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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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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唐槐就用传说中的仙王蛊鼎,煮了满满一锅火锅。
他甚至削了个竹板做隔断,抠了个四宫格出来。
“清汤锅、菌菇锅、果酱锅,还有这个,这是我们蜀地辣椒,就是这个红红的东西做的辣锅,菜扔进里面涮一下就能吃,请女侠尝尝。”
阿骰看了看她被弄得花里胡哨的鼎,浅尝了一下“清汤锅”:“也就这样吧,一点味道都没有。”
唐槐笑笑,只往里添菜:“都尝过才好评价。”
菌汤锅吃过,阿骰还是面无表情,甚至已经不想体验后面了:“这些菌菇,我在我娘肚子里就吃过了,和蔬菜无非就差了点躺板板的滋味噢。”
唐槐不说话。
阿骰无奈,尝了点果酱锅的涮菜,直接吐了出来:“又酸又涩,你是想害我么,咳咳……”
阿骰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格,就一格,尝完女侠若还是觉得不好吃,我便再不提了!”唐槐用着双头蛇看阿骰的表情。
阿骰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从辣锅里挑了一根细细的菜叶。
然后……她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一口好像没尝出来啥,要不,再来一口?
几口过后,辣锅的菜被快速干完。
阿骰没吃过辣椒,辣到嘴唇发红,头上冒汗,却还是不住地往锅里塞新菜。
“啊,好刺激,你说这个叫什么,辣椒?”
“对,辣椒,蜀地出品,品质精良,味道鲜美,童叟无欺。”
阿骰猛地一拍鼎,里面的汤水猛地一晃。
“好!这就是!辣椒!”
用过饭后,阿骰反倒对唐槐恋恋不舍,她准备借助“辣椒”体验更多的美食。
但总是要一物换一物的,阿骰想。
“喂,辣椒人,谢谢你的辣椒,手伸出来。”
唐槐:?!
他虽然不知自己在昏睡的时候有没有被阿骰发现什么蹊跷,但如果阿骰略通武学,必当抓住破绽来。
他变得警惕,小心翼翼的挑选着措辞:“阿骰姑娘,这是要对在下做什么?”
有些暧昧又不得不屈居人下的味道。
阿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蛛丝探脉而已。你请我吃‘火锅’,我给你看落水症,再合理不过。”
唐槐有些寻常人不会落下的伤,他正想如何回复,只听阿骰说:“蛛丝只会传递你想让我知道的,它不会随便探索你的隐私,我也不需要接触你。”
唐槐一瞬间就想到了苗疆圣物,天蛛。
在堂主的信息中,阿骰是毒师,能惑人心智。
苗疆特有的圣物中,仙王蛊鼎和天蛛都在她的手中,若说村民是听信谗言而畏惧她,那这些圣物的追随又如何评价?
要知道,这世间并不存在强行让五仙教圣物随主的外物。
阿骰很有“义气”的决定:为唐槐治好身上的旧疾,再送他离开。
留在此处,唐槐自然求之不得,他在竹屋的附近埋下机关,抓些野物,也让这里更为安全。
唐家堡独有的机关,当天装上,当天就能抓到东西,没敢想这次在阿骰的地盘栽了跟头——这几日唐槐什么都没有抓到!
别说野兔,就是一只蚂蚁都没往机关里去。
又过了一日,有个机关生效了——生了个歪效,野物没抓到,抓了个小孩儿!
唐槐听到声响,跑进竹林,看见小豆丁被牢牢的摁进了天罗里,所幸机关并未启动,孩子没有受伤,只是动不了了。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唐槐问。
“大姐姐呢,我是来找大姐姐的。”小豆丁吐舌:“顺便给你送点炸虫子,姐姐新炸的,可香啦。”
阿骰正巧回来,看着地上的机关和可怜的小豆丁。
“大姐姐、大姐姐!你帮我看看!”小豆丁抓狂,他伸出一条胳膊,上面密密麻麻起了好多疹子。
“你不怕我?”阿骰问。
“姐姐说过,竹林里的姐姐是好人。”小豆丁把炸虫子掏了出来。
唐槐突然想到临行前小萝卜头没说完的话,大概就是如此,和圣物追随她的缘由相同。
阿骰嘴硬心软,前脚还说自己不管,后脚就把绿到发紫的药给小豆丁糊上了。
“你姐姐没告诉你我不吃荤?”阿骰狠狠的按了一把药粉,给小豆丁按的嗷呜乱叫。
“哎呀,说了,忘了,这是给大哥哥带的。”
“他也不吃,都拿走。”阿骰拍着小豆丁没几根毛的脑袋瓜子:“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回去吧。”
送走小豆丁,阿骰转头怒视唐槐:“收起你们蜀中唐门那套机关来,我五仙教还不需要用这样的东西来保命!”
