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璃月逸闻录》千碎星

5、猫的报恩【2】 有些微妙，

　　在胡桃过去短暂的一年回忆里，小翡无疑是最好的伙伴。

　　因为不明体质的原因，她从小便能看得一些妖异鬼怪。起初她并不能习惯这些，时常还将鬼魂和常人混为一谈。

　　“你要跟我一起玩吗？哦你就是小糯米啊！我昨天遇到你爷爷，他让我告诉你，晚上可不能再偷吃甜食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叫可可。你奶奶前段时间天天拉着我在沙地上聊天，还画你的画像。她说要是你也愿意学画扇就好了。”

　　小糯米和可可对视一眼，脑海里回想起家中那两位不知已入坟多久的老人。顿时觉得又惊又怕。

　　像这样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讲话，时不时地帮已逝去的魂魄直接传达话语，让一开始打算和胡桃接触的小朋友，都对她敬而远之。

　　这种行为在胡桃接受爷爷进一步的教育以后便很快地得到了制止。她开始明白，自己对彼岸和此间，具有独一无二的责任。她不应该让平常人接触甚至知晓这些。

　　但由于她先前过于诡异的行动和话语，再加之喜欢大大咧咧地到处跑闯，身上总是脏脏的。孩子们总是不自觉地发怵和厌恶。

　　渐渐地她听到了“小骗子”“小乞丐”等称呼。胡桃周围也好像产生了一种“生人免入”的怪圈。

　　这些事，胡桃总是压在心底，虽然她尚未懂事，但从不想让爷爷担心。
　　在白天，她百无聊赖地在城中四处乱逛，晚上回到家中高兴地告诉爷爷今天的探险之旅。在夜里，枕在爷爷的膝盖上睡着时，总有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小翡，便是在这时突然出现的，一缕阳光。

　　他们相识后，便开始变得形影不离。胡桃也就是在此时跟着小翡学会了爬梁上树。
　　比起压青石板，她开始更喜欢在屋顶上跳跃穿梭，劳累时和它一起趴在房檐上，静静地看着璃月日起日落。

　　胡桃心里知晓这段时光可能不会很长，因为她在一开始便看到小翡的颈间有一皮质项圈，上面串着银质的方牌，刻有一个数字——19。
　　想来可能是原主人给她的简单名字。或许是幺九，也可能是小九？

　　她也有想过帮小翡找回主人，但小翡本身似乎完全没有归家意愿。于是胡桃猜想，也许不知道哪一天，这只想要简单出来换换环境的小猫，自然会想要回家了。

　　怀着这种想法，到一周前，小翡悄然失踪的时候，胡桃只有些许遗憾。觉得这一天到得好像比预想中快一些。
　　她又恢复了独处的时光。但一切却在她无法知晓的地方已经变得无法挽回。

　　五天前的日暮时分，她在屋顶远远地看到一个小胖子战战兢兢地抱着一个褐色麻袋跑出门外。

　　绕过千岩军的视线后，在城门右侧的角落里，小胖子匆匆忙忙地解开了红绳，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放在了一棵树下。

　　橙色的毛，熟悉得可直接默画的花纹，毫无疑问，从麻袋里挣扎而出的正是小翡。

　　它似乎还想往外逃，但没走一两步，便向□□斜着倒下了。
　　小胖子则在打开麻袋的第一刻便转身离去了。胡桃急得当即就直接想从屋顶一跃而下。

　　等到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那棵树下时，小翡已经没有了呼吸。
　　它全身经历了肉眼可见的重度烧伤，尾巴也断了一截，脊梁上的毛已经所剩无几，腹部更是大块大块的血斑。

　　那个黄昏，胡桃第一次感到了失去重要朋友时，那是痛彻心扉的寒冷与悲伤。

　　将将噙住泪水后，她在树下为小翡抛出一个小坟，指缝被土壤深深浸入生血也不自知。
　　突然地，她却看到一缕幽绿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毛色身形，都与小翡别无二样。它轻轻地靠在了胡桃身边，温柔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胡桃早听爷爷讲过类似之事，当逝者有难以割舍之事留于世间时，便会留魂魄徘徊于此。逝者的魂魄，总会维持在自我认知最为熟悉的模样。
　　如若按往常，她应即使将魂魄带至往生堂，交由专业的摆渡人，为他们作法，或是帮他们了却生前遗愿。尽快隔断彼岸与此间的联系，便能更少地让逝者的世界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但这次，冥冥中不知什么心情作祟，她坚定地想自己将小翡送走。

