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3、第三章·迷梦雅琴

　　月夜，银光若水，落满窗台，青竹在晚风中摇曳生姿，疏影斜斜。竹子搭成的小筑里，女子合了里衣在榻上睡得安稳。
　　一头墨发用竹簪松松挽起，几缕恣意地搭在肩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纤长浓黑的睫毛在双颊投射下阴影，更衬得肌肤凝白似雪，吹弹可破。眼角的一颗朱砂痣若隐若现，艳丽如春。
　　榻头放着一把合着的折扇，莹白如玉。女子似乎很珍藏这把扇子。
　　须臾，她秀眉微蹙，想必又做了那个长久来不去的梦。
　　凡间。
　　喧嚣的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路商家小贩争相吆喝，香囊啊，同心结啊，各色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只是，他们的脸都看不清明。
　　一个十六七岁样子的少女窜在人群里，她身后跟了个同样十六七岁样子的男子，埋着头，黑发纳入头顶的玉冠里，一只手轻轻牵住她的袖口，一身青翠色的软袍，看得虚虚不实。
　　“诶，你别跟个姑娘似的，好不好？”少女回过头，一手叉腰，对着男子说。可惜，她的眉目也是模糊不清。
　　男子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下一瞬，他忽然抬起头，在少女的脸颊上飞速地落下一吻，然后跑进人群里，不见踪影。只留下少女一人呆在原地，不知脸上是否会浮起团团红晕。
　　“唔……”锦烟慢慢从榻上坐起，揉了揉额头。“又做梦了，呵。”
　　清明的月光不再，东方微微露白，朝晖洋洋洒洒。
　　只是，这次的梦境和往次不同，竟然能听见梦里的声音。
　　虽说这个梦做了这么多年，可是，除开这回，其他时候都只看着街道上的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常，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恐惧由心而生，直到看见少女和男子，才稍稍心安。
　　锦烟一直在想，梦中两人的故事，自心中也油然生了不同的版本。官家少爷和野丫头，主子和侍女，亦或是两个青梅竹马。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近年都不再去想。也不曾注意过，这奇怪的梦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摇了摇昏昏的头，她趿了绣鞋，披衣起身，出了内阁去梳洗。
　　“锦烟，你看你看！”锦烟才刚刚走进大堂，锦云便抱着一个布包跑进来，布包比她整个人大出许多，抱起来很是吃力。那布包里面的东西似乎挺长，还挺重，可锦云却好像不觉得。
　　她拉开布，里面竟包着一张琴。纯丝为七弦，桐木为琴身。整张琴并无华丽雕饰，但质地绝对是上等，雅致里隐隐有种气势，琴头悬着一个羊脂玉佩，上刻一字：云。
　　锦烟看着琴，故意问道：“这又是从哪儿拿来的？”
　　小锦云瞪了大眼，道：“哪有拿，这是花相送给我的。”
　　花相，名敛秋，花妖族丞相，族里人并没记住她名字，只惯于叫她花相，历来都是这样。花妖族有规定，族王和丞相都必须是女的，而且，花相不能牵动儿女私情，任务只在教导少主修行和辅佐主上治理花妖族。
　　锦烟想到，锦云也应该有五百岁了，自己五百岁时，当时的花相也曾送给自己一管竹萧，那是用作今后护身用的。
　　“那锦云知道，这琴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花相说让你告诉我。”锦云嘟了嘟嘴。
　　“喏，我告诉你，这琴是锦云今后用来保护自己的。”锦烟抚着琴身，对锦云说。
　　“那，我可不可以用来打那些讨厌的蛇妖？”她眼里闪着光。“特别是那个丑啦吧叽的亦凉。”
　　蛇族一直以来都是花妖族的死对头，亦凉便是那冤家里的族王。锦云即位后见过她，其实，亦凉长得并不丑，相反，还是百妖王中难得的美人。只是，锦云觉得，亦凉再好看也没有锦烟好看，所以说她丑。
　　“不可，此琴仅用于防身。而且，将来，锦云是要当妖王的。”
　　“不要！”锦云把头别到一边。“我才不要当什么族王，烦都烦死了。”
　　闻言，锦烟轻轻一笑，蓝瞳犹如一泓清泉。确实，烦都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