唐槐自知身份暴露,他低声道:“阿骰姑娘误会了,我是想保……爆炒点野味。整天吃草,我也会受不了的。”
阿骰深吸一口气:“两头蛇说你没有恶意,我便好心治你。但在这里,我就是毒物,你接近我什么也得不到!”
“阿骰姑娘我不是……”
唐槐的话还未说完,阿骰便打断他:“治好了就滚,离开我的竹屋。”
那之后几天,除了一日三餐和探病,唐槐根本见不到阿骰。
但每日的餐食里,都有一碗荤食。
在这里的野物不能被机关抓住,唐槐有幸见过一次,是两头蛇抓回来的。
两个脑袋分工明确,抓回来拔毛剥皮抠掉内脏,甚至还能剔骨撕成小块。
阿骰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把她不吃的荤食烹饪好,撒上唐槐那些富有味道的调料,再悄悄的放在唐槐能闻到的窗边。
她明明不用荤腥,却像野兽一样大口撕咬着唐槐。
唐槐在临行的最后一天,决定和阿骰敞开天窗说亮话。
他说了唐门需要阿骰和她的蛊虫之事。
阿骰坐在竹楼前,望向影影绰绰的竹林:“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视蛊虫为工具,用蛊却不爱蛊。”
她摘下用竹叶包起的头,指着自己仿若蛛网的眼:“看见这只眼睛了么?不是所有蛊虫都适合做蛊虫。说此话,我便被打为异类。儿时力量尚小不察,被谗言恶行伤了一眼。邪蛛侵体,留下这样的疤痕。”
阿骰从床下掏出几个瓶子,瓶子里面住着模样不同但都肥肥肉肉的蛊虫。
“这是子母蛊。世人常道母子连心,实则不然。若子母蛊自生便分开,一蛊亡,另一蛊则不能生效。若子蛊未成熟则分开,子蛊亡,母蛊痛而亡,但母蛊亡,子蛊不知痛,纵有连结,不成大事。若子母蛊始终同伴,才是世人所了解的子母蛊。”
她掏出另一瓶:“这是‘情蛊’,两蛊彼此倾慕,才配叫情蛊。那些单方面思慕的,即使是被炼化成蛊,用蛊之人做出的事也不能称为情动,不过是被蛊刺激而放大了欲望。既无自制之力,又凭何怪罪到蛊身上?”
“这些常见蛊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噬心蛊’、‘凤凰蛊’、‘篾片蛊’这些特殊的蛊。”
阿骰把她的瓶子一罐罐放回原位,直视唐槐:“人心何其险恶,蛊不能纵人心。”
“你不妨去问问那位惹事的唐婉婉,真是小小蛊虫能影响的吗?”
阿骰叹气:“至于你说要带我去唐门,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竹叶随风轻摆,发出“飒飒”声响,像是应和她的话。
“这儿不止是不让外人进的阵,更是不让我出的阵。我离此,万物凋零。他们算准了我,舍不得这里一草一木。”
“我知大侠非池中物,但请去罢。”
唐槐没能完成任务带着阿骰回去。
门内规矩极严,论功行赏,无功而返自然要受刑罚。受责前,他求师父,见一面唐婉婉。
并非想要背叛师门,只是想听听她的缘由。
在深牢地宫中,他见到了那位搅得唐门大乱的人。
她背弃了整个门派,只为一段不能善终的孽缘。
她说:“我费尽心思接近他,又费尽心思得取情报。可我没想到我爱上他,也没想要害了他……”
“阿骰姑娘是明白人,我想我也该清醒了,我们不过是眦蜉,哪个由得自己呢?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本就是个错误,我怎能一错再错。”
“看你年岁尚小,还有机会去见见唐家之外的世界。等到你体味过酸甜苦辣,再回来也不迟。”
唐婉婉明明正当芳华,却面容枯槁,像在说前世一般的事。
“即使是蛊,也不能再救我了。”
唐槐的伤还未养好,就听到唐婉婉自尽的传闻。
她背不得师门,也负不得爱人。
唐槐走了,他卸下所有机关和防备,带着一身血染的铅华,离开了生他养他的蜀地。
晨露晞时桑柘,宿云敛处溪山。
隔了许久,唐槐再来到溪山渡的竹林里,看见了别样的风光。
秾丽重彩的香辛味涌上鼻头。像那一树的花椒,像那满园的辣椒,每一株都扎根在异地的土地上,却生出更为浓厚的滋味来。
“阿骰姑娘赏个光,收留收留我这无家可归的人吧。”唐槐放下手中的包裹,拿出来一些新的种子,尽管他们都是些并不值钱的香料。
阿骰撇撇嘴:“怎么,大佛屈尊下贵来我这小庙?这可不成。”
唐槐指着那些新种的香辛树,笑道:“我瞧它们缺个更熟的人来照看。”
渴水逢甘霖,寡淡遇香辛。