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4、第四章·暂居篁林

　　“对了，花相要你帮这琴取个名儿。”锦云抱起琴，寻了个椅子，跳上去坐着，两腿搭上扶手。
　　“锦云这么聪明，自己取吧。”她扶了扶高高的妖冠，笑道。
　　“我就是想不到嘛。”小锦云又开始撒娇。
　　“主上。”这时，一个青衣小厮躬身而入。
　　“何事？”她敛了笑意，又回到了那个冷丽妖王。
　　“林子外有两个人求见。”
　　“不见。”蹙了眉，薄唇微抿，一如她的表情，语气也是凉冰冰的。
　　“是。”那小厮作了个揖，正准备出去。
　　“慢着……”锦烟迟疑了一下。“林外求见的是什么人？”
　　“是……噢，是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男子，那男的长的可好看了，只是还要一个老人扶着，奇怪得很。”这小厮明显是新来的，他回想着。
　　“那便带进来吧。”
　　“是。”他应下了，却犯着嘀咕：“主上性格确实怪，长尊差我来这里伺候，还真是受罪，自认倒霉好了。”这话刚好被锦烟收进耳里，她却只是微微一笑。
　　须臾，还是那个小厮，身后跟了七叔，七叔扶着无寐。
　　锦烟看着无寐，眉头蹙得更紧。他还是那一身月白长袍，不过，袍子破了，被血污了，腾云滚边混了泥和黑紫的血色，浊浑不堪，下角绣着的青竹已然看不出形状，脸色更是苍白得同死人无二。长发无力搭在肩上，星眸半睁，嘴角还挂着一丝牵强的笑。锦烟很是惊诧，因为无意中探到他的仙气已不复存在。
　　“打扰妖王了，咳咳……”他硬是撑着说，还伴着咳嗽，仿佛下一刻就会咳出血来，额头上虚汗涔涔。
　　“仙君这是怎么了？”锦烟让小厮扶着无寐坐下，转眼问七叔道。
　　七叔不语，只是叹气。半晌，方才道：“仙君他被天帝锁了仙骨，釜山仙宫也被封了。无奈，仙君也不能多走动，老奴想到妖王这就在釜山脚下，便带着仙君过来了，还请妖王让仙君暂居几日，等找到居所，再行离开。”说完，作势要跪在地上，锦烟连忙扶起。人家好歹也是个仙，给妖下跪着实下了决心。
　　“不必如此，仙君大可在此歇到元气复原。”
　　“老奴替仙君谢过妖王。”
　　锦云见状，抱着琴暗地里偷笑：这神仙总算遭报应了。
　　锦烟带着无寐去小筑里的客房，还指了几个妖奴去伺候。他依旧很虚弱，仙骨被锁应是钻心的疼痛，只要稍稍运仙气便会连带着撕扯般的痛，从四面八方齐齐涌来。所以，锁了仙骨的神仙便也称不上完全的神仙了。
　　此后，七叔便在凡间找着住处，无寐便住在了青竹林子里。只是，花妖族的人们都很纳闷，那林子里锦烟向来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为何来了一个无寐，就大方地让了个客房出来。
　　锦云的回答是：人家虽然被锁了仙骨，好歹也是天帝他干儿嘛。锦云的琴名也有了着落：素弦。这名字是她绞尽了小脑袋瓜汁才想出来的，也正巧应了这把琴，素净淡雅又不失气度。
　　“妖王似乎很喜欢竹子？”无寐将养了几日，精神稍好，有时却还是会疼痛难忍。一日看见锦烟一人独自坐在林中的小石墩上发愣，便凑上前去问。
　　“呃？”锦烟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恩，素喜。”她敛了敛身上的净色云衫，一手支颐望着眼前的一大片竹林。
　　“为何？”无寐到也不拘谨，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随着她的目光，墨黑的眸子望进郁郁葱葱的林子。
　　锦烟并没有即时回答，似乎在斟酌着字句，良久，方道：“不知，只晓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偏爱竹，具体如何喜欢上的，已然是记不清。”
　　自锦烟继了这花妖王的位，便没来由地让人搭了一个竹子小筑，里面大件的摆设也都是竹子制成，妖奴们也只管照做，却不知道为什么，都纳闷着呢，连锦烟自己也不知道，只一味地想看见竹。
　　“或许只是纯粹地想随时随地看到竹子吧。”她淡淡道。
　　无寐闻言，只觉得酸酸的，轻轻苦笑。
　　“对了，天帝为何要锁仙君仙骨？”锦烟问无寐。
　　“这事没什么好提的。”他敷衍着。
　　见他不想说，她也不强求。锦烟有一种错觉，眼前的人即使被锁了仙骨，也还是会隐隐泛着上仙的气场，不减反增。
　　锦烟就着石桌上的茶，倒了一杯给无寐，自己则一边饮，一边看着竹，蓝瞳幽幽，姣好的容颜使人过目不忘，只是神色淡淡。身后的小筑与周围的青竹融为一色，阳光斜斜照进林子，地上现出斑驳的树影，飞鸟自头顶掠过，林中小溪溪水常年流走，平添惬意。
　　无寐无言，只陪着她坐着，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