　　“于是你想要替小翡报仇。正巧在我出阁之日，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也就是王虎。然后用言语恐吓后，打算在傍晚将其带到阴暗角落里解决一通。”
　　行秋用手小心地抚摸着小翡，看到它意外地很黏自己，手上传来非常轻微的触碰感，“你以为这便能了结小翡的心愿，但是放走灯盏纸舟后，发现它还在世上。”

　　胡桃将来龙去脉道出后，便一直低着头，“是的。所以我仔细地思考了，或许我用过于险恶地心态揣测了它。”
　　“小翡没有完成的事，可能不是复仇，而是想向原主人家报恩。但因为意外身死，所以没能传达心意。”

　　重云挠了挠头，从小他接受到的教育也与胡桃类似，魂魄停留世间不是好事，遇上了就应及时通知家族的人处理。
　　于是他坦率地问道，“平日里那些人的魂魄也是这么安抚归去的吗？还需要额外的仪式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堂中摆渡人的工作流程。”胡桃开始回忆，“但一般来说，如果是告慰人类的灵魂，会更加简单。与之沟通，得其所想，助其所愿，据说这是通用的法则。”

　　行秋本以为今天会是混乱的一天，家中驱邪，从树上翘家溜走，最后真的遇上了魂魄，作为一个普通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半跨了生死之线，知晓了彼岸的秘密。

　　此时的心情……有些微妙，却不能算作糟糕。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想来应该是有了什么线索，才找到我们帮忙的吧。”行秋看着胡桃，顺水推舟地把话题进行了下去。

　　胡桃一看行秋流露同意的态度，激动地站了起来。

　　“正是如此！我在昨天，在洪福商会附近，发现了可能与这件事相关的人。”

　　接着，她对了下从爷爷那借来的银质怀表。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我想同你们一起再去看看。”

　　她最后把目光转向了重云，征求着他的意见。

　　重云翘着小腿，手扶下颚思考着，从刚刚的故事里似乎有所启发。自小无朋无友，难被他人理解，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让他与眼前的女孩有了些共鸣。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他不再犹豫，清晰而干脆地回应道。

　　***
　　今天对于马兴德，是普通而繁忙的一天。早起吩咐几个仆从接应港口货资，随后同王家一起于堂中用早餐。

　　王家有王龙、王虎两位少爷，因为港口生意繁忙，会长王洪福呆在码头的时间明显比在家里更多。马管家算是被委托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洪福会长有过两任妻子。于枫丹留学归来后，他早早地就接过父亲的产业，在璃月这片土地上打拼船舶生意。所有的时间都一心扑在了船舶改良上，自是没有时间讲究情爱之事。
　　第一任妻子便是如此简单地随了父母之命。为了更好地开展船舶生意，他自轻策迎娶了木匠世家梁师傅的女儿。

　　梁氏性情开朗，初来璃月时便喜欢四处游逛。她于山中长大，不善水，故不喜码头，更爱攀登天衡。在可伐地遇上一些质地较好的木材时，便让佣人直接扛着回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居于家中时，最喜欢的便是动手打磨一些木制物件。

　　虽并非因真情相爱，两人也还算相濡以沫。一年后，梁氏诞下王龙，为家族喜添一子。
　　但这一生，却也耗去了她的所有气力。她不再经常地外出，腰背也难以控制地酸痛。最后花费所有力气，磨得一个木制小佛，将它轻轻地挂在了王龙的脖子上。

　　六个月后，王洪富于院中手植却砂树以念梁氏。他记得她最爱此木的香味。

　　梁家并未因此刁难王洪富，他们可见的都是眼前这个精干小伙，四处奔走联络发展关系，对生意有着超乎常人地执着，对爱人也不乏细致上心。两方合作并未因亡妻而败，反而联系更加紧密了。

　　船舶的改良计划很成功，在王洪富的设计指导下，一批新型的船只被制造出来。它们吃水更深，能够稳当承载更多更重的货物，同时却拥有更低的造价。
　　该船型被命名为“梁雀”，供不应求。一时之间，洪福商会的名号也开始响彻璃月港口。

