖父，只不过在大昭建立后不久，她父亲便因病辞官了。我皇祖父故去后，我父皇即位，他听闻幼时常带他练武的顾家兄长有一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儿，便特此恩典召这位年纪与我一般大的姑娘作伴读，虽是伴读，却好似我的另半个姐姐。这么想着，我便慢慢睡去了……

　　待到第二日我醒来，才发觉已经进了宫门。而一番整饬，倒腾后，我终于是带着满腔疑问，走到了母后的宫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