　　与此同时，他也遇到了真正一见倾心之人。一日，他奔走劳累之后，准备穿过吃虎岩回家，突然被奇妙的香味所吸引。
　　闻香而去，看到街口新开了一家餐馆，今天难得掌勺的是店主的女儿。
　　他点了一碗山珍凉卤面。简单的食物并不精致，却和眼前人一同，捕获了王洪富的心。

　　一年相处后，岳家餐馆嫡女被一顶红轿，抬进了王府。又过了两年半载，她诞下了第二子，顺前一子之名，取名王虎。
　　希冀二人生龙活虎，在世间最富有朝气。

　　岳氏手艺很好，几个月里就将一家人喂得白白胖胖，只有王龙除外。

　　不知是不是随了母亲的体质原因，王龙一直都是精瘦体态，胃口也相较常人更小。
　　他性格温顺，遇到任何人都保持谦逊的姿态，跟被家里宠坏的弟弟比起来，属实是值得学习的好榜样。岳氏待他也一直视如己出。

　　今天马兴德便是再一次逢着王龙的小请求，在这偏僻处为几个盆钵装满猫粮。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不禁在心里夸叹一句，君子心肠。并且希望这次小少爷王虎别再像前几日，二话不说地跑过来将猫粮踢翻，只想着搞破坏。

　　但他没想到，暗中里，已经有三双眼睛于暗处盯上了他。

　　开袋、倾倒、放置，重复了几个步骤之后，他的腿上宛如被突然捆了几个沙袋。
　　低头看去，是三个小孩，正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小腿。

　　“叔叔，你是王家的二管家对吧？”其中幽蓝发色的小孩颇有自信地判断。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叔叔，你是在这里喂猫吗？”另一个中间黑发，边缘却有些发白的小孩扑朔着眼睛看着他。
　　“叔叔，你有什么心愿吗？可以告诉我们吗？”这个扎着褐色双马尾，头戴梅花的女孩抱的最紧，表情殷切。

　　马兴德明显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把他们一个个摘了下来，扶站在地上。

　　“对，我是王家二管家。但先告诉我，你们想要做什么呀？”

　　三个人相视一眼，背过身去小声地商议起来，不知是不是在对口供。

　　“胡桃，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不直接问这个吗？”
　　“啊……对不起，我刚刚是有点激动了，毕竟我也没想到他真的跟昨日同一时刻出现了。”
　　“没事，胡桃、重云，待会我来说吧。”

　　行秋转过身去，上前了一步。
　　“我和我的朋友们，现在被家长派来做志愿，想为璃月做些事情。”他说话慢条斯理，似乎真的有备而来，“刚刚出门闲逛着，就看到叔叔您在这里投喂，就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马兴德看了看他的衣装，锦织华贵，一看也是商人家出身。估计是家里人没空陪孩子，又怕他们疯跑，便出了个小志愿活动，让小孩去璃月到处做些好事，也算是增长见识吧。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们操心的，你们再逛逛去问问别人吧。”

　　他将三人往外推了推，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日程本，打算前往码头进行下一项安排。

　　今天属实是太忙了。

　　但这三小只却像是赖上了他一般，先是抱着他的腿述说想要帮忙心情的殷切，又是跟着他的脚步到处都想去。这真不是一般地固执，他哪有这么多时间照顾这些小孩！
　　于是他想到了日程表中，确实还有一项跑腿任务没有确认。

　　“哎……你们想要帮助的心，确实很难让人不动容。”他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指了指方向：
　　“那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帮我去外事码头找一个人吗？他叫郑千，我昨天吩咐他去做了一件事，你们问问事情完成了没有。然后把完成情况告诉我。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这事是不是特别重要，是你的心愿吗？”女孩垫了垫脚，有些兴奋。

　　马兴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眼下想要快些摆脱这些“膏药”，只能微笑着承认了。
　　“没错，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能顺利完成，那肯定就是实现了我的心愿。”

　　这倒也不违心，毕竟心愿可大可小。由成年人，教导一些标准的变通，也说不定是件好事。

　　马兴德如此想着。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个小小的派遣任务，最终差点把自己派进了璃月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